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从林中来》蔚九

5、第五章

　　齐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林涧所谓干净的衣服，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吭。

　　“喂，不就看了几眼吗？又不是姑娘家。”

　　“……”

　　“下次不看了。”

　　“……”

　　“看之前跟你说。”

　　“……”

　　“吃饭不？”

　　“……吃。”

　　于是齐钰化愤怒为食欲，发狠地咬完了整整两个大馒头。

　　“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齐钰看他。

　　“养不起。”

　　齐钰觉得自己遇到这个男人后最多的就是无语，可他内心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一点厌恶也没有。

　　他双手交叠到脑后，平躺下去:“不要你养。”

　　林涧吃第四个馒头，含糊不清:“那要谁养？”

　　齐钰看星星:“自己养自己。”

　　林涧嫌弃道:“你个小孩家家的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十三了！”

　　“那也是小孩子。我都二十几了还想着被人供着，每天窝着一动不动呢。”

　　“谁跟你一样。”

　　“谁不跟我一样，就你不同。”

　　“……”齐钰懒跟他争辩，心里默默地数星星。

　　“别总看天啊，看我，多跟我说两句话呗。”那人腆着脸。

　　“……”齐钰真心搞不懂面前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所作所为却比孩子还像个孩子，对着他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就能面目尽露，一点掩饰也不加。

　　他不开口林涧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来，说他小时候的打架摸鸟，当乞丐时四处流浪，吃过贫苦人家给的一碗菜粥，尝过有钱人施舍的善宴。他走过很多地方，感受过许多种雨水，许多种冷暖。

　　林涧说:“人的一生真是很长。”

　　齐钰抬头看他，开口:“嘴巴上有馒头皮。”

　　林涧用指头一抹，果然有一块，放进嘴里，砸吧砸吧:“不早说，都冷了。”

　　“……谁叫你一直叽里呱啦。”

　　“诶诶，你们读书人不都喜欢这些酸不着调的吗？坊间里的戏文不都这样写:一个面白得跟馒头似的男的这样说然后就有小姐跟着他回去生娃娃？”

　　“……谁是小姐啊？”齐钰对林涧总是不弄清他性别很是生气:“你干嘛总把我当姑娘家？！”

　　“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花一样的。”林涧搔搔头:“我在你身上多试试，以后好讨媳妇。”

　　齐钰彻底愤怒:“谁会嫁给一个乞丐？！”

　　他气得变尖利的声音在空中一划，空气就变静默了。

　　好一会林涧才闷闷地开口:“……诶，乞丐也是有人爱的。”

　　齐钰气他也气自己，转过身不说话。

　　林涧把火拔燃一点，不说话，也睡了。

　　齐钰闹腾得心疼，胸口好像罩着一把火似的，又热又闷，他喘不过气来地用手捶了两下。想起林涧最后的话，恼恨自己的失言，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稳重安然的他遇到林涧后情绪这么容易起伏，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于林涧说的要娶妻的话。这下他也真的觉得自己像心情比天气翻脸更快的姑娘家了。

　　大概是太累了，他心里想，皱着眉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