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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荣鼎邦

      大清早,英雄路就封了,道路左右旁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小伙,他们面色肃穆垂手而立,胸口前别着白花,队伍沿着这条路一直延伸到路尽头的别墅里。

      别墅的大厅里挂着荣鼎邦大哥贡丸山的遗像,遗像下面摆满了鲜花,香炉里、火盆里未燃尽的香与纸钱飘着袅袅青烟。几个披麻戴孝的女眷簇拥着哭泣的贡黎华。

      贡丸山原本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颇有些江湖道义,在道上小有名气,成家后成立了荣鼎帮,后来偶然间得贵人相助不断发展壮大。

      帮派厮杀是常有的事,老婆被撕票、儿子被打成了植物人、小女儿也落下心理疾病,几乎家破人亡。

      面对强大的对手,贡丸山为了复仇变本加厉,即使见不得光的生意,只要赚钱,他都不放过,也因此落下了逞凶斗狠心狠手辣的名声。

      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年后贡丸山终于变成了白马渡的老大之一,手里攥着无数小帮派的命运。

      为什么是之一呢?这里就不得不提与荣鼎班在白马渡分庭抗礼的六合会,与贡丸山糟糕的名声不同的是,六合会的会长越力克可以说是非常的有道义和原则。

      虽然是□□,但正式场合越力克永远都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只看外表的话你会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商人。且六合会不碰毒品,与其他帮派利益交集小,所以其它帮派对于越力克很是信服,对贡丸山却只有畏惧。

      其他人信服越力克的人品,贡丸山却不服气。做□□犹如下河,哪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

      贡丸山看不惯越力克装模作样,时常让人给越力克找不痛快。抢人脉,抢地盘,不放过一点占便宜恶心人的机会。

      同样,越力克对手段卑劣鼠目寸光的贡丸山也看不过眼。越力克的目的可不是在白马渡做□□,他想堂堂正正的做生意,走出白马渡,走向世界。

      贡丸山就是一个遇到事情只会用暴力解决的蠢货,做事没有章法,目中无人,整天把白玛度闹得鸡飞狗跳,搞的上头政府对他们密切关注。时代在发展,社会规则在变化,在越力克看来,贡丸山这种人迟早会被社会淘汰掉。

      现在贡丸山死了,是在情妇的家里被人谋杀的,除了贡丸山和情妇,现在还有一具小男孩的尸体,疑似贡丸山的私生子。

      六合会和荣鼎邦一向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后退,现在对手死翘翘了,要不是越力克阻止,他的部下支瓦尔恨不得买一车鞭炮放到天明,再在六合会堂口大摆三天流水席。

      俗话说,人都死了,再大的恩怨也都过去了,剩下一双儿女也怪可怜的,越力克不计前嫌的带人去祭拜。

      来迎越力克的是贡丸山的养子芮格豪,和贡丸山一样,都是荤素不忌的性子,从衣品到人品都烂的一塌糊涂。倒是今天死了爹,穿上西装,白的衬衣黑领带,衬得芮格豪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贡丸山后继无人。芮格豪是贡丸山的养子,也是贡丸山最忠诚的狗,贡丸山没了,芮格豪现在就是荣鼎邦最有话语权的人。

      越力克恭敬的上完香,回过头,却被一道凶狠的目光盯住。

      “你就是越力克,是你杀的我爸吗?”

      这个问题很蠢,越力克不屑回答。

      看着眼前充满敌意的女孩,越力克想起来从前,记忆中贡丸山的女儿胖嘟嘟的,还是个只会抱着他大腿叫叔叔的小女孩,没想到,转眼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越力克没有回答问题,贡黎华再次追问:“是不是你杀了我爸?”

      荣鼎邦办丧事,六合会作为对立帮派,不来是本分来祭奠是情分,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贡黎华的质问是让越力克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这种行为惹恼了支瓦尔,他嘴一咧,上去就想“教育”一下贡黎华,让她知道什么是尊重。

      芮格豪比支瓦尔更快,他让管家把吵闹的贡黎华拉走,又对越力克和支瓦尔解释道:“义父死因未明,诸多谣言甚嚣尘上。黎华年纪小,这些年与义父相依为命,亲人故去难免没了分寸,还请越会长大人有大量,别见怪。”

      越力克自然不会同小女孩还有耳旁风一般计较,点头没说什么,支瓦尔意见倒不小:“听说这贡小姐以前撞坏了脑袋,既然有病就好好在家养着,别随随便便跑出来,这可是你们邦主留下的独苗了,万一哪天遇见个不长眼的,后悔都来不及!”

      支瓦尔说话难听,越力克没有阻止,默许了这话。杀害贡丸山凶手未明,这其中未必没有越力克的手笔,贡黎华的质问虽鲁莽,却不是没有道理。

      芮格豪有心想怼支瓦尔又担惊受怕,眼下贡丸山刚刚过世,荣鼎邦内部几个元老心思各异,正是脆弱的时候,经不起六合会的打击。这事他们荣鼎邦理亏,芮格豪没吭声咬咬牙只能低头认栽。

      安静的院里起了嘈杂声。

      “给我们一个交代!”

      “出来!”

      “荣鼎邦主事的出来!”

      “去年借的地盘什么时候还!”

      “贡丸山任性妄为,上次抢我们货今天怎么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贡丸山都死了别拦我们!”

      渐渐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一群人气势汹汹要闯进来,穿着黑西装的小弟拼命阻拦,对方是人多势众,只能被推搡着不断后退。

      芮格豪在里面开导贡黎华,越力克带着支瓦尔和部下站在走廊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热闹。

      芮格豪不急不慢的出来,看着底下闹事的人面色阴沉,贡丸山刚死,砸场子的就来了:“刁老,各位老大,今天是贡邦主的葬礼,各位这是什么意思啊!”

      拥挤的小弟在芮格豪发话的时候有序的散开,刁老作为各帮派的和事佬被闹事群众推到第一线代表发言:“我今天来,是来祭奠贡邦主的,各位老大呢,他们今天和荣鼎邦有事要谈!所以顺便让我来这里做个见证的。”

      刁老是个场面人,一辈子圆滑惯了,一番话说的两边谁也不得罪。

      看来是场鸿门宴了,芮格豪开口也没什么好话:“什么事非得让各位老大大动干戈的带那么多人来谈!知道的是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各位和荣鼎邦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各位在贡邦主的葬礼来砸场子!”

      底下一个大胡子一脸讽刺的开口:“没办法,到了荣鼎邦总是要格外的小心!你们荣鼎邦心狠手辣,万一把我们全都干掉,这个理我们找谁说?毕竟命比起面子可是贵多了!”

      底下一群人想起贡丸山的疯狂,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是啊!说的有道理!贡丸山就是个混不吝的!”

      芮格豪一脸难看,英俊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分外阴鹫:“今天是我们贡邦主的葬礼,如果各位要挑今日闹事,可就别怪我们荣鼎邦招待不好了!”

      荣鼎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今天带着任务来,可不是为了干架的。贡丸山死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得找到荣鼎邦的领头羊:“芮邦主,荣鼎邦现在你说了算吗?”

      芮格豪冷笑道:“贡邦主故去突然,芮虽然不才,临危受命,也只能先挑起这个担子!”

      芮格豪承认了,大胡子一鼓作气:“那好!贡丸山在的时候像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到处抢地盘和货,我们为了顾全大局才忍气吞声,现在他死了,是不是应该把抢走我们的地盘和货还回来!”

      这是看贡丸山死了趁火打劫来了,芮格豪听了本来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像是要滴出水来。这葬礼上全是国内外同行,要是今天让这些杂碎东西得了逞,荣鼎邦今后还怎么混!
      “贡邦主在的时候你们没人敢说个不字,现在贡邦主刚走你们就找上门来,该不会贡邦主是你们杀的吧?”

      芮格豪的话像一碗水泼到了油锅里,一番话激起底下所有老大的愤怒:“放你娘的屁!我看就是你为了上位杀掉的贡丸山!”

      黑西装的小弟又把老大们团团围起来,两方人马谩骂着,推搡着,一片混乱!

      芮格豪面无表情的看着台阶下,正思索着要怎么把这些人都除掉,荣鼎邦治不了六合会还治不了这帮杂碎!

      六合会的其他高层正躲在里面得意洋洋的看热闹,现在大家都有上位的可能,使绊子还来不及,没人愿意给芮格豪帮忙。
      越力克目睹整个事情经过,看着混乱的场面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不愿意看到白马渡因为大型流血事件再次引起各级政府的关注,也有意卖芮格豪一个面子,于是从旁边走出来维持场面,后面跟着一串六合会高层。

      越力克拍拍手,示意大家停下来静一静:“各位老大大家好,今天是贡邦主的葬礼,来的都是世界各地的帮会友人,大家不要冲动。贡邦主的死很快会调查清楚,你们想要的可以私下跟我聊,今天钱老和我都在,也可以你们做个见证,绝不会让大家吃亏的。大家给我个面子,能否先把手里的人撤回去!”

      越力克说话颇有分量,既然开了口,在白马渡的帮派都会卖几分面子。既然得到了承诺,老大们也就顺着台阶就坡下驴,麻溜滚蛋了!

      底下一群人跑的飞快,像是有鬼追,胆子比针尖还小,这群废物活着真是糟蹋地球。芮格豪心里不忿,国际同行面前,在自家地盘被越力克抢了风头,只觉得越力克当真是狗拿耗子:“越会长好本事啊!收买人心越发的不挑对象了!一群依附荣鼎邦的窝囊废!就这点胆量还出来混社会,老头子就该多休息,在家里喝个茶逗个鸟多好。”

      越力克有些轻蔑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办?继续走你义父的老路,一辈子打打杀杀?现在的白马渡可不是二十年的白马渡了。”

      贡丸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芮格豪自然是不想,也不会走贡丸山的老路:“目的还不都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只是方式变了,变得文明。以前帮派斗争不断,都想着逞凶斗狠,哪里会有人真正干事,荣鼎邦自我义父创立以来干的就是打打杀杀的勾当,就算我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越力克:“我手里倒是有个政府项目,需要一个合作伙伴。”
      芮格豪:“政府项目?为什么帮我?”
      越力克:“六合会的荣鼎邦之间恩怨也有十几年了。最近丑国人的事登报闹得很大,很可能影响到白马渡,临市长希望我能帮帮他的忙。不过临市长的人情稀有,这个忙我无论如何都要帮,谁也不能搞破坏。这个项目很紧俏,我等下把项目书发你,我不是为了帮你,合作伙伴还没有定下来,你要合作可得拿出诚意,打理好荣鼎邦的上上下下,我等你消息。”

      越力克走了,芮格豪后知后觉的怔在原地,像是又接了一个烤山芋,扔了饿死,捧着烫手,只能咬着牙走下去。

      荣鼎邦问题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贡丸山死了,荣鼎邦面上各位高层和谐相处,私底下人人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相青虽然是芮格豪手下的得力干将,但她也有着自己的私心。贡丸山昨日刚下葬,她就迫不及待的和男人在陌生宅子里打起了扑克。

      一局结束,相青只坐起身来推开粘腻的男人,拿起一支烟点燃,不甚熟练度叼着,尼古丁气息直冲肺叶,只有这种痛苦的感觉能让她保持清醒。

      男人抽走那只烟,抽了一口然后冲着相青只面上吐了一口烟雾:“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相青...只冷不丁被呛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又掩盖下去:“刚刚学会。”

      男人把烟摁灭,揽过相青只的肩膀凑过去:“以后别抽了,我不喜欢!”

      “好,”赵青栀别过脸去:“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邦主刚死,帮里现在正在清查叛徒,我来的时候会尽量注意,不牵扯到你。”

      男人意味不明的抬起相青只的下巴:“怎么,就这么不想见我?”

      相青只:“没有,你身份特殊,我是怕他们太莽撞冲撞你!万一见了报,有损你的名誉。”
      “放心!他们不敢!”男人毫不在意,诱哄着相青只:“今晚留下?”

      相青只垂下眼意味不明:“不了,邦里还有事要处理。”

      “明天记得早点过来。”

      “好。”相青只下床拿上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来到楼下刚想掏烟,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作响。

      手下梅小六的声音传来:“大姐不好了,陈金峰在酒楼和芮老大闹起来了!”

      快死的人了,没个消停点的时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还死命往怀里扒拉东西,有命拿,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相青只开着车匆匆忙忙往酒楼赶。

      贡丸山一死,树倒猢狲散,外力内压,荣鼎邦这块大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陈金峰是荣鼎邦的元老了,是贡丸山眼前的红人,也是一彻头彻尾的混蛋。半年相青只的爹刚死,陈金峰就倚老卖老对她动手动脚,被她打了仗着人多势众污蔑她,是芮格豪替她出头才免了罚。
      陈金峰现在上头没人压着更是无所顾忌,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邦主的位置上,还想让儿子娶贡黎华。
      赵青栀在荣鼎邦也有大半年了,这老寿星上吊,嫌命长的事也见过不少,陈金峰一天天的净干点正常人干不出来的稀罕事,这事的发生好像也稀松平常。

      到了酒楼,梅小六上前打开车门汇报:“大姐,人都齐了!”

      赵青栀掏出枪打开保险,暗地里已经给陈金峰下了判决,任何人都不会留一个觊觎自己的位置的蠢货,芮格豪更不会。

      赵青栀作为杨安成手下第一得力干将,人狠话不多,身手敏捷,枪法百步穿杨。

      陈金峰和陈青勇一个是行将就木只剩狡猾糟老头子,另一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废物点心,二十分钟之后,赵青栀带着一帮小弟动作麻利的把这对送人头父子兵连带手下都收割招安了。

      酒楼在芮格豪的名下,杀完人之后,芮格豪让相青只把陈金峰家人都抓来,相青只顺便让人把尸体和案发现场能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不给芮格豪添麻烦。

      带头闹事的陈金峰死了,芮格豪解决了心头大患,昨天睡的意外的安稳。

      帮派内并不干净,看到枪打出头鸟陈金峰,其余的老鸟只是暂时的蛰伏起来,荣鼎邦并不是完全的忠于芮格豪。

      路还有很长,芮格豪握着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口腔直冲天灵盖。

      他本来想再留陈金峰几年,让陈金峰当下一个替死鬼,不过敢觊觎贡黎华的,都得死。

      陈金峰一派的死了,其他的没意见,现在芮格豪就是真真正正的邦主。

      芮格豪继任邦主的仪式上,为了显示气派,也为了震慑那些对芮格豪有二心的小杂鱼,相青只安排人在本市最好的酒店大摆筵席。

      觥筹交错的江湖,推杯换盏间早已身不由己。

      芮格豪喝的醉醺醺,手下小高扶着杨安成跌跌撞撞的回家。

      一杯醒酒汤下肚,暖洋洋的,芮格豪这才感觉活过来,待到稍微清醒,芮格豪脱下满是酒气的外套,上楼。
      卧室开着灯,像是在等候主人的到来,芮格豪推开门,里面还有一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可有查到什么?”
      “没有,”芮格豪跌跌撞撞的走到屋内坐下:“杀手是个老手,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从和帮派有过节的人下手,许多帮派的老大都有嫌疑。”
      “查到谁有嫌疑了?”
      “时间太短了,都有嫌疑。”
      “听说你最近要和六合会谈合作?”
      “最近市里死了几个丑国人,国际向政府施压要求严查,接下来帮派的一段日子会很难过,这次的合作是正经生意,要是成功了,帮派也能洗白,就不用做这些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作为一邦之主,你做的很好!芮格豪!但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的命,又是谁让你坐上如今的位置的。老头子死的不明不白,你知道该怎么做!若是你做不了,邦主的位置我会拿过来坐。”
      门打开又被关上,卧室死寂一片,芮格豪颓然的坐着,若不是空气中的一缕消毒水的气味,就好像没有人来过。

      没过多久,小高急匆匆的跑上来:“邦主,不好了,小姐伤心过度犯病了,你快去看看吧!

      客厅里东西摔的一塌糊涂,长长的地毯挂在楼梯上,管家焦急的来回踱步,卧室门口站着几个保镖和医生,手里拿着镇定剂,却不敢推门而入,仿佛里面不是女孩而是母老虎。

      芮格豪来了,和管家医生简单打过招呼,推门进去。
      一只瓷瓶迎面而来,芮格豪早已习惯,他控制住发疯的贡黎华,招呼医生进来打镇定剂。
      一针扎下去,贡黎华停止了反抗,通红的眼睛却像狼一样,凉凉的看着屋里的人,看的人背后发冷。
      药剂的起效时间是十分钟,医生走了,屋里只剩下芮格豪和贡黎华。
      “放开我吧。”
      芮格豪放开贡黎华,贡黎华背对芮格豪躺下,芮格豪静静的站在贡黎华背后。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能治我病的药?”
      “会有的。”
      “会有的,呵~什么时候有。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还是在我死后?”
      芮格豪不说话,贡黎华慢慢站起来,走向芮格豪,居高临下的抬起芮格豪的脸:“哥哥 ,你又忘了,我告诉过你,我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要时时刻刻看着我。”
      贡黎华弯腰凑近芮格豪,芮格豪闭上眼睛,轻轻的揽住贡黎华。
      药效渐渐发作,贡黎华瘫软在芮格豪怀里,芮格豪把贡黎华安顿好,顶着被抓花的脖子出了门。
      贡黎华发病时下手重,贡丸山去世的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没人压得住,也没人敢动手,照顾贡黎华的医生和贡丸山有些交情,无奈才让人去请芮格豪。
      贡黎华折过芮格豪面子,芮格豪一听贡黎华需要帮忙,什么也没问,非常爽快答应了。虽然受了伤,可下次依旧会过来帮忙。
      医生让小护士给芮格豪涂药,护士被芮格豪一看,满脸通红。
      义父过世,义子尽心尽力的照顾义父留下来的傻孩子,这扭转了邦里不少人对芮格豪的看法。
      贡黎华打了针,睡得很安静,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穷困潦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那个时候爸爸还没有成立荣鼎邦,每天只能刚刚吃饱饭,她和哥哥经常会为了一点微末的零花钱而打打闹闹,看着别的小姑娘各式各样的裙子和布娃娃,她只有妈妈改小的衣服和裤子。
      当时爸爸抱着她问她长大了想做什么,她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做个有钱人。
      她想有钱,家里有米有肉有菜、能穿上小裙子、爸爸妈妈再也不用为了钱争吵,她和哥哥再也不用为了要钱而烦恼,为了抢零花钱而打架,她要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
      爸爸笑的合不拢嘴,夸她是个好孩子。

      等到她上学的时候,贡丸山终于混出了名堂,天天忙的不可开交,家里终于有了钱,她有了裙子,哥哥有了玩具枪,家里有肉有菜,还能交的起学费,他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父母却有了新的争吵理由。
      看来人好没有用,心狠才能发达。
      横财随之而来的是人祸,妈妈接她和哥哥放学的路上三人一起被人掐着脖子带走。

      她一觉醒来,哥哥不见了踪影,妈妈浑身是血的让她快跑,雨水寒凉,小路湿滑,她吓得没跑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等她再次醒来妈妈已经不见了,哥哥再也醒不来了!

      从此贡丸山就更忙了,常常夜不归宿,变得酗酒、易怒。

      家里变得更有钱了,别人要去学校跟其他同学上课,而父亲可以把老师请到家里给她单独授课。

      她的愿望好像是全都实现了,可她再也快乐不起来。她变得像贡丸山一样暴躁,渐渐的控制不了自己。

      贡丸山请来了医生,啰哩啰嗦又神神叨叨的一个外国专家,说她有精神病,要吃药控制,这一控制就控制到现在。

      窗外夜色正浓,贡黎华已经醒了,她打开灯,从床头柜拿出一只破旧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他们一家四口笑意盈盈的看着相机,现在只剩她一个。
      贡黎华抱紧相框,似乎想在孤独的夜里找寻一点问你。
      荣鼎邦更新换代,一代天子一朝臣,不仅更换了领导班子,还更换了领导理念。
      芮格豪是贡丸山的义子,行事风格虽然差不多,但是行事理念却完全不同,贡丸山开疆拓土,芮格豪却只想转型。
      与六合会的合作消息一经宣布,荣鼎邦上下一片哗然。
      卜凡石当场摔了茶盏。他和贡丸山是拜把子的兄弟,也曾肖想邦主之位。可如今芮格豪刚上位便要与兄弟的死对头合作,卜凡石新仇旧恨一起发作起来。
      “这桩合作我不同意!姓芮的!你和谁合作都行!就是不能和越力克合作!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是你的义父贡丸山!要不是他救了你的命,收你为义子,你还能活到现在在这里作威作福!如今老贡尸骨未寒,你就要和他的死对头合作!你真是枉为人子!我说老贡风里雨里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会在阴沟里翻了船。你说,是不是你串通六合会杀了老贡想谋权篡位。”
      陈金峰死了,再座的就数卜凡石资历最长,这一番话下来,戳破了大家心里烦闷已久的怀疑,直接就动摇了一大半的人,议事厅里议论纷纷。
      这群狗东西,遇到事的时候往后缩看笑话,没事干的时候就窝里横争权夺利,相青只十分气愤:“卜老大,话不能乱讲!你说老邦主是芮邦主杀的,你是有证据了?”
      “证据!这事都是明摆着!还用的着证据,葬礼那天我就觉得奇怪,荣鼎邦和六合会不死不休,怎么你芮格豪一出面,越力克就帮荣鼎邦说话,八成你们那时候就勾结上了!”
      “这么说就是没有证据了,老邦主死因未明,卜老大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栽赃邦主,怎么?看着陈金峰倒了你自己也想做邦主?”
      被戳中心事,卜凡石勃然大怒:“相家小丫头片子,我和邦主说话,这没你插嘴的份!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今天非得抽你!”
      “卜凡石!我叫你一声卜老大是给你面子。我接我爹的班,和你平起平坐,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你以下犯上,邦主看在老邦主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你别给脸不要脸,再闹下去,就是我现在枪毙了你,你也是活该。”
      相青只被激怒了,放了狠话,冷冷的看着卜凡石,仿佛再看一只将死的人。
      卜凡石如此狂妄也是有他的底牌。芮格豪喜怒不定,杀人不眨眼。卜凡石深知这议事厅里没几个真心投靠芮格豪的,都是为了钱,严格来说,他们才是一队的。谁手里还没点糟心事,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芮格豪胡闹,独揽大权,否则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卜凡石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揪着相青只不放:“嗨哟!怎么?害怕做的丑事暴露想杀人灭口啊!来呀,有本事杀了我呀,让邦里上上下下都瞧瞧咱们新邦主干了什么!杀自己人和六合会合作,吃里扒外,嗷!~”
      卜凡石捂着手臂嚎的刺耳,后退几步在瘫在椅子上不停的打摆子,相青只握着匕首,想起卜凡石曾经做过的坏事,仍不解气,走上前去,一刀又一刀的划着。
      其他旁观的老大,大多物伤其类,识图劝阻芮格豪。
      “老邦主去的突然,卜老大与老邦主手足情深,一气之下才冒犯了您,您就饶他这一回吧!”
      芮格豪不为所动,老大们劝阻不成就开始威胁。
      熊老大一直看不起芮格豪,快人快语:“卜老大当年可是跟着老邦主,为荣鼎邦立过汗马功劳的。老邦主刚去,你就过河拆桥,芮格豪,你算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邦主了,要不是当年老……”
      砰的一声,芮格豪放下枪,熊老大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的倒下了。
      老大们没想到芮格豪如此胆大妄为,直接在邦里明目张胆的杀人,急忙掏枪防御。
      左右两排做保镖的小弟唰唰唰的掏出枪來,枪口直指各位老大的头。
      “我不管来老邦主在的时候怎么样,也不管你们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是现在荣鼎邦的邦主是我,芮格豪!你们要记在心里。记住了,你们日子照常过,挣得只会比以前只多不少,要是记不住,就下去陪熊老大!”
      老大们双拳难敌四手,左右权衡之后,还是默默放下了枪,选择战队芮格豪。
      相青只拿匕首拍拍卜凡石的脸:“你呢?”卜凡石身上全是细小的刀口,整个人像被鲜血洗过一样,奄奄一息。
      “我听芮邦主的。”眼看大势已去,无力挽回,卜凡石气若游丝的回答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到芮格豪走后,相青只才让人把卜凡石拉走。
      处理完前面的事,相青只回到后面。
      “邦主,听说这次六合会是中省府的标,现在底下兄弟情绪十分抵触,六合会应该也差不多,这样贸然合作恐怕会出纰漏影响这次工程,让省府对我们有看法。六合会那边又有意示好,合作的事要不要等等?”
      芮格豪愣了一下,没有回答,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相青只的问题,他把手里一本账簿扔给相青只:“你先看看这个?”
      相青只接过账本随便翻了几页,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记录让相青只疑惑:“这家店亏空这么多,怎么还开着?”
      “你再看看这些!”芮格豪伸手一指,桌上还有两摞相同的账册。
      相青只一本本的翻过去,发现不是亏空,就是勉强持平,一大摞下来,看得相青只愁眉紧锁。
      再翻第二摞,是盈利的。可是这一摞的数量只有第一摞的三分之一,而且大部分都是灰色产业。
      也就是说邦里现在的正经产业几乎都是在赔钱,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相青只不是很理解:“情况这么严重,老邦主为什么没有提起过?”
      芮格豪:“这事说来话长,是你在没回来之前,我义父受了几个人的撺掇要黑吃黑,抢了人家的地皮和货,想做点正经买卖。这事是陈金峰起头的,自然也就归他管,东西零零散散的不少,再加上抢来的三天两头的被找茬,他管不住,就分了一部分给卜凡石。这俩人都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就靠着那几个挣钱的维持着,来来回回的折腾,也折腾不出来东西,陈金峰和卜凡石就想把这些东西让出去。这情况里里外外的人基本都知道,没人敢接,但也不能还回去。我义父觉得白捡的东西,不赔钱就行,就这样一年年的搁置下来。”
      “邦主想怎么办?重新派人接管他们?”
      “上个月死的那几个丑国人破案了,是斧头帮干的,总理震怒,要严查社团和帮派,接下来白马渡的日子不好过了,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做合法的生意,跟六合会一样。帮里会做正经生意的人没几个,不能用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些东西不能再留了。陈金峰和卜凡石都完了,你今天去把他们在这些地方留下的人都清点一下,这些人都不怎么受重用,你收拾一下,以后就是你的人,就由你带着他们去和六合会合作。一来这些人不受重用和六合会接触少,不会很排斥合作反而会珍惜这次机会,二来是要做出成绩给邦里人看,让他们看到这次合作的利益,不再抵触。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青只,我要你这次代表我去。邦里人心惶惶,我走不开,别人我都信不过。这次合作只能成功,不然我们邦里一大半兄弟以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作为系帮派生死存亡的项目负责人,相青只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又有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邦主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让这次合作成功!”

      不一会芮格豪又来到了贡丸山的宅子里,看着贡黎华注射完药剂睡去。
      “格豪,你现在都是邦主了,怎么还住在外面?是不是太忙了?”
      芮格豪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白叔,现在邦里正是不太平的时候。黎华长大了,我要是搬回来,孤男寡女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损害黎华的名誉!”
      医生觉得这话好没道理:“你这小子,什么有心人!荣鼎邦哪里怕过这些,你是邦主不假,可也是黎华的义兄,于情于理都该回来住!谁敢说!你不愿意回来,该不会还在记恨黎华吧?”
      芮格豪没有说话,医生继续劝到:“当年确实是黎华的错。但她也是个可怜姑娘,年纪小没了娘,爹又是丸山,没学到过什么好,还得了这个病,有时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段时间黎华发病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严重,上次她发病的时候还割伤了动脉……”
      芮格豪很是担心,语气却很平淡:“什么时候?怎么不叫我?”
      “一礼拜前,当时发现时黎华已经失血过多了,快没什么力气了,你住的远,就没叫你。黎华其实也很后悔,每次醒来都越来越安静,我看的出来,只是小姑娘心气高,不好意思开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做义兄点,就别跟她计较了。”
      芮格豪望着贡黎华的房间,想象着贡黎华孤独又安静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被排挤的自己:“我从来没有记恨过黎华。”
      “那就早点搬过来,一家人,哪有家主住外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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