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染神杖》月夜湖船翁

3、目的 吃过饼喝过

　　吃过饼喝过茶，毋伤想着这龙邀看起来并不知道白马村在哪里，而且还是个危险的妖怪，是时候让他离开了。
　　而且他伤了自己，自己没要求赔偿还请他喝了茶，算是非常大度了。
　　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请走这个妖怪，龙邀就起身默然地离开了毋伤的家。
　　毋伤呆呆地看着龙邀远去的背影，不满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切！一句道谢都不说。”

　　不过危险的妖怪离开了，毋伤也放下心来。
　　他环顾房子的四周，想着既然都有妖怪了，那他现在的状况也很有可能是妖邪作祟，只要制服作祟的妖邪，自己就能回家了。
　　他躺到自己的床上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晚点儿再考虑该怎么回去的问题。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昏昏欲睡时，那个龙邀又回来了！

　　毋伤的睡意完全消失了，他坐在床上呆呆地问龙邀怎么又回来了。
　　龙邀不回答，他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床，说：“我要在这里休息。”
　　见他一副高傲的态度，毋伤心下不爽，刚想抗议，但脖子突然一冷，他立时下床让出位置，客客气气地让人好好休息。
　　龙邀也毫不客气，直接躺在了毋伤的床上闭上眼休息了。
　　甚至晚上两人还一起吃了面，龙邀自然也留下来过夜了。
　　毋伤只能在心里骂自己笨。
　　但好在龙邀也不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晚上睡在父母的房间，毋伤却失眠了。
　　他想到自己和房子一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不知道爹娘回家看到房子和儿子都不见了，会不会着急得哭起来。
　　要是娘哭晕过去，爹能不能照顾好娘。
　　今晚他们没地方睡觉怎么办？可千万不要守在那片空地上等啊，夜里太凉了。
　　要是明天睁开眼就回到了村子里，爹娘看到他睡在他们床上会不会很惊讶？
　　对了，他们应该会先去我的房间，然后会被龙邀给吓一跳。
　　龙邀是个妖怪，目前看起来好像不会随便吃人，但……

　　爹娘会不会已经请了法师？
　　发生这么奇怪的事，肯定会先请法师看看吧。
　　昨天去镇上买花种遇见的那个神棍，他会不会捉鬼或者驱妖？他是不是和我爹商量着要给我娶媳妇儿来着？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毋伤直到很晚才睡着。
　　而他隔壁的那个人，也因为内心的一丝怀疑，久久难以入睡。

　　翌日，毋伤看着爹娘的房间，再次认识到自己不是做梦，是真的被莫名其妙地扔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也许也不是莫名其妙，是某个妖怪——说不定就是龙邀——用妖法把他送到这里来的。
　　毋伤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房门外，偷偷看到龙邀仍然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但是很不安稳，一直在嘟囔着梦话。
　　毋伤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耳朵凑到他跟前，听见他在梦中叫着“父亲”。
　　毋伤心想：他真的是在找父亲吧。虽说比我大，但是睡着了就像个可怜的小孩。
　　“其实我昨晚也因为想念爹娘一直都睡不着呢。”他悄声说了一句，然后离开了房间。

　　毋伤到厨房准备做早饭，然而当他打开米缸，傻眼了——米不见了！
　　昨晚还特意看了看有多少米来着，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毋伤不信神地扒住米缸边缘探着身子查看是否有洞。
　　俄而，更可怕的事情来了——当毋伤打算看看米缸是不是有洞而扒住米缸边缘低下腰往里探时，米缸凭空消失，害得毋伤扑倒在地。
　　当他翻过身，还来不及呼痛，就发现厨房里的其他东西都一个一个地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真是邪门！一定是那个龙邀在作怪！”毋伤气得全身发抖。
　　他冲进龙邀的房间，喊话时声音都是抖的：“龙邀，你要干什……！”
　　“哐当——”
　　重重的一声，打断了毋伤的声音，吓了毋伤一跳。
　　那是龙邀掉在了地上，头碰到地面发出的一声响——他所用的床不翼而飞，躺在床上的龙邀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龙邀好像这才醒过来，看那个狼狈样，毋伤突然觉得自己误会龙邀了。
　　那头撞的，感觉都要摔成傻子了，肯定不是他搞的鬼。

　　“发生了什么事？”龙邀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似乎并没有生气和焦急，只是非常疑惑。
　　不待毋伤回答，龙邀就明白了。
　　他看见房间里的家具开始一个个消失不见，直到最后，连天花板和墙壁都消失了。
　　什么院子院门，什么石桌石凳都没有了。
　　就连脚下踩着的地面，也从平坦的石砖变成了沙地。

　　“有古怪！”龙邀说。
　　“是啊是啊！”毋伤急忙点头，“我家没了，我该怎么办啊？”
　　谁知，龙邀竟冷淡地说：“跟我没关系，我反正要去另一个地方。”
　　“怎么这样啊！”毋伤无比失望，本来还想问问他可不可以用妖法把房子变回来，结果他如此绝情。
　　毋伤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你竟然见死不救！”。
　　接着他开始控诉从遇到龙邀起，龙邀对他的种种恶行，“你伤了我，还不道歉。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也不道谢。现在还如此绝情，我看错你了。”

　　龙邀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专心大哭的毋伤并没有看见。
　　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到哭出声音来的人，龙邀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看着身旁的黑衣男子，毋伤只想叹气。
　　没错，他的身边是一名“黑衣男子”，而这名男子就是龙邀。
　　他用了法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年男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毋伤感觉不坏，因为换上这幅容貌的龙邀，连气质都变得成熟稳重了。

　　龙邀提出要去渔村，毋伤想到渔村人多，说不定可以有人知道白马村，就算暂时不能回家，也可以先在渔村找份工作填饱肚子。
　　于是他欣然前往。
　　然而走了这么久到这里，眼前除了一个躲在石墙后面的渔户孤零零地远离海岸以外，毋伤再没看到其他屋宅。
　　这哪里算得上是个村呢？
　　毋伤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奈何自己的房子消失不见，现在没地方可去。

　　好在宁哥告诉他不远处确实有渔村，这让他安心下来。
　　不过宁哥又说这里有海妖，毋伤顿时有点害怕起来。

　　这边正被勤宁凶神恶煞的语气吓得不轻，那边一声开门声又把毋伤吓了一跳。
　　葵姬将勤宁和毋伤叫进了屋。

　　给所有人重新满上了茶后，葵姬轻声地对她丈夫说：“宁哥，十多年前，我曾答应过三少爷，随侍其旁。我不能食言，所以我会跟他走。”
　　“我跟你一起走。”宁哥回道。
　　“不行！”葵姬决然地拒绝，俄而又用轻柔的语气解释说：“三少爷乃非平凡之人，注定是要成就大事的。而我不敢保证这一路会毫无波折，我不想你跟我们吃苦。”

　　哇，这姐姐真敢说啊！第一次见人这么当着面诅咒人家前途灰暗的。
　　毋伤自顾自地替龙邀难堪，但抬头发现龙邀只是一脸平静地端起茶碗，还轻轻地吹了吹茶叶。
　　自从来到这个渔村，龙邀就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跟昨天那个傲慢自大的样子完全不同。
　　毋伤在心里默默唾弃他。

　　“但是我跟三少爷说了海妖的事情，他答应我可以帮我们除掉海妖。你的诅咒也可以解开，以后你就可以重新打渔了。我走了后，你也可以回到渔村，再娶一名妻子。”
　　“啪——”
　　勤宁站起身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毋伤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要抛弃你的丈夫、你的家庭么？”勤宁大声质问，声音低沉。
　　葵姬看着她的丈夫，坚持道：“别这样说，宁哥！三少爷不是莫名其妙之人。确实是我有承诺于他，不能违背诺言。”

　　“造孽哦！”毋伤心想，“这个死龙邀，一来人家这里就毁人家庭，不愧是妖怪，跟常人想法不同……”
　　“咕——”的一声，是毋伤的肚子响了，在这个紧张的氛围里，显得尤其突兀。
　　“呵呵，不好意思，我没吃早饭。”龙邀脸红着解释。

　　“啊，你看看我，我们这里没有来过客人，我都忘了待客的礼数了。”葵姬立马换上了笑意盈盈的表情，“我去准备点饭菜，你们先休息一下。宁哥，你也来帮忙。”
　　葵姬说罢，把龙邀和毋伤引到左侧的房内。
　　那应该是他们夫妻的房间。

　　葵姬指着房间里面的两把躺椅说：“怠慢了，我们没有客人用的房间，三少爷不嫌弃的话，可以在这个躺椅上休息一下。这个只是个摆设，我和宁哥都没用过。如果觉得房间空气不好，我叫宁哥给二位搬到院子里去，刚好今天天气很好。”
　　龙邀说：“搬到院子里去吧。”
　　语落，右手一挥，那两把躺椅就消失在屋内，一左一右出现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毋伤心下着急，虽然自己知道龙邀是妖怪，但是他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妖法，不怕吓到宁哥么？
　　转头看向勤宁，发现勤宁正狠狠地盯着龙邀。
　　毋伤看不出来宁哥到底有没有被吓到，不过见识过海妖的人，应该也习惯这些了吧。

　　躺椅对毋伤来说是个金贵物件，之前只在季老爷家见过。
　　所以当他感叹完龙邀的行为之后，便兴冲冲地跟在龙邀后面躺在了其中一把躺椅上。

　　躺椅上原本铺着虎皮纹样的毯子，龙邀兴许是嫌弃太热，直接掀下仍在了另一张躺椅上。
　　也许本来是想让毋伤给收进去的，哪知毋伤是哪怕捂出痱子来也要尝试一下躺在上面的滋味，所以把两层毯子都铺上了。
　　喜滋滋地躺在躺椅上，感受着阳光的照拂，除了鱼干的腥臭有点不习惯外，毋伤觉得实在是惬意。
　　太舒服了，人就大胆了。毋伤看宁哥两口子在准备饭菜，应该不会留意到这里，就压低声音对着隔着一张石桌假寐的龙邀说：“你好不道德的，当着人丈夫的面枪媳妇儿。你不怕那个宁哥杀了你吗？”
　　“哼，他没那个本事。”
　　“他说如果你带走他媳妇儿，他就把海妖叫出来，灭了我们。他敢这么说，肯定也是有点本事的吧。”
　　“他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
　　“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小心让海妖吃了去。”说罢连人带椅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果真是少年心性，听不得劝。
　　毋伤走到龙邀旁，仍然低声说：“你还小，不懂得家人的珍贵。葵姐姐跟你有什么承诺比得上人一家子的幸福啊？”
　　“怎么比不得？对我的承诺就是儿戏吗？”龙邀突然提高声音。
　　毋伤赶忙将右手食指比在嘴边，“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吧，说不定真的就是哄小孩儿的啊。”
　　说完这话毋伤就后悔了，因为很明显龙邀已经非常生气了。
　　“你何德何能来教训我？”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悦。
　　“额，我并没有想要教训你……”毋伤无力地为自己解释。

　　果然龙邀突然起身，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俯视毋伤，语带威胁地道：“你知道什么是海妖的诅咒吗？中了海妖的诅咒的人一辈子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来代替勤宁承受海妖的诅咒，那葵姬就会跟我走了。”
　　毋伤很悲伤，虽然决定跟着龙邀的时候，就做好了可能会死的准备。但是真真正正直面别人对自己的恶意甚至是杀意时，伤心与恐惧的情绪原来竟是如此剧烈。

　　正当毋伤感觉自己快要掉下眼泪时，龙邀突然退后几步，幸灾乐祸地对着毋伤说：“毋伤，转身看天上！”
　　下意识地转过身，发现天空中出现一道极高极宽的水柱，未待毋伤叫出声来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毋伤被冲倒在地，还没缓过神来，越来越多的水柱继续砸下。很快地，毋伤就感觉自己被淹没在水中。
　　呼吸困难中，明明紧闭着眼，他却好像看见一只黑猫从眼前跑过。

　　那之后，他就再也想不了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