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离录》画桥西

3、第二章 在他嘴角

　　“猫神贝斯特、布巴斯提斯在上，这是小弟孝敬的十条小鱼干，请保佑我此次出行顺利！”我在一个树下插了三炷香，闭眼合掌祈祷。
　　睁眼往王宫瞧去，冷不丁见一个外穿黑衣斗篷的人被宫人引进内廷。那身形一看便是男子，倒不知外头的和尚是不是此番形容。说来我这法子起的怪异，只因前日翻到《红楼梦》里和尚讨英莲那一桩。
　　我正忖着，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不轻。
　　是约疏，他一脸愁容，看来事儿办得不利。
　　“你这猫步走的越来越出色了。”我说。
　　“你要我找来一个和尚胡诌，本是有了的，也约了今日来，哪知方才递过信，说闹了肚子，临时放了我鸽子，你可宽限我几天可好？”
　　我想了想道：“一百条小鱼干！”
　　“你猫子大开口呢？！”
　　“八十！”
　　“五十不能再多了！”
　　“成交。”
　　“弗谖，王宫传召。”后面来了位宫侍。
　　我奇道：“姐姐没听错么，我这辈子都没进过王宫，和王室也无瓜葛，不知是什么事？”
　　“确实唤的是弗谖，除尘侍庆云的二女儿。好像是外头来了位和尚，说若你留在猫界恐有性命之忧，只有随他修行方才能渡过此劫。”
　　我回头看了看约疏，他摊了摊手，不知是不是那和尚又回来了。
　　我随那侍者入宫，里头雕栏画栋，地上铺着的藏青色地砖能模糊地映出猫的身影。听说这一块地砖有二十道工序，从泥土到成型需要700多天，密度厚重，踩在上面会有轻轻的金属声。
　　“你还是我见过头一个用王宫的金砖当乐器的，这曲子也欢快，是什么歌？”
　　“《穷开心》，是花界的曲子。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外头变成花儿唱歌，鸟儿在干什么呢？”
　　“外头吗？都在努力活着。不过再进去就要仔细了，万万不能如此放肆。”
　　我收了脚，恭恭敬敬的。
　　“王上，弗谖已带到。”
　　厅上就两人，王座上的大王，王座右下那人全身黑服，连脸都瞧不清。
　　“你聋了吗？方才本王说的是除尘侍庆云的大女儿婥儿！”话音刚落，那位宫侍就被王上的灵力隔空踹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可本座记得，王上传唤的就是弗谖。这样吧，多说无益，用回溯镜来瞧瞧吧。”
　　那黑衣人拂袖，回溯镜浮在殿中央，里头情景重现，王上当时唤的果然是“弗谖”。
　　“王上思念故妻心切，难免疏忽。不过此行不过是天界想要一位猫界普通使者，借猫眼同行幽冥道，谁都一样。”
　　我有点懵逼……不是说好了是道士吗？
　　“你起来吧，是本王错怪了你，即刻换了人来。”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天界的旨意不曾写明哪一位猫使，纵是这位也无妨。还是说，”黑衣人转了话锋，“这位有什么特别之处，去不得呢？”
　　“自然是有的，这位乃是我猫界蠢才中的蠢才，修炼至今，仍旧只有一条命，去了幽冥道，便没有出来的命。”
　　当面被骂蠢才……我，很尴尬……
　　那黑衣人围着伏在地上的宫侍转了几圈，“王上不惜手下的命，又惜蠢才的命，本座有点看不懂了。”
　　“一个犯了错，一个是子民罢了。”
　　我正分不清那黑衣人的真假，只听得一声密语：既请了老道来演这场戏帮你出去，你倒是说句话呀！
　　妈呀原来是助攻！我喜极而泣：“王上仁心民女感激，此行民女愿意去以报王上之恩分王上之忧。”
　　“你有此意甚好，只是可惜……”
　　“请王上放心，本座自会暗中相助。”
　　“不敢劳动，”王上看了一眼宫侍，“你还不快去！”
　　“为何今日王上好似紧张这女子？咦，这姑娘好生面熟。”黑衣人指着我道，随即向我走来，扣住我的右手腕压了一压。我只觉得像一圈银丝被狠狠嵌入肉里，微微一痛，呼出了声。
　　“是个勤勉的人，本座喜欢。”黑衣人笑道。
　　“既如此，由她去陪天界的人走一遭，届时看在她的面子上，您也消消气。”王上道。
　　“如此甚好。”
　　……
　　我就这样被云里雾里地送去了天界……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暗中相助”、“消消气”这几个词的意思。
　　天界派来接我的使者很爱笑，特别是在我说话的时候，我严重怀疑他在嘲笑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的飞云很快，我还没看清猫界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就已经到了天界的大门口。
　　和我想象的大相径庭，门口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穿过大门，一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连个神仙的影子都没有，太冷清了！即使没有太阳，天空也是金黄色的，每一朵云镶着七彩幻光。呼气吐气几次后通体舒畅，看来这遍地都是灵气，我对九条命的修炼计划充满了希望。
　　“你们天界前几十年是不是实行了计划生育？”我忍不住问。
　　这位叫津风的使者又笑了，“我们宰执喜欢清静。”
　　再往里走，只见一条清幽小道，两旁皆是竹子。一般的竹子都是节节向上，自有一番傲骨，巧的是这里的竹子长到七尺高便掉头往下长，顶头的竹叶垂在地上。此时一阵清风拂过，那竹枝沙沙作响，左右摆动，像一把扫帚将方才路上的尘物扫去。
　　“这竹子倒是别致，不知是什么竹？”
　　“侍女竹，相传是一位竹仙守候她的爱人化成的。”
　　又走了几步，现出一座坐北朝南的小亭，亭中只有一人沿席盘腿而坐，低头手书着什么。
　　“大人，猫界的人到了。”
　　他“嗯”了一声，也不抬头，继续写着。
　　工作狂……
　　之前一路上被外界的奇异所吸引，我在这时候才有空余的脑子思索。等等，我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那道士既然是和我一伙的，那应该出了猫界就和我分道扬镳，为什么这使者真的把我送到了天界？
　　难道……我忍不住“呀”了一声，那位宰执因此终于抬头看我。
　　就在我们对视的一刹那，我感觉到我的右手腕上好像圈了一条绳，拼命地将我往宰执的方向拉。而那位宰执应该也感受到这股力量，他似乎比我还要辛苦，没多久已经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皱眉捂着胸口疼痛不已。
　　在他嘴角流出一条血柱后终于开口道：“津风，杀了她！”
　　我滴个亲娘！
　　“说，你想干什么？！”津风的刀一瞬间就架在了我脖子上。
　　“大，大哥，我我我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我没有想害你们大人，真的！”
　　“别跟她废话，杀了她！”
　　我要哭了，我一个小罗罗想活着咋这么难？
　　“等一下！我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为什么要杀我？我又没害你。”
　　“你右手上下了死心塌地咒，没安好心。”他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庭玉！这咒怎么解，我杀了这猫妖你就能没事吗？”津风道。
　　猫妖？！我去，你全家都是猫妖，本大爷是猫仙……
　　“对，快动，动手。”
　　津风闻言微微挥起了刀。
　　“你放屁！杀了我你全身都要受百虫噬啮之苦，日日夜夜！没有解法！”老娘拼了。
　　刀风停。
　　“杀！”庭玉说。
　　刀风起。
　　“能不能等我吃完十条小鱼干再死？”我哭着哀求道。
　　“如此歹毒的心思，还，还……”他已经痛的说不出话。
　　我泪流满面：“我没有，我都不认识你干嘛要害你，害你我有什么好处？你说我右手上有咒，你……”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是那个黑衣人！他根本就不是约疏找来的道士，或者说那道士已经死了……而我是一颗免费的棋子，我的天！没想到我弗谖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害我的人是谁……
　　脖子上的刀风渐渐起，我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十分无力。
　　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阵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手上的拉力逝去，脖子上的刀风也无声无息。我听到旁边的津风轻呼了一声“天意”。
　　“你是他的人？”
　　待我渐渐适应这白光，只见这白光竟是人形，却瞧不清脸。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脑，我下意识道：“谁？”
　　他一拂袖，背后的庭玉好似得了解药似的，渐渐缓过来。
　　接下来的一刻钟很诡异，天意和庭玉两人都像静止的画面，一动不动。
　　我也不敢动。无意中零星听到几句：“她是冥帝的人”、“杀了她还有人来，防不胜防”、“再杀不迟”……
　　隐隐约约我猜得这是两个人的密语，只是这密语为何被没什么修为的我听到一部分？
　　我正想着，天意给了我当头一棒我就晕了过去，意识模糊前我默念着“再杀不迟”四个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