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舒起

6、第 6 章

　　机会很快就落到了她们的手上，当天晚上Tom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跟正在吃晚餐的程晨说：“程，你知道吗？据说今天有机会能够见到小型的动物迁徙。”

　　程晨看着眼前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大个儿黑人，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这么棒，那Tom你是有什么建议吗？”

　　Tom裂开嘴笑道：“是的，我建议你们可以去坐热气球，这样就可以看得更清楚。”

　　正准备切肉的许珞听完Tom的话后，忍不住用中文嘀咕了一句：“这是打算让我们掏钱去坐热气球吗？”

　　Tom不知道许珞在说什么，但是程晨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许珞，心里也明白Tom之所以建议她们坐热气球，肯定跟他的业绩有关联。

　　不够程晨并没有打算拒绝Tom这个建议，即便她知道Tom的话里有夸大和推销的成分，但工作这么多年，她还是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要让人死心塌地的帮你干事，该给的恩惠还是得给。

　　她笑着对Tom说：“那就麻烦你安排了。”

　　Tom急匆匆的跑去安排这个事情，许珞见木已成舟，只好把肉当作是出气筒一样切得凶狠。她不是想不明白程晨在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点不爽，这种不爽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Tom的行为，让她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程晨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许珞如果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那她觉得她的气量也太小了。

　　许珞的那点不顺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切完肉后见程晨跃跃欲试的样子，那点子气早就烟消云散了。许珞又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仔细一想就知道程晨打的什么主意，她也不是那种真的很小气的人，只是这么多年的小市民生活习惯了，乍一听到，第一反应就是过来推销的！这边的热气球坐一次费用并不低，还得凌晨四五点就从床上爬起来，更重要的是许珞有点恐高，这也是她之前不把这个项目选在里面的原因。

　　可是程晨不知道，许珞也并不想说，于是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热气球公司的人和Tom就来接她们了。坐上越野车，从酒店到营地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路况还是一如既往的差，颠得许珞那点困意全消散。车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大草原，时不时有动物被越野车经过的声音惊到跳出来，然后穿过小径，又消失在漆黑的草原中。许珞其实是有点紧张的，她很想和程晨说，你一个人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但她又有些心疼即便不去也会被消费掉的钱，好几百美金呢！不是好几百人民币！浪费掉这么多钱只因为哪一点恐高，想想又觉得很不值。许珞一会儿给自己打气，说这又不是多高的运动，怕什么！一会又直打退堂鼓，觉得自己不行，上去肯定会被吓死的。直到了营地，她都没有协调好这两种状态。

　　下了车之后，许珞还在心里做纠结战，Tom带着她们先到大堂登记处拿号，那里面备有热茶、咖啡和点心，程晨帮许珞拿了杯热茶，她记得许珞对茶的热爱简直超过了其他的所有饮品。许珞心不在焉的接过茶，道了声谢，便又回归于自己的天人交战！

　　坐热气球基本都在早上，起得很早，这点气温还挺低，程晨套了件风衣都觉得有点冷。许珞倒没有这种感觉，她现在全身的感知都放在了上不上这件事情上，其他的东西被她给忽略了。

　　直到被程晨拉着上了热气球的一个篮筐里，许珞才算放弃她的纠结大计！到了这时，许珞才有心思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框里总共能坐十七个人，中间的位置是驾驶热气球的飞行员，东南西北还有四个小篮筐，每个篮筐能坐四个人，那篮筐比许珞矮不了太多，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只够露出肩膀到头的位置。她们坐得这个篮筐是一对年轻的欧美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妇，这一点从他们亲昵的肢体动作和低声咬耳朵的一系列动作里猜到。另外三个篮筐里有一个篮筐坐的是四个中国人，有大有小，看起来像是一家人，还有两个篮筐里以欧美人居多，倒是有两个年轻男女也是亚洲面孔，但是听他们聊天的语音却像是日本人。许珞发现他们这个热气球的人员分配倒是均衡，一半亚洲人，一半欧美人，哦，中间还有一个黑人飞行员。

　　热气球缓缓的离开地面，驾驶热气球的飞行员示意他们所有人先做好，拉稳前面的缆绳，等到热气球平稳的达到一定高度时再起来。许珞是第一个坐下去的，也是唯一一个把缆绳拽得死死的人。马达发出的噪音，混合着人群中低声交流的声音，缓缓的把他们带上了上空。

　　程晨就坐在许珞的旁边，她很快就发现了许珞的不对劲。许珞拽住缆绳的样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像是内心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偏偏她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她手上突出的青筋、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逃不过程晨细微的观察。

　　程晨在心里猜到，许珞不会是恐高吧？如果许珞是恐高，那么这所有的理由都能说得过去了。她突然有些埋怨自己的自作主张，也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许珞早上在大堂里的那些反应，根本就是在纠结要不要上来。

　　程晨松开了右手，改成左手抓住缆绳，右手轻轻的拍了几下许珞的肩膀，她发现许珞的肩膀一拍下去全是骨头，平时看着不觉得没想到居然那么瘦。许珞被人突然一拍，有些惊到的睁开眼睛，待看到是程晨再拍她，她松了口气。

　　程晨帮她顺了顺背，轻声安慰说：“放轻松，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许珞深吸了口气，恐惧好像是下去了一点，她知道程晨是看出来了，可她不想破坏程晨的兴致，于是强撑着说：“我没事，刚刚只是有点吓到了。”

　　程晨看许珞的样子确实是好多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

　　“你真的没事？如果不想坐的话，你不要勉强。”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真的不想坐，我们就下去。许珞当然不会让程晨做这种事情，先不说这一个热气球的旅客答不答应，就算是答应了，这一热气球的损失就大好几千美金了，大不了她一直坐在这里面好了，只要不去看外面，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刚坐上来，觉得有点不适应。”

　　程晨听许珞这么说，又在看了看她的脸色，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点血色，于是便相信她没事的理由。

　　没过一会，飞行员就跟他们说可以起来，大家忙不迭地站起来向外望去，很多人都发出了‘哇’‘太美了’之类的叫声。唯独许珞还坐在位子上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晨先是站起来也跟着他们一样望出去，就看到东面的天空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微亮了，看样子太阳马上就要出来。周围的很多人已经举起了相机对着东面噼噼啪啪的拍起了照，程晨站在篮筐边，感受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来的温暖，清风拂过她的发丝，鼻翼处还能吸到那股清冷的气息，向前眺望，是被火红朝霞浸染的天空，向下远望，是尽收眼底的平坦壮阔非洲大草原，这种视觉冲击，让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许珞闭着眼睛在数绵羊，从一只数到了三百六十只，还是缓解不了她害怕的心理，也没有办法把她催眠到进入睡眠。想到热气球还要在高空中飞行一个多小时，许珞想死的心都有了。

　　许珞知道自己不应该害怕，这个热气球其实很安全，她不会死，这个气球也不会摔下去四分五裂，更不会在她靠近篮筐边时被甩下去要么摔死，要么被狮子豹子当食物吃掉，这些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想那些最坏的结果，想她怎么从高空上坠落而亡！她也想也害怕，也害怕那些数过的绵羊就越没有用。

　　程晨站了一会后发现许珞还是没有起来，走过去一看，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许珞这明显是恐高的症状。她先是蹲在许珞面前，轻轻掰开许珞两只拽得通红的手，她发现许珞的双手冰冷的不像样，额上还冒着细汗，脸色有点苍白，看着就让她觉得有些心疼。

　　程晨的左手覆在许珞的双手上，右手帮她擦掉汗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恐高，你还好吗？”

　　许珞强撑欢颜说道：“不打紧，是我自己要上来，不怪你。”

　　“你去看看风景吧，我坐会儿就好了。”说完许珞又叮嘱道：“多拍点照片，我到时想看。”

　　程晨摇了摇头，轻咬贝齿：“我没有心情，我看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什么东西是能帮到你的吗？”

　　许珞玩笑的说道：“有啊，如果能让我抽根烟，也许就好多了。”

　　程晨一听到她说要抽烟，脸色就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许珞知道程晨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抽烟的人，所以她从来都不在她面前抽烟。

　　“开玩笑的，毕竟我想抽这里也不允许！”许珞又赶她。“你快去吧，这么美的风景，能碰到这么好的天气，你不多看看简直太不对起这趟行程了。我没事的，休息一会就好了。”

　　程晨还是没动，像是打定主意要陪着许珞。许珞劝了几回都没用，心里也有些内疚，早知道她就不上来了，这样还不会拖累程晨。同篮筐的那对夫妇也发现了许珞的不对劲，于是也过来问道：“你还好吗？”

　　篮筐就这么大，说是过来也不过是转了个头下来。

　　许珞勉强的笑了笑，道了声谢谢，说自己没事。

　　欧美女人看许珞的样子也不像是真的没事，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我这里有糖，你要不要来一点。”

　　许珞想了想，这回没有拒绝，那女人给了许珞几颗太妃糖，又问了程晨要不要。程晨示意说自己不用，又看着许珞连吃了三颗糖，状态好像是舒缓了一些。

　　这时身边传来更大的惊讶声，大伙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的不知所措，许珞听到那群人的声音，猜测可能是见到什么稀奇动物之类的，她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程晨，顿时有些无措起来。

　　她劝不动程晨离开自己去玩，她又不想勉强自己去看自己害怕的东西。

　　程晨在心里想了想，顿时有了条计谋，她试探性的问道：“许珞，你要不要我一起去看看非洲这片大草地，壮阔魏丽的草原，狂野鲜活的动物，这里有着这世上最令人向往的自由，也有着它独一无二秀丽景观，从你二十岁萌发要来非洲，不就是因为这里有吸引你的地方吗？”

　　这是程晨第一次叫出许珞的全名，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许小姐许小姐的叫。

　　“是...”许珞有点心动，但更多的还是害怕。“可是...”

　　程晨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没给她机会说出来，而是徐徐诱导：“你放心，这个热气球很安全。我会站在你的身后，我会牵着你的手，你放心，如果真的会掉下去，我在拉着你的手不放开陪你一起下去，你就尝试一下好吗？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看一眼这个美丽的大草原，我们只看一眼，如果你觉得不适合，我在带你坐回来好吗？”

　　许珞如果不是这会儿没有心情再去开玩笑，她真想问一句，程小姐，到底你是学心理的还是我学心理的，为什么我发现你诱导人真的很有一手啊！可她又没法拒绝程晨的劝说，于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程晨先把许珞拉起来，她并没有立刻就把许珞往篮筐带，而是先让她站稳了几分钟，然后她问：“许珞，你信我吗？”

　　许珞手搭在程晨的肩膀上，轻笑说：“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许珞跟程晨的关系，在过去的五年多里面，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亲密，在几天前，她们是连握个手都只碰了两秒的人，可在这一刻，她们却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情而连在了一起。

　　“那你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好吗？”程晨轻声哄道。

　　面对一个对你处处关心又轻声细语的人，许珞做不到一口回绝，于是她干脆眼睛一闭，一副赴刑场的模样对着程晨。她知道程晨想做什么，既然她无法反抗，那就只好勉强接受了，毕竟这也是人家一番好意。

　　程晨看到许珞的样子，忍不住想发笑，她发现许珞有时候还真的是蛮听话蛮孩子气的。明明不愿意做，却为了不想伤她的心而逼着自己去做，这样的许珞，跟她平时所表现出来的知书达理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程晨牵起许珞的双手，一步一步的把她带到篮筐边，然后把她的双手放在了篮筐的边上，做完这些后，程晨右手并没有松开许珞的右手，而是站在许珞的侧边，然后低声说道：“许珞，你睁开眼睛看看。”

　　许珞一打开双眼，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底下奔腾不止的动物。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脚底像是踩了棉花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脑袋的眩晕一阵阵的传来，许珞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掉了。

　　程晨一直在关注着许珞的状态，一见到她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就伸出左手环住她的腰，试图给她一些力量，也想打消她退缩的念头，她知道许珞只在在坐回去，就再也拉不起来了，她的这个恐高症，以后怕是再难消除！

　　许珞被程晨环抱住，整个人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她没想到程晨居然会愿意帮她到这种地步。

　　程晨没有让她有退缩的机会，而是指引着她向那些动物看去，但她也没有让许珞在往前一步。

　　“许珞，你看到没有，难得一见的群体动物迁徙，居然被我们碰到了，你看它们轰隆隆的跑成一片，站在我们这里都能看到它们扬起的沙土，是不是很美？是不是很壮观？”

　　许珞僵硬的‘嗯’了声，不过也没再往后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