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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白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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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梦卸去脸上俏丽的妆容,露出一张更加俏丽的面孔。
他有一张极为漂亮的脸,天生一副好嗓子,精健而又不带一丝赘肉的身子,这都是唱戏的好本钱。
可这些本钱都不是他引以为傲的。
丑陋的人羡慕别人的美貌,身材矮小的人羡慕他人的高大,愚钝的人羡慕旁人的天资聪颖。
他不羡慕,他有好面孔、好身材,生性机敏,聪慧过人,还身负绝世武功……
他当然不羡慕,他只嫉妒。
他不止嫉妒,他还恨。
他真正引以为傲的,是他的雄心壮志。
世人都说,那是野心,膨胀的野心。
他却不以为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真理。又何来野心与雄心之分?
他大可不必靠着唱戏来讨生活,戏子戏子,总让人戏,无疑是低贱之称。
但他不在乎,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已经隐忍了十几年,这点算什么?
他当然不是喜欢唱戏,而是喜欢发泄。
他有一世的狂,三世的怨,五世的恨,七世的愁,要倾、要诉、要吐!
上了台,他是白幽梦,能红起来是他的戏足够打动人,因为他够悲、够怨、够怒!
下了台,卸了妆,他就不再是白幽梦,他有另一个名字,叫白愁飞。
白幽梦就是白愁飞。
白愁飞就是白幽梦。
白愁飞。
白。
愁。
飞。
白——
白愁飞有过很多名字。
他曾化名为白幽梦,在洛阳沁春园唱曲子;
他曾化名为白鹰扬,在金花镖局里当镖师;
他曾化名为白游今,在市肆沽画代书;
他曾化名为白金龙,受赫连将军府重用;
他曾化名白高唐,在三江三湘群雄大比武中夺得魁首。
都离不开一个“白”字。
白,那是他的姓氏,也是他的风骨,更是他的色彩。
王小石曾在他推翻苏梦枕夺了风雨楼之后的那次会面里,唤他一声“白二哥”。
白愁飞却很不悦,不快,不喜欢。
他向来以“白”字当头更换名字,这一声“白二哥”,像是戴着面具的称呼。
就像那林哥哥,只是姓“林”名“哥哥”,而不是姓林的哥哥。
他不喜欢王小石这样叫他,很不喜欢,没来由地不喜欢。
但他更不喜欢自己不明白的事。
于是他很快找到了理由——要真的当我是二哥,就叫“二哥”,如果加上姓氏,那只不过是说明姓“白”的二哥,难保还有“蓝二哥”、“黄二哥”、“花二哥”。
他爱白,他的锦衣只穿白,从前在风雨楼他住白楼,白楼顶上是他的留白轩。
风里来浪里去过了这么多些年,他的生命依旧是一片白。
说是白,其实也不然。
他总是在划下一笔笔浓重的笔墨之后,悄然抹去那些痕迹。
那些色彩不够绚丽!不够夺目!不够辉煌!他就要抹去!
那些都没达到他想要的,他不在乎这些小成小就,不放在眼里,不需,不屑!
这些风浪过去之后,他仍然可以是一片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白愁飞就是可以从头再来!
现在的他,依旧潇洒,依旧漂亮,依旧冷傲,也依旧寂寞。
而且变得更加,寂寞。
愁——
白愁飞,无疑是白愁飞最中意的一个名字,这是他替自己改的名字。
他原名叫“白仇飞”,为了不予人恶感,为了减少别人对他的敌意,才改为了“白愁飞”。
白愁飞,也就是他的真名。
他为自己改好的,真实的名字。
他愁吗?
愁,他愁。
他虽然长得好看,但为人太过冷傲,而且看起来很凶。他同样是人,也不希望太不与人亲近。
愁,他也不愁。
他向来做事只为自己,又何需为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而愁?他从来不愁。
飞——
他不要爬,不要走,不要跑,他要飞!
一飞冲天!
所以他叛了。
叛?什么叫叛?你我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哪有叛这一说?
不是吗?苏梦枕,苏老大,苏大哥!
所以他要飞,踩着苏梦枕的脊梁也要飞,踏着千万条横尸也要飞,他飞起了。
可那只直上云霄的白鹤,却在高空让人折了翅、断了翼,重重地摔下地面。
别人看起来是地面,对他来说却已跌入十八层地狱,那里等着他的是修罗场、阎王殿、刀山火海、火炉针山。
雷媚那着心的一剑,穿了他的身子,也伤了他的心。
他的心中本就有箭,有伤,这箭伤却是王小石弄的。
是你我结识在先,一起失意,共同患难,我以为你我有些情义,可你一见苏梦枕,就处处向着他,为着他,不惜与我翻脸断义!
而那致命的一剑,不是雷媚刺的,是老天刺的,就像要把名为“绝望”的东西,一股脑的加诸在他身上,让他不得超生……
他却甩一甩头发,一正飘逸的白色身姿,挺起高傲的胸膛,眼中依旧泛着耀人的神采……
管你什么修罗场、阎王殿!
纵然我断了翅膀,失了羽翼,我要飞,我仍然要飞!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脱下戏服,换上白色锦衣,为自己挽发整理妆容,镜子里的人,依旧神采飞扬。
他仍是他,白愁飞。
从前唱戏,他也用过“白幽梦”这个名字。
如今再用,又别有一番深意。
不为别的,就为那一个“梦”字。
苏梦枕的“梦”。
那一枕幽梦,也是白愁飞的一夜恶梦。
他当然不是在思念苏梦枕,他恨他,刻骨地恨,不可原谅地恨,甚至连他自己都惊讶,对一个人可以如此之恨。
为什么恨?
也许是恨他高高在上,压着挡着,不让自己高飞,也许是恨他最后的一击反扑,自己才会失去了所有,差点连性命都丢了去,也许是恨他根本没有当自己是兄弟,他只和王小石是兄弟,也或许……是恨那人的命,明明是风中残烛,却怎么都熄不灭,死不掉。
你反天,我亦反天。
你反天,就众人敬仰,我反天,就受人背弃。
这算什么???
他留着“白幽梦”这个名字,是一种警示,警示自己,他要报仇,只要苏梦枕活在这世上一天,他就要杀他。
白愁飞走到窗边,懒懒地坐下。
有风吹过。
拂起他飘散的发丝,揉不开他越攥越紧的右拳,沁人心脾的凉意,吹不散他越聚越浓的怒意。
他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他在阴曹地府徘徊了一场,没想到一睁开眼,竟又返人间。
他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不像人,像仙。
那人正侧着脸,弯折腰,在弄腾些什么。一头微卷的长发披肩,遮住了脸庞,宽大的青衣垂地,被打开的门中传来的微风轻轻吹动,灵动飘逸。
那人起了身,看向自己。
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态!
怎样的一种神态,能让他显得如此出尘脱俗!
自己的修为下不了地狱,莫非还上得了天界不成?
白愁飞知道,这里不是地狱,更不是什么天界,眼前的这人,不是仙,而是人。
当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他的心里开始有一丝不舒服。
自从见过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之后,这是他第二次对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嫉妒的感觉!
狄飞惊总是低首示人,不狂不傲,让他心理得到平衡,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个好看得让自己都忍不住要嫉妒的男人。
最可恶的还不是他长得好看,而是张扬着的,那一骨子仙风气儿。
慢慢地,他又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一阵欲裂的头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竟烧红了眼!杀意顿现!
苏!梦!枕!
他死了?还是没死?他怎么会死了?他早就该死了!他若没死,我现在就要他死!
他猛得想要起身,却被那青衣人制住了,一手点了他的穴道,一手扶他躺下。
他还听见一个清清亮亮、不带一丝杂质的声音,在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活,你要杀也别在我面前杀。”
白愁飞的妒意又盛。
他连声音都这么漂亮!
那人没有表情,不笑,不怒,像是说着和自己无关的话,轻描淡写,无牵无挂。
这又是白愁飞最讨厌的一种人。
“我也好不容易才把你救醒,不要做出逼我杀你的事。”那人冷冷地警告着。
嚣张!白愁飞心中已怒。
这样的一个人,竟会露出这样嚣张跋扈的神情,他以为他在对谁说话!
对谁说话?
是啊,他在对谁说话?
现在的自己,已经跌下了青天,再也不是站在金风细雨楼最高处,那个领袖群雄的人物了。
现在的自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阵空洞和寥落就这么汹涌袭来,他竟有些失了神。
可眼角瞄到另一边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那个人,他就笑了。
冷冷地笑了,那笑直让人凉到骨子里。
心里的空洞好似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些。
他是败了,败得快死了。
可他没有输!
至少,他还拖了一个陪葬的,一个他誓死都要杀死的人。
苏梦枕现在没有死,可他重病(天下第六伤及其幼年所致)、中毒(鹤顶蓝和雷纯命树大风所下之毒)、断腿(花无错暗算的剧毒“绿豆”所致)、武功尽失(剧毒“十三点”所致)、结义兄弟想着他倒(白愁飞)、心爱之人要他的命(雷纯)、一生基业假于他人之手(金风细雨楼),他早已是生不如死!
这样一个废人,活死人,活在世上也只有苟延残喘。
还有什么比看着他生不如死更痛快的事呢?!
更好的是,自己没有死!
他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个穿青衣的,可自己的命在他手上,一时之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之后养伤的几日,白愁飞又看到一个一脸正气的汉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六扇门的四大名捕之一,铁手。
见了铁手,白愁飞才恍然想起,青衣人的那张脸,与追命崔捕头十分相似。
天底下长得与追命神似的人,他只知道一个,就是那追杀九现神龙不得,还逼宫谋反的叛逆之人,顾惜朝。
那逆水寒一役,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自己手里曾握着金风细雨楼的大权,这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当他想到那个青衣人就是顾惜朝,他又笑了。
他也不过是个败军之将,还败得比自己更惨。
至少,自己还登上过高楼,那人,却连爬楼的机会都没有;自己虽然没什么高贵的出身,那人,提到出身就是让人来耻笑的;自己,还有过结义金兰的兄弟,不管兄弟之情是真是假,总也算结识过一场,那人,他要杀的人要杀他,他身边的人都害他,巴不得看他倒霉出糗;自己,至少还得到过雷纯的身子,那人,只能空守着妻子的坟头……
白愁飞想着想着,心里的嫉妒早就烟消云散,他甚至有些轻视和怜悯那人。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白愁飞心中的妒意又上了来。
他自然不承认那是嫉妒,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
为什么一个心狠手辣、心智诡计不输给自己的人,还能有这样淡然的神情?
为什么同样拥有众叛亲离、杀孽沉重的过去的人,还能活得这么平静安逸?
为什么一样是曾经一群人簇拥在身边,一眨眼,自己只剩下一个人,那人身边,却还有个铁手?
为什么同是尝过伤情绝望滋味儿的人,那人眼底还存着一丝……慰藉???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应该讨厌他,却又对着这么个人讨厌不起来?!
白愁飞越想越气,他只知道,再不发泄一下,他自己先快炸了。
于是他开始恶言相向,冷嘲热讽,一句一句,毫不留情地刺伤他!打击他!!毁灭他!!!
看着他受伤黯然的眼神,忍痛不语的神情,白愁飞就觉得很顺眼,很爽快。
可那人竟然忍下一口气。
他怎能? !
他怎能忍下这样一口气?!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人这回没有带着骄傲,甚至带些自卑,悠悠地、波澜不惊地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试过一场真情相待、彼此交心的情义?”
那一刻,白愁飞像是感觉到了,一条看不见的底线,一个触不到的回忆,在很深,很静的地方,还温暖着这个人的心……
心里猛得跳出一丝刺痛,惊醒了沉思的白愁飞,随即,他的房间里步入了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扭着腰,摆着臀,□□微露,那腰肢柔弱无骨,那身姿风情万种,每走一步都勾着男人的心魄,手里头正端着一盘花样好看的小点心。
这个女人,是含笑坊的老板娘,金绣绣。
白愁飞却没看她。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纤腰一扭,就坐卧在白愁飞身边的软椅上。
神情妩媚得打量了白愁飞一阵,说道:“白老弟啊,你今儿是受累了,大姐我特地拿盘点心来给你尝尝。”她的声音倒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娇捏做造,还有些略带沙哑。
白愁飞冲她俊朗地一笑,拿起一个点心就丢进嘴里。
“我说白老弟啊,你下回下手可得悠着点儿啊,要是再多出几条人命,我怕我这含笑坊……可就罩不住你了。”
白愁飞又是一笑,道:“在这江南,还有你金大姐罩不住的事儿?”
“哎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金绣绣突然蹙着弯眉,道:“今儿个要不是余老爷子亲点了你去唱,我还真不想让你在那两帮子人面前抛头露面。”
“哦?为什么?”
“大姐我也看得出,你白老弟不是个平凡的人。你借住在我这儿,我自然不想在含笑坊里把你卷进什么麻烦。大家可得将心比心,我也不希望你给含笑坊带来什么麻烦。”
金绣绣此话一出,也算是带着半分警告。
白愁飞却一挑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哎哟,还不是看你长的俊俏呗!”金绣绣笑开了花,又忽的收起笑颜,“大姐不说玩笑话,同是苦命人,大姐我是真把你当了自己亲弟弟。”
见白愁飞不语,金绣绣又问:“怎么,你不信?”
“我该不该信?”
金绣绣隽秀一笑,“大姐话是说了,信不信由你。”
白愁飞心中一沉,又转思而道:“你说,那余鸿焰为什么要请顾惜朝看戏?”
“我可不知道。”
白愁飞心头一颤。这女人不笨,还很聪明,知道有些事看见了也不能随便说出来。
顾惜朝见过白愁飞,认得白愁飞。
白愁飞不会天真到以为化了戏妆顾惜朝就认不出自己,以他那样的眼睛,以他那样的精明,自己不会傻傻去赌这一遭。
他去唱了,是因为他知道,他料定,来的人不是顾惜朝,不可能是顾惜朝。
顾惜朝从不来妓院,在妓院里能见到的顾惜朝,一定不是顾惜朝。
他猜的没有错。
这三年里,凡是在妓院举行的宴会、谈判,他能避则避,不能避的,都由牟雪殇“代劳”。
这也算是种弱点吧,他知道,那是顾惜朝的隐痛。
当年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就不辞而别,他知道自己回不了京城,于是就南下,暂避一阵。一年之后,江南居然就多了那几座白楼子,他暗中查访才得知,楼主竟是顾惜朝!
不!不止是顾惜朝。他的背后还有一个苏梦枕!
他没有倒下,没有死,甚至还在这个新的天地扶植起了自己的势力,他居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望着矗立在灵山边巍然耸立的白楼和高塔,他仿佛看见了另一座金风细雨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楼的景象!
他恨,他怒,恨得险些捏断指骨,怒得差点咬碎银牙。
这简直是对他的讽刺!对他的挑衅!不,这是苏梦枕对上天的挑衅!
他不得不开始隐藏自己的行踪,他要找个地方落脚,慢慢等待时机,于是他到了含笑坊,他知道这是个顾惜朝和苏梦枕都最不可能来的地方,何况,他还要女人。
白愁飞想起,当初离开惜晴小居的时候,却没有把苏梦枕的命一起带走。
他不屑杀死这么一个捏捏就死的人。
现在,他有了杀他的理由,他要再次推翻他!
推倒一个有所成就的人才有莫大的成就感。
男人,最爱追求的东西之一,就是成就感!
可就在他暗中等待时机的时候,竟让他看到了一个人。
王小石!
喧闹的江南街头,他看到了王小石。
他又遇到了王小石。
他的心,很惊!
王小石,他怎么会来的?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每次在自己要杀苏梦枕的时候,他都会出现?他已经知道了吗?他知道自己没有死吗?……
眼前惊现绚丽的火光。
他抬头看天,看到的是被烧红了的繁星和天际,忽的失了神,耳边的喧杂吵嚷让他想起了和王小石的初见,也是在这样拥挤的街上,也是看着别人敲锣打鼓地杂耍卖艺……更忆起初识时候的那一点不太分明的心动和相惜……
火光猛得褪去,惊咋了他的美梦,和他心里还留有的一丝温情。
他倏地闪避起来,侧脸凝望那四处奔走找寻的小石头……
“白老弟?”惊闻金绣绣有些沙哑的声音,白愁飞猛然回过神。
金绣绣又瞅了瞅他,噗地笑出声。
“笑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一个人?”
白愁飞不语。
“给我说中了吧。那一定是个你深爱的人。”
白愁飞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打趣地说下去:“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爱的人?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深爱他?”
“你看你那双眼啊!”金绣绣突然就伸过头直盯着白愁飞的双眼猛瞧,像给人看相算命似的,道:“左眼带恨,右眼带爱,两只眼一起,就写着,爱!恨!交!织!能让你白老弟爱恨交织的人,你一定爱她爱得很深很透。”
白愁飞突然觉得心里头重重一跳,立即又笑开了道:“若是我说,我想的是个男人呢?”
“男人?男人怎么了!爱了就是爱了!男人爱男人,老娘见得多了!”金绣绣一副不以为意又带半分撒泼的表情,随即又愣愣一停,转问白愁飞:“你……不会真的爱了个男人吧?”
白愁飞再也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金绣绣这就扭着腰肢要步出去,快步出房门的时候,回头道:“对了,你别老跟秀菊那丫头鬼混了,那傻丫头怕是真吃上了你。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动了情,就只有伤心的份儿。大家都是苦命人,你还是少去招惹她。若是她来招惹你,就回了吧。”
白愁飞点点头,表示答应。
爱。
自己爱过吗?
对女人,他向来只性不爱,他只爱她们的身子。
那么男人呢?
王小石???
白愁飞越想越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