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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野鬼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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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躲谁?”
“黑白无常。”
常眠对沈时寒吐出的第一句话带着外头雨潮的怨气。月牙白色的衫子抖了抖,脚不沾地的少年凑了凑前,笑得唇红齿白,然后猛得扯出一个鬼脸来。
是真的鬼脸。
舌头拉得老长,目眦欲裂,好看的皮面泛出死人青白。
沈时寒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见怪不怪地笑出声音。
“吓不到我了。”沈公子恰到好处地顿了顿,“若是初见时候,也许还派得上用场。”
“因为初见时候你就是个小奶娃。猫叫都会吓到,是不是?”常眠收回鬼脸,轻飘飘地从空中落下。他好整以暇地落座在软榻上,又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压根儿闲不住片刻。
沈时寒探身替他将杯盏递过去,眼睛眨也不眨瞧着看人囫囵吞下茶沫,然后自个儿又装模作样地拉下脸。
“一点儿都不会品茶,还好意思叫自己文人。”
“我是鬼,不是人。”
常眠撇嘴,稚气地抬眼。
少年又开始玩自己的发旋,玉样的指尖绕着一圈又一圈墨色长发,像白玛瑙镶着曜石。
常眠当初死时应该就是这般年纪,驳姿跃动衬着鲜衣怒马的闹意——好像从始至终就未曾变过。
沈时寒又开始走神,他垂低着眸子懒懒散散地思量。常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也定然是更恣意的,可惜他无缘看见。
这样的人就该是色彩秾丽的,同旁的明艳上一大截,火花一样。
常眠究竟为什么死了。
沈时寒常常想这个问题,就好像他常常暗自窃喜着面前这个少年郎那样长的时日都没有变过,那样长的时日都陪在他身边。白衣,规整束起来的墨色马尾,少年的身姿,笑起来弯弯的眼,还有左脸颊上凹陷下的酒窝。沈时寒闭上眼睛。这么久都没有变过,所有变迁对少年于无物。
“想什么呢?”
“想你...当初吓到我的那张鬼脸。”
沈时寒笑,抬眼看向常眠那张清俊年轻的皮面,好像要从里面窥出那只潇洒了百年的老鬼似的。
少年被他瞧得笑出声,眉眼弯下来。
他倒是比活人春意多了好几丛,活得恣意妄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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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大片青葱的竹林里。
那时候沈时寒还小,也真的是“奶娃娃”一个。
戏班子对孩童极严格的,他一句词儿唱错,掌事儿的冷着面叫道“去外面练基本功”。
还是小孩子的沈时寒在一片葱葱郁郁里心无旁骛地扎着马步,眼观鼻鼻观心认认真真地立着。
可不一会儿竹林沙啦沙啦地响,天暗了下来,灰暗的诡谲的模样。
沈时寒莫名打了个寒战。
小男孩抬头看看,只觉得这天色着实是太不好了,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小孩子吓得一个哆嗦。
他一回头,瞧见一张鬼脸,笑笑嘻嘻地眨着眼。白闪的电炸响,人脸映照得恍惚地狱罗刹。
这着实不是什么美好的见面,也从来没有话本子写到的那样缱绻温柔——可是也是一面之缘罢,就这样牵动了许多东西。
日后沈时寒还能笑着说:“当初见面,你险些将我吓昏。”
于是着实算得上是好也不好的一个初遇了。有关于野鬼同小孩间的第一次碰面,也应该是要带一点荒诞色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