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月亮》小凉伴

5、我妈妈不要我了 “晚安。”

　　弄好妆容后，继续赶往拍摄地点。今天要在书店里进行实景拍摄，厂商的衣服已经准备好放在书店里了。

　　星守一进到书店就让望舒给他搭衣服。“我不知道你要穿什么。”望舒抱怨。

　　“就是这些衣服，你按喜好搭起来就可以了。”星守抱着双臂在一旁监督望舒。

　　望舒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工作人员在附近，再看看星守，他真的在等着自己给他选衣服，她只能迅速地扫一眼衣架上的衣服，提出了最安全的西装套装给他。星守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来回了一句：“再挑几套吧，等会儿要拍大概四组。”

　　“哦，好。”望舒答应了，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不一会儿，星守就换好了衣服出来，修身的深色西装显得他更加高挑挺拔，利落的剪裁又增添了一分英气，加上亮色的皮鞋整体看上去不会过于死板。望舒内心羡慕，这样的身材真的穿什么都好看吧。

　　摄影师和几个工作人员过来打招呼后，星守正式开始拍摄，望舒在一旁紧紧盯着，抓着空隙给他补妆擦汗。

　　星守认真工作的样子，好像跟从前一样。

　　那时放学后，望舒都是一个人回家。因为卢芮妮住在她家附近，望舒总要比她晚一点才回家。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她至少可以肆无忌惮地经过二年12班，看看星守摆在桌面上的书和文具有没有换，看看教室后面有没有摆出来他画的画。

　　那天，望舒经过，星守还在里面。他一个人在画黑板报。先用粉笔勾勒，再用水彩填色，动作流畅自然。她偷偷地躲在窗外看了很久，久到忘了躲开星守回头的目光。

　　“过来看吧。”他说。

　　“过来看吧。”回忆里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叠，星守站在显示屏前对望舒说。

　　望舒回过神来，赶紧走到星守旁边，显示屏里展示着他刚刚拍的照片，摄影师一边看一边夸：“星守，你今天状态很好哦，可以去换下一套衣服了。”

　　星守微微笑了笑，望舒满足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衣服挑好了，我帮你拿过来。”望舒赶紧说。

　　接下来的拍摄也很顺利，不论是换上哪一套衣服，星守都很好地驾驭住了。就在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换好衣服出来的星守却看不见在原地等着的望舒。

　　他用眼睛搜索了一目了然的空间，没有望舒的身影，他转头问拿着道具的工作人员：“不好意思，你有看到我的助理吗？”

　　那个女生想不到星守会主动跟她讲话，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注意耶……”

　　“哦。”星守漫不经心地回。

　　摄影师叫住星守，重新回到拍摄位置，但是明显察觉到他不太专心的样子，摄影师放下相机问：“怎么了，星守？”

　　恰好，此时书店的门被推开，望舒小小的身影出现，她双手提着两袋饮料走了进来。“喝点东西吧，辛苦了。”星守看着她笑容可掬地给每个工作人员都送上饮料。

　　星守怔了怔，放松了下来，对着镜头的表情更加从容。

　　“拍好了！”不一会儿，摄影师满足地喊了一声，拍摄顺利结束。望舒正准备给他送上饮料，星守突然说：“等一下。”他招了招手让望舒站过来。

　　“怎么了？”望舒走过去疑惑地问。

　　“给我们拍一张合照可以吗？”他微笑着对摄影师说。

　　摄影师愣了愣，急忙举起相机说：“当然可以。”

　　“笑一下啊。”星守一手搭在望舒的肩膀上，歪着头对望舒笑了笑说。

　　望舒看向镜头，竭尽全力地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摄影师连拍了几张，终于满足地说：“好了！”

　　望舒和星守一起到显示屏旁边看，星守的照片都拍得很好，倒是自己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不自然，星守突然指着最后一张合照说：“这张拍得挺好的，可以发给我吗？”

　　“好的，等一下发到你手机。”工作人员回答。

　　星守点了点头，把手肘放到望舒的头顶，得意地说：“下次你跟我拍照还是穿高跟鞋吧，不然很难拍到你。”

　　“喂！”望舒拍掉他的手，假装生气地低吼。而她的眼睛离不开那张合照，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

　　望舒没有想到，黄婶这么快又给自己打电话，她激动地念叨着“夫人想见小姐！夫人想见小姐！”望舒听到觉得既意外又有点担心。

　　她永远都记得，母亲得知自己流产之后，看她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狠狠撕裂，好让她代替那还未出生的孩子消失。

　　望舒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但是母亲于她还是很重要，怎么可能一生不见呢。她换了身衣服，穿上母亲喜欢的花裙子，特地坐计程车，赶到了凌家。

　　望舒到达凌家的时候，黄婶把母亲推到小花园晒日光，母亲远远看见望舒，就抬手向她打招呼。母亲梳了一个整齐的发髻，唇上抹了温柔的朱红，整个人笼罩在明亮之中。
　　走近一看，母亲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望舒停下了脚步。“小月。”母亲伸出手，走过来摸了摸望舒的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然后，恨恨地给了望舒一巴掌——

　　“你怎么还敢回来！你把我的小孩还给我！还给我！”母亲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狰狞。

　　望舒被那力道一下拍得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她捂着热辣辣的脸庞，惊讶地看向母亲。黄婶马上拦着夫人，哀求着她不要这样子对待望舒。

　　母亲还是发狠地看着望舒，眼里满满的恨。“都是你！都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别想认我作妈！”

　　黄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担心地看了望舒几眼，急忙把夫人推进屋内，剩下望舒咬着嘴唇，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助地立着。

　　她站了颇长的时间，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在想，凌哲曦站到她身后，影子笼罩着她的身子，她都没有察觉。

　　“你在这里做什么？”凌哲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望舒的出神。

　　望舒转过头一看，他神色疲惫地低头看她。她收起自己的悲伤，本能地不想让凌哲曦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抿着嘴转身就要离开。

　　“我问你话！”凌哲曦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望舒停了停，侧过身，打算绕过他离开，怎知道，他一下子整个人倒在了望舒的身上。望舒惊呼了一声，连忙伸手扶着他问：“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望舒低头看见他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胃部。望舒马上意识到要送他去医院，大喊辉叔。

　　“胃溃疡，注意饮食和休息。”医生留下冷冰冰的叮嘱后离开。望舒看着在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凌哲曦，松了一口气。

　　凌哲曦的秘书也赶到了医院，他当然见过望舒，也知道望舒是谁。

　　“我先走了，好好照顾他。”望舒跟杨秘书说。

　　杨秘书毕恭毕敬地点头说知道。然后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小姐，你还会搬回凌家吗？”

　　望舒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杨秘书也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合适，但是还是继续道：“或许，凌先生很希望你搬回去。”

　　望舒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刚想问清楚，凌哲曦就醒了，他含糊地说：“水……”

　　望舒就站在床边，很自然地把他半扶起来，然后把水杯放到他嘴边。他抿了两口，难受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望舒把他放下，然后离开了。

　　刚刚关上门，凌哲曦就睁开双眼，凌厉地横向杨秘书，说：“不要多嘴。”

　　杨秘书诚惶诚恐地点头，把喉咙里还没说出的话咽回去肚子里。

　　望舒离开医院之后，星守刚好给她打电话：“你在哪？”

　　“医院……”望舒强打起精神，她还能感觉到脸上热辣辣的疼。

　　“你生病了吗？”星守本来轻松的语气变得有点着急。

　　“没事……”望舒忍不住哽咽。

　　星守觉察到了，温柔地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望舒的眼泪就像一下子缺堤的洪水，啪嗒啪嗒地滴下来，星守安静地听着她的啜泣声，耐心地等着她。

　　“我妈妈……不要我了……”望舒哭得像个孩子，讲话也断断续续的。

　　顿了十几秒，星守才开口：“我现在过来接你。”星守的声音让望舒冷静了下来。

　　望舒把电话挂掉之后，就站在医院下面等着星守，路过的行人给她递了纸巾。她接过来胡乱地擦过之后还不忘道谢。

　　她不知道此时凌哲曦正站在病房的窗前，从她开始接起电话就默默地望着她。她吧嗒吧嗒的眼泪，好像落在了他心上，看了好久她都没有停，他忍不住下楼去。秘书先生拦不住他，只能焦急跟在他身后。

　　“老板——”秘书伸手拉住他，他差点撞上一辆路过的车。

　　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定睛一看，望舒已经不在原地了。

　　“查一下她是不是回去了。”秘书点点头。

　　星守把望舒接回去宿舍后，没有追问她的事，陪她安静地吃完饭后，就让她洗漱休息。望舒睡在星守的卧室，而星守睡在客厅。

　　吃饭的时候，望舒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他没有看过望舒哭得那么伤心，一直以来，就算被欺负了，也是自己忍耐着，不会轻易哭的。

　　“晚安。”他抚摸此刻望舒熟睡的脸，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希望她能有个好梦。

　　突然望舒的手机响了，星守见铃声没有要断的趋势，接了起来，但是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讲话，一片死寂。

　　两个人就好像默契地对峙着，谁也不打破沉默。

　　“啪——”电话那头猝不及防地挂掉了。

　　星守好像感觉到什么，把手机放回到望舒旁边，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狠狠地挂上电话，经过的护士看到了，按住怒气说：“凌先生，你这么暴力电话很容易会坏的。”

　　凌哲曦没有理会，转身回到病房，轰一下把房门关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凌哲曦站在窗边，遥遥看着望舒今天离开时的位置。

　　他点燃一根烟。

　　望舒刚到凌家的时候，凌哲曦试过不给她好脸色，但是她长得和她妈妈真的不怎么像，尤其是双眼，她妈妈的是妖媚的丹凤眼，而她这是圆溜溜的杏眼。他根本没有办法讨厌她。

　　他看过她的笑容，他看过她对着“彩虹”时如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看过她对着流星许愿时认真又充满美好期盼的笑容。他想把她干净的笑容永远地保留下来。所以他发现，他不仅没有办法讨厌她，他还想保护她。

　　凌哲曦望着挂在天上的银钩，握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凸起来，输液的针头印也显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