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霾之地》冬日信笺

10、第十章 10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9号凌晨3点，陆泰接到报案中心打来电话，酒吧街附近某旅馆发现一中年女性死亡，该女子身份已确认：刘天凤，年龄42周岁，职业：按摩技师，初步判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无性侵痕迹，凶器还在找。刑侦人员一窝蜂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往案发现场赶去。

　　胡放是老大，本不必半夜出警，可潜意识中他总觉得不安，便和同住在五楼的倪纪予、陆泰和霍登3人碰头后，坐上了倪纪予的车。陆泰给住在另一栋专家楼的单碧宇老师打电话确认，单老师也已经在赶去案发现场的路上。

　　途中，刑侦科夜班科员给陆泰汇报案情：“申报者是受害者的‘客人’。凌晨2点，他带受害者去美菱旅社开房；2点10分，他下楼购买避 | 孕 | 套。2点20分上楼时就发现受害者已经死在床上，随即呼叫120并且报警。2点35分医护人员赶到，错过了最佳营救时间。目前不排除申报者的嫌疑，我们已经把他带回局里查问。现场保存完整，同事正在取证，只是这个酒店年代比较久，监控失灵，楼层密闭，且无其他可疑人员目击报告。”

　　倪纪予说：“小心取证，尽量不要破坏现场足迹，另外，尸体先不要移走，我们马上到。”

　　霍登很快获得被害者和申报者的一手资料，噼里啪啦敲电脑敲了一路。到达现场后，胡放、倪纪予和陆泰三人初步对现场环境了解，随即火速套上防护服，跨入隔离带内。

　　倪纪予发现室内有足迹，从浴室延伸到圆床附近，没有拖行痕迹。记录员说：“我们一共检测到四种脚印，您看一下。”倪纪予接过平板：“这个清晰的拖鞋印是报案人的？”

　　“还有这个球鞋印，也是报案人的。报案人穿42码。”

　　“44码的脚印是谁的，着重查。”

　　单碧宇弯着腰，拿着放大镜仔细查看死者脖颈的青色勒痕，半晌，他有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猜测，叫道：“胡放！你过来看！”

　　胡放闻声过去，看到死者妆感厚重的面容，问：“有什么发现？”

　　“你看这个。”单老师的镊子上夹着一丝难以辨识的纤维，“这最好不是稻草绳的纤维。”

　　“您是说……”胡放心想，这不能吧，单老师也太敏感了……

　　“我这几天成天盯着组织纤维，眼睛都花了，先存着，拿回去让小倪看一下。”

　　“哦。”

　　这起案件刘天凤和前一起案件薛琅，社会关系和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哪能说扯到一起就扯到一起去。不过胡放还是保留意见，毕竟单碧宇从事法医工作三十年，他的敏锐度要比胡放高很多。

　　他暂时把调查对象锁定在报案者身上。一干人等回到局里，见到了报案的朱有龙，此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浮现出紧张而又恐慌的表情。霍登把资料递给胡放，胡放和陆泰两人进入审讯室。

　　胡放没想到这个朱有龙居然是陵口市知名企业的高层领导，这么高位的中年男人，为什么要去红灯区的按摩房找小姐？他在嫌疑人面前坐下，核实了基本信息后，让对方陈述今天凌晨的事发经过。

　　“我……我一点多钟陪董事喝完花酒出来，送走他们之后，看到按摩房灯还亮着，就想进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妹子泄泄火，谁知道妹子们都被包了，只剩几个老的，我就挑了那个看起来最顺眼的。讲好了价格，我想着找个旅馆速战速决，开房之后她先洗澡，我突然发现没有套，然后就下楼去自动兜售机买，那个机子不灵光，试了很久才出来。再回到楼上，看她躺着不动，我去拍了拍她的脸，发现她半睁着眼，没气了……我很害怕，怕背锅，但不报警又不行，所以立刻报了警。警察同志，我没有杀人呐！我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儿要养活，怎么可能去杀人！”

　　对于事发经过，朱有龙言辞恳切，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朱有龙手心光滑厚实，没有勒痕，陆泰多看了一眼问：“在此之前，你认识刘天凤吗？之前有没有接触过？”

　　“没有！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找小姐……”

　　胡放可不相信朱有龙这么熟门熟路地进按摩房挑人是第一次。看他闪躲的眼神，不是撒谎是什么？再者，霍登查到他之前因为出轨女大学生，被妻子暴打后报案的记录，两年前。

　　“从你下楼买避 | 孕 | 套，到上楼，花了多少时间？”

　　“我，我不太清楚，喝了酒，只记得是2点10分下去的。”

　　“你怎么记得是2点10分？”

　　“因为她催我快去快回，再不干就天亮了，所以我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他怕警察不信他，又说，“我自动兜售机的买单时间是2点20。”

　　“尸检结果还没有出来，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在下楼之前杀了人，这你知道吧？你们在2点之后进入房间，就没有人帮你作证了。”陆泰警告他不要说谎，“你知不知道旅馆走道里有摄像头？如果我们查不到有第三人出现，那就只能是你干的！”

　　“哎呦警察大哥，真不是我，你们赶紧查监控，要是我干的，我天打五雷轰！”

　　摄像头是陆泰瞎掰的，目的是让心理素质差的行凶者说出实情，而实际情况是，内部监控系统损坏，案件的调查难度大了很多。又审了一会儿，胡放和陆泰退出去谈话，陆泰表示还不能排除朱有龙的嫌疑：“贼喊捉贼的案子还少吗？心理素质强大，以为演一场戏就能骗过警察？”

　　胡放存疑，脑子里时不时想起单法医刚刚说的话。他说：“你去查一下周边的监控，我去找小倪。”

　　倪纪予刚结束现场勘查工作回到局里，他告诉胡放：“旅馆房间就是第一现场，床面有挣扎痕迹。而且我们发现了第三人的足迹，存在第三人谋杀的可能性。旅馆密闭性很强，乍一眼看该楼层没有其他出口，但是杂物间窗户开着，窗外有管道上下直通。我注意到楼底小巷布有监控，而楼顶没有，如果第三人潜逃，一定要留意他是否去了楼顶。现场没有多余的指纹和DNA组织，其他的要看单老师鉴定看他怎么说。”

　　胡放一听，非常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马上安排人手调取附近大楼的监控录像。”

　　天亮后，死者老板被叫过来录口供，他的口供和朱有龙基本一致。朱有龙确实头一回来他们店里，在几个大姐中随机选择到刘天凤。老板表示刘天凤是独身，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子女，家中老人去世多年，她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工作，没乱惹祸，交际关系还行。调查人员让他列了一份有可能谋杀刘天凤的嫌疑人名单，然后放他回去，顺便查封了其按摩房。

　　霍登这边查了死者手机，最近电话短信和社交软件没有异常，侧面证明朱有龙和刘天凤不过是一夜之交。而朱有龙这边，他在其社交软件发现多名好友以“*总”、“*老板”命名的女性，聊天内容却为调情聊骚，并出现过付费约 | 炮的情况。想必朱有龙妻子并不知情。

　　“胡科！有结果了！”陆泰兴冲冲跑过来，“我们在对面酒楼调取录像，昨晚2点22分，捕捉到旅馆平顶天台有逃离的背影，该男子身高1.8米左右，穿着黑色长袖长裤，黑色帆布鞋，口罩和帽子一应俱全，肯定是凶手！”

　　倪纪予问：“沿着管道爬上来的？”

　　“是的，由于附近几栋楼都是密集的六层高的平顶，相对来说比较空旷，他往北跑了几栋，找路口下去了，我已经安排人去查嫌疑人的逃跑路线。”

　　这么一来，朱有龙的嫌疑可以解除大半。

　　胡放和倪纪予查看了一遍搜集的监控，有几个夜间拍摄比较清晰，的确拍到了陆泰所说的背影，这人也的确是按照倪纪予的推测，在作案后从天顶逃离的。他们注意到此人不仅全副武装，身手敏捷，裤子右袋好像鼓鼓囊囊藏着东西，胡放马上意识到：“难道是作案工具？”

　　倪纪予看着他：“很有可能。”

　　单碧宇法医出现在刑侦科门口，凝重道：“我想我们应该去重案组办公室，一起开个会。”

　　他的出现，使胡放双耳打鸣。察觉到问题可能比想象的严重，他立刻招呼道：“重案组成员！隔壁开会！”

　　单碧宇在幻灯片放出两张植物组织截面图，两张图片极其相似，胡放甚至分辨不出哪张属于上一起案件，哪一张属于这起案件。老法医说道：“根据死者刘天凤脖颈处和指缝处发现的组织纤维来看，勒死死者的凶器原材料是稻草。由于我们刚接触过类似案件，我不太放心，就把两个切片进行了对比。我认为，两起案件凶手为同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倪纪予波澜不惊：“我同意单老师的看法。两起案件嫌疑人的侧写极为相似。而且监控拍到的画面有一致性，黑色服装，白手套。”

　　胡放拍桌子：“那这起案子得和上一个并案特查？”

　　他妈的！好端端的什么事！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连环杀人？”陆泰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这只是猜测，光凭这些间接性证据，我们无法判定是否是一个人所为。刘天凤的案子，我们先明确搜查方向，嫌疑人轮廓已经有了，按照名单上列的那8个人逐一进行排查。”

　　单碧宇否定陆泰的说法：“你知道不同地区不同品种的水稻，组织截面都有可能不同吗？这两个切片经过我的精密对比，我可以确定两个案件的凶器属于同一种。你不要因为畏惧案件的复杂性，而刻意忽略存在的诸多可能。”

　　霍登同意单碧宇，建议道：“如果是同一人所为，我们单独搜查刘天凤的案子会浪费时间，不如先找出两个案件的确切联系。”

　　倪纪予心中还有疑问，为什么凶手会选择麻绳这一类容易留下痕迹的凶器？麻绳体积过大，无论从便捷度和牢度来说，都不如尼龙绳和钢丝。照凶手的细致程度来看，他完全不必暴露自己的作案特征。如果是倪纪予想要完美作案，他一定选钢丝。

　　他有两种推测：可能凶手有表演欲，也有可能因为足够自信，即使留下痕迹，我们也抓不住他。如果是这样，那凶手也太狂妄了！

　　胡放看着倪纪予，眉头深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们不能低估这个凶手的犯罪能力。先按照霍登的提议，查这两个案子的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