《花开如火》老大爷

41、落地山鸡 如地狱刹罗

　　收回眸光，向月嫣然一笑，对着王平，说：“因为它们得罪我了。”

　　王平浑身就是一震。看着那微笑，心想这女孩可不好惹。那么天真的笑容咋就那么渗人呢？

　　他讪讪笑着，“师傅，这群不长眼德的东西是怎么得罪上您的？”那他也好有个防范，轻易不越雷池一步。

　　怎么得罪的？向月不知道。她和它们是对立方。在打架的时候，敌人停下来跟你说先停战，是可以不听的；在打架的时候，敌人已经不预备动手了，然后你从背后偷袭人家，而且还是大招，这也没错，毕竟是敌人嘛！但是显然就不符合君子作风，虽然从动手的那刻起就都不是君子了。

　　向月乱七八糟的想着，“让我心情不愉快。”可以无视她的话，也可以打伤她，她不知道自己容忍底线是多少。但是，一旦让她感到不爽，那也就离死期不远了。

　　额，不愉快就让凤凰变山鸡！王平搔着脑袋，也太任性了。

　　回到山洞，王平生着火，他问：“漂亮师傅，你要拔鸡毛吗？”对拔毛有兴趣，那应该可以让她心情愉悦。

　　向月扫了那山鸡一眼，拒绝道：“不要。”

　　王平就一个人忙活着，直到把鸡烤好。

　　他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向月：“尝尝你徒弟的手艺。”

　　向月犹豫着，盯着那只鸡腿，不能吃，可是，好香！最终她摇摇头，拒绝了。

　　傻子也能看出她是非常想要吃的。王平当然也知道。但是他能心安理得的一个人坐旁边默默啃着烤鸡，而让师傅一个人默默看着吗？不能呀，一旦他吃得太香了，一旦她心情不愉快了，那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王平一边啃着烤鸡，眼睛一边滴溜溜转着。转着转着就发现向月在盯着他，顿时他也不敢吃得太香了。

　　“师傅，要不您也来一口？”

　　向月咽了下口水，然后摇头。

　　肯定有理由！王平想着一定要挖出来。他把烤鸡凑近鼻子，“烤的挺香的呀——莫不是这鸡有毒，所以师傅不吃？”说完，他睁大眼睛看着向月。

　　本想她会白他一眼，然后丢下一句“爱吃不吃！”。但是，没反应，这是什么反应？王平奔溃了。带着哭腔：“不会真有毒吧？”

　　向月终于动弹了。她眨眨眼，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头——王平悬着的心落下大半——“我不知道。”

　　“唰”，又上去了。

　　扔掉手里的烤鸡，他站起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让我吃，存心报复呢！”

　　“我没有。”

　　“没有，”王平点头，“没有你会不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想吃，偏偏硬生生忍住了，就是想拿我试毒，死了最好，不死你就开吃——”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

　　“因为——”没有说完，向月把头低下去。

　　王平却步步紧逼，他靠近向月，“因为什么，怎么不说了？哈！”

　　“为什么不说话？”

　　“把头抬起来，心虚啦？”

　　……

　　王平继续说着，完全注意不到向月握紧的拳头……

　　突然，向月就把头抬起来了——眼睛通红，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王平说不出话来了。他呆站在原地，两人就那样对视着。然后，向月推开他，跑出了山洞。

　　跌倒在地的王平没有爬起来，没有追出去，就那样躺着，调换了最舒服的姿势平躺着。他望着洞顶，他不后悔，他需要发泄，对着一个会说话，会聆听，有感觉的人。

　　只是，只是，他闭上眼睛，只是心会疼！

　　她只是个孩子，不谙世事的少女。本该天真无邪的长大，却——他也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却……

　　鲸鱼安慰了大海，那是鲸鱼就是大海的一部分，就是大海本身。他们——如果在对的时间里——王平愿意给予安慰，以感同身受的方式。

　　错了，不仅仅是时间。他们或许同病相怜，病症却不同。自身难保，自顾不暇了，如何多管闲事呢？

　　幸福的人幸福了，不幸的人还以各种理由相互折磨着。

　　王平乱七八糟的想着，头痛欲裂，竟也是睡着了。

　　外面腥风血雨，雪崩山裂，他一概不知。

　　向月厮杀着，在一群凶猛野兽保卫堆里。聪明但靠本能行动的野兽们竟也有些怕了，犹犹豫豫中，一鞭绕颈而死。

　　如地狱刹罗，暗黑而神秘，所有生物等待着她宣判的声音响起。如彼岸花，美丽而致命，却无法逃脱。

　　命运的裁决已经开始，向月停不下手中的判刀。她执行着一道又一道命令，开始，结束，开始，结束……

　　已经够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渗入了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然后是五脏六腑。已经够了，她告诉自己，停下来！可渗入全身的气味却让她兴奋不已，所有感官告诉她，不能停！

　　终于结束了，她完美执行了审判结果，一只不留。身上伤痕累累，她笑了，因为地上血流成河。

　　她缓缓趴下身子，凑近那条河——先是用舌头轻触，浸过雪水的冰凉，新鲜的腥甜血液，尽管被稀释了，味道却是正好。

　　用舌头舔舔上唇，向月贪婪饮入。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喝了多少，向月停下了。

　　她抬头看着满地尸体，眼睛清明带着不解，然后渐渐变冷。又低下头，血水？用手背擦过嘴唇，红白相间总是显眼，她盯着手背——

　　胃突然难受起来，紧接着肚子是翻江倒海的疼，向月捂着肚子，只觉恶心，为什么？没想出原因，她吐了，不可遏制的恶心，连五脏六腑都要翻腾出来的痛，眼睛里却只是迷茫，为什么？

　　没有，她数着尸体，一只一只，来来回回的数着，没有少，一只也没有少。没有了吗？还是怕她了？

　　她有那么可怕吗？

　　有吧，毕竟连她自己都恶心自己，向月仰天长笑。

　　笑出了眼泪，终于她吓走了野兽，那么，她可以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