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霾之地》冬日信笺

9、第九章 9

　　半夜，倪纪予宿舍电路短路，工作到一半灯灭了。他打着手电筒去查电表，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本来想就这么睡去，第二天再说，但夏天天气实在炎热，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床开窗户，没一会儿就被咬了满腿包。

　　——妈的，没有花露水。

　　他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听到隔壁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原来胡放还没有睡着，要不要去敲他的门？反复抓挠一番后，倪纪予终于来到胡放门口，轻轻敲了敲，胡放好像就站在门边，立刻开了。

　　他看见倪纪予脸色很臭，问：“怎么十二点了还不睡觉？”

　　“我宿舍突然断电，你帮我看一下，顺便借我花露水。”倪纪予说完，穿过胡放身侧，熟门熟路去床头柜找他的花露水。

　　胡放：“你在指挥我？”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不知不觉就行动起来，咬着手电筒去查看电表。电闸跳了，他把它推上去，还没等他进去看个究竟，“吧嗒”一声再次跳闸。

　　“你宿舍可能有地方漏电，”胡放回来说，“大晚上维修比较冒险，明天早上我帮你联系电工。”

　　“喔。”倪纪予一点点地往自己白净的腿肚子上涂花露水，说，“我房间是不是很热。”

　　“……”胡放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他又不是听不懂：“嗯，睡吧，睡我这儿。”

　　微弱的台灯灯光下，倪纪予露出一抹微不可闻的得逞的微笑，他一骨碌滚到胡放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占上小半边，拉上被子，闭眼。一切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胡放检查门锁，关了灯，摸上床，脱下背心和运动短裤，只剩一条四角内 | 裤。他躺下，预警道：“我可能会打呼噜。”

　　“打吧打吧使劲打。”倪纪予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躺了半小时，没有听到呼噜声，反而眼前一亮，他瞥见旁边胡放拿起手机刷新闻。胡放怎么回事？大半夜不睡觉？平时不是一沾枕头就能呼噜震天响的么？倪纪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胡放的手机。

　　有那么一瞬间，胡放警惕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倪纪予火速合眼，等胡放回过头去，他又睁开，这回，他看到胡放浏览器搜索框内的那几个字：“如何对抗躁郁症？”“躁郁症可以治好吗？”

　　倪纪予吃一惊，直觉一股血气涌上大脑。胡放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查这个！他生气极了，胸中好像有什么在激荡着，搁在身侧的两个拳头越握越紧，很想坐起来问个究竟，但他得忍住。

　　良久，貌似没找到答案，胡放叹了口气合上手机，朝着倪纪予翻了个身，自然地把手揽到了他腰上。没一会儿便呼噜声上下起伏。

　　而倪纪予第二天，才真像挨了两拳的国宝大熊猫，一整个晚上，就因为那只手和那个搜索栏，无法入睡。他在整理一份入室盗窃案件记录的时候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去心理医生那边，断药也有一段时间，难道胡放已经知道他的病情了吗？江医生不是会随便泄露病人隐私的人啊。他摇摇头，掏出手机跟江医生约了个时间。

　　中午时分，陆泰那边有了新进展，儿童乐园北门附近的一个老住宅小区，大概8天前，有市民目击一戴帽男青年在铁门口徘徊。据目击者描述嫌疑人的体貌特征，那名年轻男子大约30岁，身高1.8米以上，体型偏瘦。目击者没有看清对方容貌，或者说看清后忘记了，嫌疑人实在相貌平平，没有特殊的记忆点。当时天下雨，嫌疑人没有撑伞，只戴着帽子，因此目击者多看了一眼后，对方就匆匆离开。

　　胡放听完，舒一口气：“起不到关键作用。还有别的吗？”

　　陆泰自责道：“没有，我们还在查。”

　　“行，别太辛苦。等会儿早点去吃饭。”

　　霍登那边，他今天登录蝶云app发现，如果注册账号超过48小时没有进行社交互动，ID就会自行注销，这意味着如果比思奇在杀人后不再有动作，那他的账号也会被立刻清空。查来查去都是白费功夫，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把这个情况发布在讨论组里，倪纪予看完后问道：“这个世界上果真存在这么高能的app吗？”

　　霍登险些和他吵起来：“你怀疑软件还是怀疑我？”

　　陆泰从中调和道：“霍科别急，倪科只是觉得这个凶手作案太精明，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倪纪予回道：“我是没有这个意思。”

　　霍登不肯相让：“你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清楚。”

　　“都是重案组的成员，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单老师在群里发了个慈祥的表情包说：“我买了西瓜，等会儿来个人，抱过去剖了。”

　　霍登和倪纪予不发话，陆泰连声说谢：“等会儿我来化验室搬哈！大家到会议室一起吃瓜！”

　　胡放被局长叫过去谈完话回到重案组办公室，看到的就是一帮人围着会议桌吃西瓜的场景。他无奈：“现在这情况，大家还有心情吃西瓜吗？”

　　陆泰给他腾地方：“胡科长快坐，来块瓜，可甜了！”

　　倪纪予和霍登对他态度极度冷淡，毕竟上午才阴阳过几句，而且本来关系就不怎么好，现下空气更是冷若冰霜。

　　单碧宇上午刚分析出凶器的材质，心情不错：“小胡，你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材料勒死受害者的吗？”

　　胡放没精打采地坐下，端着瓜说：“不是麻绳吗？”

　　单碧宇摇摇头：“草绳。你是西北农村长大的，见过祖辈编织草绳吧？经过我这两天的植物纤维对比来看，是稻草绳没错。”

　　“这草绳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单碧宇老师吃了口瓜淡定地说。

　　“那我们上哪儿找去！”

　　倪纪予忍住笑，他可不能再说什么，免得又被人揪住不放。铃声一响，他擦擦嘴巴起身：“走，吃饭吧陆泰，看你这几天瘦得。”陆泰摸摸肚子：“我一点都不觉得饿。”

　　“废寝忘食还是怎么的？”倪纪予勾住小陆的脖子，“今天我请你吃饭，刷我饭卡！”

　　胡放挠挠头：“咱们也去吃饭吧，吃这瓜怎么能吃饱。”

　　单碧宇：“我吃过了，我要回去睡午觉。下午还有好多任务。”

　　“那行，霍登，你跟我走。”

　　今天的用餐组合有些怪异，霍登一向独来独往吃独食的，这回却跟胡放坐在了一起，两人一起去打汤，胡放对他关照得很，还把碗里多的几块鱼肉夹给对方。

　　倪纪予把这些看在眼里，也不由自主对陆泰：“你是骨干力量，要多吃点饭，别饱一顿饿一顿的，底下人多担心你。”

　　陆泰笑嘻嘻点头：“好的好的，我够了，别再给我了。”他吃着饭，比较有眼力地发现倪纪予一直在朝霍登那边看，以为倪纪予心里还膈应呢，就劝他说：“倪科，霍科他比较敏感，有的时候容易应激，别见怪。其实他是个好人。”

　　“啊。这个我知道的。”倪纪予说道，“有的时候我非常能理解他，可有的时候我也比较容易应激，两人这一撞，就容易……不过没事，摩擦只是暂时的，我们都这么大人了，不会往心里去的。”

　　“那就好，那就好。”陆泰说，“霍科举目无亲一个人来陵口谋生不容易，咱们多帮衬帮衬，多付出点同僚爱，也是应该的。”

　　倪纪予猛地想起霍登身世这茬来，连连说：“是的是的，大家都是同龄人，又在同一个组里做事，互相帮助应该的。”

　　倪纪予吃完午饭回宿舍去检查电路维修情况，正巧师傅刚修完，他问师傅：“我房间怎么回事啊？”

　　电工师傅手脚麻利：“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在宿舍使用违章电器，超过额定电压就要短路，你不知道哇？还是知识分子嘞……你们这层楼前几天才短路过一次，一点都不知道吸取教训！”

　　“嗯，啊？我们这层楼还有哪个房间短路过吗？”倪纪予问。

　　“505，跟你一样用热得快！”

　　505？505不是霍登吗。倪纪予撇嘴，怎么这么巧，短路都要前后脚。

　　“谢谢师傅啊，对不住了，我下次绝对不再用违章电器。”

　　“电路坏了小意思，那玩儿要是漏电着火，整栋楼都得遭殃！”

　　电工师傅又叨叨了一通，随后拎着工具箱下楼。倪纪予看到自己桌上放着的那根热得快，很是无奈啊。谁让警区超市没有电热水壶卖，外面第一家杂货店里才有这唯一的选择——热得快。不行，得从网上买个安全的水壶。下单的时候他想了想，多加了一个。

　　“修好了？”他身后传来胡放的询问。

　　倪纪予回身：“嗯啊，刚弄完，借我电蚊香，我房门刚刚开了好久。哦对了，花露水也借我，我腿上的包还没好。”

　　胡放视线移到他宽阔中裤下细长洁白的腿：“我没有电蚊香，等会儿你去超市买吧，顺便给我买一瓶刮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