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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面冠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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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母亲!”提起江玉瑶,江世涟的脸色便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兄妹之情?她江玉瑶一口一个野种,可曾真的把我当她的兄长?”
“可——”刘氏语塞,“可玉瑶自小骄纵惯了,一向疼爱她的哥哥如今竟为了别人推她打她,她如何不气?”
“母亲,你就这般溺爱江玉瑶,在你心里,你也觉得我的身世是不堪的吧!”
“你,你怎会这么认为?”
江世涟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即便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可在母亲心里,也是有杆秤的!”
刘氏被江世涟这番话说的伤心,可见儿子对自己误会已深,她看向江映薇的眼神就愈发厌恶。
“是这个贱人挑拨的吧?自从她来到府上,咱们母子三人便越来越离心了!”
“与映薇妹妹无关!母亲不要将过错加于他人身上!”
刘氏趔趄了一步,自知母子之间的误会已经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的了。
片刻,刘氏恢复了平静,脸色也冷了下来:“你先出去,我有话还要跟她说。”
江世涟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江映薇,还是说了句:“母亲有什么话不妨当着我的面讲。”
刘氏冷笑:“怎么?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你这副作态,是生怕你父亲不知道你这个当兄长的对自己的妹妹有什么想法么?!”
提起父亲江淮,江世涟的气焰弱了几分。
江世涟自知自己不是江淮亲子,但他一直想得到江淮的认可,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无江淮之子的名头罩着他,他什么也不是。
况且他也清楚,有与何家的婚事在,母亲不会对江映薇做什么,他方才那般,不过是想在江映薇面前作态一番罢了。
待江世涟走后,刘氏才将目光重新挪到江映薇的脸上。
刘氏眼中的情绪,江映薇再熟悉不过了。
刘氏一直那么厌恶她们母女,不过是因为刘氏介怀她阿娘曾是江淮的正妻。
她的阿娘原也是富庶人家的娘子,因家道中落入风尘,又因国人的才貌成为青阳县见欢坊花魁,只是后来遇见当时还是穷书生的江淮。她倾尽积蓄,供江淮读书,为自己赎了身,与他只在一间窄小的瓦房内便草草成婚,她为他倾尽所有,却不想江淮考取功名后,为了前程娶县令之女,将她下堂为妾,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又亲手将她送上权贵的床。
她的母亲怀过许多个孩子,但都被江淮用一碗碗药落下。
江映薇迎上刘氏审视的目光,毫无惧意。
刘氏从那双眼里,仿佛看明白了什么。
她先是怔了怔,而后发笑一声。
“你真是越大越有本事,如今竟挑拨的我们母子三人如此。”
江映薇微微一笑:“夫人在说什么呢?”
刘氏靠近她,食指挑起她的下颌,细细观摩:“你这张脸,与林月娘真是越来越像了,不过这勾/引人的本事却比你娘更甚一筹,让我越来越不顺眼。”
江映薇道:“夫人看我这张脸碍眼,是因为会想起曾经做过的事吗?”
刘氏眸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没什么,夫人屏退左右,是想跟我说什么?”
刘氏道:“我早该看出来你不是个安分的,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出江府。”
“夫人何必说这些,若没有我,玉瑶姐姐恐怕就得嫁给何二郎了。”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能容你至今?”
江映薇唇角微扬:“即便嫁去何家,我也会牢牢记得夫人往日对我们母女二人的恩情。”
刘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须臾,她又接着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你要嫁去何家了,那不该有的心思便不要有,世涟再怎么样也姓江,是你的兄长,江家是你的母家,难道你以为毁了江家,你又能好过多少?”
“夫人,这话你该跟兄长说才是,夫人心知肚明,纠缠的是兄长,不是我。”
“若无你蓄意勾/引,他怎会这般失智?!你还未嫁出去,最好安分一点,你挑拨他们兄妹二人的事情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从现在起,若被我发现你真做出毁我儿的事情,我定不让你活着走出江府大门!”
“夫人的话,映薇定铭记于心。”
刘氏看着这张神色从容,挂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不大有底了。
以前这个丫头总是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她也总以为一个什么都没有孤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忘了,这丫头再一无所有,也有这么一张脸,跟林月娘一样红颜祸水的脸。
当初江淮可是凭着林月娘的那张脸和身体,才换来了如今的锦绣前程。
这样的女子,除了才好,可是如今,这已经不是她说了算的了。
刘氏沉默许久,没再多言。
自从江映薇许给了何家二郎,江世涟来她这处便多了些。
从前江世涟还顾着世俗伦常,如今竟也不顾了。
夜晚,江映薇入睡之前准备去吹蜡烛,却不知江世涟何时摸了进来,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江映薇低呼,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别喊,是我。”
江映薇此刻只着中衣,却被江世涟死死揽着,她挣脱几番才挣脱开来,退后两步提醒道:“兄长这是做什么?若被发现如何了得?!”
江世涟怀里一空,顿感失落,不过理智尚在:“映薇妹妹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不过是太想你罢了。”
江映薇心中不免冷笑,他不是不会,是不敢罢了。
从前他还顾及点面上的礼义廉耻,若不是怕得罪何家,恐怕他早就强要她的身子了。
自从江映薇要嫁给何家二郎后,江世涟才愈发的不甘心,何二郎那般猪一样的货色,如何能娶江映薇这样绝色的女子?
江映薇这样绝的尤物,本该是他的女人才对。
这些日子一想到她就要嫁给别人,要承欢他人身下,光是想到那副场景,江世涟就越发嫉妒和不甘,好几次他都差点要失了智。
只是,他实在开罪不起何家罢了,若新妇未过门前便没了贞洁,不只是他,整个江家恐怕都会完了。
可是,一瞧见江映薇,他便抓心挠肝。
“你跟我走吧。何二郎是个不学无术粗鄙不堪的败类,你若真的嫁过去,此生都不会有指望了,只会受尽折磨。”江世涟靠近一步,“只要你同意,我就有办法让你不用嫁去何家。”
江映薇看似茫然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
“兄长的意思是……?”
“大婚当日,假死脱身。”江世涟似乎早有打算,“我早在城外置办了一处宅子,除了我无人知道,你跟了我,总好过嫁给何二郎那样的禽兽。”
鱼终于上钩了。
这些日子,也不枉她在他身上下那些功夫。在她知道江世涟偷偷置办宅子后,便知他要做什么了。
“除了明媒正娶你为妻,其他的我什么都能给你,这也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了,而且我不信你对我毫无情意,既然你我有情,为何不能在一起?”
——江世涟总是如此,自信又狂妄。
“话虽如此,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可信我?”江世涟见她果真犹豫了,心中狂喜。
江映薇思索片刻,重重点头:“这世上,只有兄长对我最好,我若不信兄长,又能信谁呢?”
“映薇妹妹,我定不负你。”
江世涟实在太想得到她了,只是总是差一个机会,如今这个办法,既不开罪何家,又能抱得美人归。
“可是,若我没有嫁给何二郎,那玉瑶姐姐如何是好?”
一提起江玉瑶,江世涟的脸色便又冷了下来:“那个没心肝的蠢货,顾及她做什么?你总是这么善良,她如何对你你都忘了?”
这堆兄妹本就生了龃龉,今日那一声声野种,在江世涟心里可算真正断了兄妹情分了。
江映薇不再多言,她只需继续扮作一个娇弱的女子便罢了:“既然如此,一切随兄长安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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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天,江府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
江家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说当年刘氏生的是双胎,只是二女儿一直养在外祖家,现在要谈婚论嫁了才归家。
门外婢子来催,江映薇才拿起绣了鸳鸯的喜帕。那上面的鸳鸯绣的粗糙,连同她身上的这件喜服,针脚都是经不起细看的。
这世上只有阿娘最爱她。
她想拜一拜阿娘,可迄今为止,她都不知道阿娘埋在哪里。
江映薇将喜帕盖上,由喜婆搀扶往前往前厅,拜别父母后,再由父母送出门。
刘氏再不情愿,江映薇如今也是她名义上的亲女儿,她做足了人前的面子,只是在江映薇将上花轿之前,攥住她的手腕,低声嘱咐:“既嫁去了何家,就要安守本分,去了何家,不该说的,永远都不要说。”
隔着喜帕,江映薇顺从的回了句:“是。”
何二郎早已等候在花轿前,见到她便立马迎上来牵住她的手,又低下头掀开半边喜帕看了眼,才喜笑颜开的将她牵上花轿。
喜婆高喊一声起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江府到何家的距离要穿过两条街。江世涟之前告诉她,在东街就会安排人劫轿。
江映薇不知今日自己是否能成功,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唯有一赌。
然还未至东街,便听外面一阵骚动。
花轿失了平衡,先是大幅度摇晃摆动,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江映薇没抓稳,从花轿里摔了出来。
喜帕蒙着头,她看不清外面情况,只听百姓在四下逃窜。
她刚掀开喜帕,便见一蒙着面的男子朝她飞奔而来。
她还未看清来人的身影,便被一把按住肩膀,那人一个转身挟住她,横刀架在她的颈侧。
黏腻冰凉的刀刃贴住颈侧之际,江映薇顿时不敢动半分。她抬眼望去,前面是乌泱泱的一群人,不止有何家的人,还有一群黑衣蒙面人。
何二郎站在那群人后,怒睁着豆大的眼睛,指着她身后的人:“快点放开我娘子!”
隔得太近,江映薇能感到男人的气息喷在她而后,有些急促,也有些发烫。
他没回话,只挟着江映薇慢慢后退。
何二郎见状,只怕美人儿还没到手就栽在男人手里,他可太清楚对面的是什么人了。思及此,他道:“快放了我娘子!保管给你留个全尸!”
男人冷笑一声,“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你了?”
何二郎好色至极,他想了这江二娘一个月,眼看就要到手了,怎能有半点闪失?
“你何必负隅顽抗,那人要你死,我何家也没办法!”
江映薇撇下余光,才发现男人按着她肩上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满是鲜血,才发现他竟是受了伤。
男人的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低沉冰冷:“你们何家揣着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又岂能独善其身?”
何二郎:“你还有空操心我何家,你还是操心下自己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吧!”
男人目光环顾四下,凑近江映薇耳边说了一句:“得罪了。”
下一瞬,她便被男人箍住腰,轻身而起,借着花轿的力蹬上房檐翻过去,一路向南边逃去。
江映薇最后只听到何二郎气急败坏下令放箭的声音,她害怕的闭上了眼,只能顺势死死搂住男人的脖子,任由男人带她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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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天气极好,气温逐日炎热。江映薇被挟带着左拐右逃,一开始男人还能抱着她,但不下一刻功夫,他便没什么力气了。
他浑身是血,额头也浮着细密的汗珠,蒙着面的脸上有几道擦伤。他一手拿着横刀,一手搭在江映薇的肩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江映薇差点没撑住他。她侧首,刚好对上男人的眼。
男人的眉眼生的很漂亮,深邃如画,可这双眸子里此刻只有凌厉的杀意。
男人重新将刀对准她,刀面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了,他哑着嗓子威胁她:“别想耍小心思逃跑,如果我被抓住了,我也会先杀了你给我陪葬!”
江映薇不知此人身份,只能确定此人并非江世涟的人,但错打成招,她也算是成功逃出来了。
她扶着他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臂,问了句:“我们现在去哪里?”
见她竟配合,男人有点意外,但也不再多言,“往北边。”
正午时分,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待他们甩开了后面追来的人时,二人早已浑身是汗。
在快逃出青阳县的时候,男人又抄另外的路,折返到青阳县北边的清河镇。
约莫一两个时辰过去,才终于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
此刻已是未时。
江映薇沿途离开青阳县那条路的时候就已将身上的喜服和繁重的头饰扔下,也庆幸那套喜服做工粗糙,才能一边逃一边轻易撕扯下。
等到落脚地时,男人完全失了力。江映薇寻了处就近的柴房让他靠下,又重新将门关上。
折身回来时,男人横刀支地,阖着眸子,好似没了动静。
江映薇缓缓靠近男人,伸手在他面前轻轻挥了挥。
没有反应。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玄色圆领袍,已经被血染透。
他伤的不轻,衣裳各处都有被利刃划破,尤其是右胸上方和左臂上的刀伤,现在都还在渗血,左臂的血顺着胳膊染红他整个手掌,滴落在地上。
江映薇小心翼翼的蹲到他面前,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东西。
男人的腰间似乎有块腰牌,露出了青丝绳。
江映薇轻轻取了出来,铜制鎏金的腰牌,盘云花纹。
再翻个面,上面刻的正是金吾卫指挥使。
才刚看清这几个字,江映薇便被方才还在昏迷的人压倒在地。
与此同时,男人的面巾掉落在江映薇耳侧。
江映薇被吓了一大跳,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四目相对间,她才看清他的脸。
日光从柴房缝隙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睫很长,黑棕的眼瞳在光的映照下,如琉璃一样。
面冠如玉,却满眼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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