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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老拍档 ...

  •   - 第二十三章  老 拍档

      最近,张明生独自一人留守家中,因为建红与卓越都出国探亲去了,自然是去看望儿子张良程。
      张明生退休后,架不住朋友们的几经劝说,就又上了班。不过,他还是做了必要的调整,只要去埋头苦干半天,还是一个副总的职务。不同的是,这次去了私企,跟‘公’字没有任何瓜葛了。
      这天下午,张明生一人就到海边钓鱼去了,上了点儿年纪,要懂得自我保护哦,所以,他戴了顶遮阳帽,还穿了件橙色的救生衣,虽然他的水性很好,但毕竟年纪不饶人了,是不是?想想上次的遭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儿后怕的......
      装备完毕,张明生还对着镜子看了几眼,觉得自己还是像模像样的,这大概,就是老当益壮吧!不知怎么回事,他又想到了‘老占头’,自从他搬进这个院子之后,特别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有时就会冒出这种念头;老占头做梦也不会想到吧,自己居然住进了他的宅院里,真是造化弄人!
      自己住在这儿,是不是有点鹊巢鸠占的嫌疑?为此事,他与建红两人反复商量了几次,但每每都遭到卓越的反对,她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女孩子家的,住在这悬崖绝壁之上,能让大人安心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况且,卓越又举了一个理由;她父亲与明生怎么说,曾经也是一对老拍档啊,虽然并不深情厚谊。这话说得张明生心服口服,所以,还是继续住了下去吧,心里也少了些故虑。
      假使,张明生想,如果有假使的话;老占头还活着,即便不是亲家,两人在路上相遇,应该还能不计前嫌,共叙往事的吧?当然,事实上,两人已经成了亲家,所以,无论如何,肯定能有一点儿共同语言的了。想到这里,张明生哑然失笑了。
      ......
      在海里钓鱼,张明生应该算是个老手了。这里不像在淡水里钓鱼,所以也可以不用浮漂,因为海边有涨潮有退潮的,再说什么时候来了钓鱼的兴致,也是没个准的,当然,钓鱼的时候,也就不一定知道海水有多深了。
      他先到市场上,去买了点儿虾仁,好作鱼饵,还买了一些钓钩,又买了一块面包和矿泉水。然后,带上所有渔具和小桶,直接往海边有礁石的地方去。
      这附近一带,还有几个人在礁石上拾海鲜,都是一些贝壳类和小螃蟹,他选定的一个地方,就坐在石头上,这是一个海滩最高处,旁边还有一个沙滩。金色的沙子,被海水不断地冲涮着,几个小孩,在沙滩上快乐地玩耍儿,时而高声欢叫着,这气氛真是温馨烂漫。
      张明生把渔杆搁在石头上,把那些买来的虾仁,剪成小块儿,挂在鱼钩上,然后选好地方,把鱼钩扔下去,就等着鱼儿上钩了了,他自个就掏出烟来,点上,美美地享受起来。
      海水不断冲击着礁石,没等多久,鱼杆好像被什么东西拉动了,张明生试着将渔杆抬高起来,但感觉还有点儿重量,稍微用了一把力,才把鱼线全部拉出水面。
      哇哈,果然鱼儿上钩了,瞧瞧,鱼钩上挂着一条小鱼,张明生把鱼杆和鱼都放在礁石上,准备想把鱼儿取下来。不过,当他戴上老花镜一看,自言自语起来,“我说,怎么,这么快就上钩了,原来是只河豚,可惜不能吃的,虽然味道鲜美,有毒,谁敢吃呢。”
      张明生用脚,轻轻踏压着河豚,然后,拿起了鱼钩,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当他松开脚,准备给河豚放生时,却发现河豚显得非常生气的样子,它把整个肚子,都气得鼓鼓胀胀的,形如圆筒在滚动,它身上有着棕色的斑纹,但是嘴巴和头尾却很小,整个特征就是“二小一大”。张明生用鱼杆轻轻一拨,将‘生气的河豚’赶下了水,然后,他重新把虾仁挂上了鱼钩,再抛下水里。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钓上来的两条河豚又扔掉之外,张明生还钓了几条小红鱼,他从二点多开始钓鱼,到了傍晚涨潮的时候,一共钓了十来只不大不小的鱼儿。原先他站着的位置已经快要被海水淹没了,夕阳斜照在海面上,很是晃眼,这时候,根本看不清楚鱼线的动静,也无法掌握起杆的准确时机了,张明生这才收拾渔具,离开海滩,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上,他还在发愁,这么些鲜鱼,如何吃得下?搁到冰箱里又可惜了。刚好,手机响了,安绍吉打电话来,说是要请他晚上过去,小酌几杯。这不齐了,张明生高兴地说,“呵呵,我正愁着,活蹦乱跳的鲜鱼没去处呢。这不赶上了,今晚就到你们家做鱼汤去!我自个钓的啊,让你们也享受一下正宗的鲜鱼汤,滋味很不一般,那叫一个鲜…… 好嘞,我马上就到,直接去你们家!”张明生乐滋滋地想啊;现在天气渐渐地变冷了,喝鱼汤能补身子,再喝点酒,与知己的朋友,吹吹牛,何乐不为,人生好嘛!
      这晚他和安绍吉喝酒,他喝得不多也不少,刚刚好,达到一种临界状态;似醉非醉,就是说,再喝下去,就要真醉了,但眼下还不算醉,至少走路回家,还认识路。
      张明生到外面喝酒,一般都会掌握得比较适当。他在目前这种状态下,看到的眼前东西,都还是比较清楚的。如果,再喝下去,那眼前,恐怕就会变得一片模糊,连回家都摸不准大门了!所以,这一晚,他还是很努力地,去控制了自己的喝酒节奏......
      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出了‘容川’的大门,走了十几米,远远地看到路灯下,有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在晃动,但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起来,那是谁的身影?走到近处,却又不见了踪影?他知道,大概自己真是喝得差不多了。
      当他开了大门,进了院子之后,酒劲渐渐开始起来了,他赶紧锁好大门,歪歪歪扭扭地走进客厅,哐噹一声关上门,连灯都懒得开,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倒头呼呼大睡了。
      刚躺下的时候,他还迷糊地听得到,外面海风呼啸和海浪冲击礁石的响声,这些声音在此刻听来,更像是催眠曲,他就在这美妙的声音中,渐渐熟睡了。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明生被尿给憋醒了,人虽然醒了,可脑袋瓜似乎还没醒,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勉勉强强摸索着起来,上了一下卫生间,又回到客厅,又喝了几口水,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靠在沙发上,打着一阵迷糊......
      然后,不知是什么声音,把他给唤醒了。之后,他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点了一根,抽了几口,顿时完全清醒了。
      虽说初冬了,可天气并不是很冷,干脆到外面坐一坐吧。张明生顺手从冰箱里,摸了两罐东西,也不管是饮料还是啤酒。
      外廊与小洋楼,已经构成完整一体。外廊,其实就是悬挑在悬崖峭壁之上,说是外廊,但还是有窗户的,原本只是铁栏杆的,后来在装修这房子的时候,稍稍做了些变动,把落地窗给安上了,遮风挡雨的,又不影响碧波大海的景观视线。
      当时风水先生说是;不宜改变外围,理由是外廊朝西,加了外围,恐怕是会困住什么东西?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风水先生又不肯明说。笑话了,困住什么了?至今什么都没见着!
      最终,房主卓越拍板,说是加!理由更充分;外廊是在房子的后边,下面就是大海,悬崖边的悬挑廊,整个感觉很悬乎太空灵了,似乎潜在一种危机?还是加上窗户,显得均衡而安稳,即可高枕无忧,又不影响小楼的主立面。
      现在,这里几乎已经成了张明生专用的吸烟室了,外廊大概只有两米多宽,却有十几米长。薄纱窗帘随风曼舞,轻抚张明生的脸颊。凭海临风、夜半冷月、烟圈缭绕,不经意间就带出了一点儿怀古之幽,那是宛如绿茶般恬淡的味道,值得慢慢地去品味,去感受。看来,自己确实老了,所以才会沉浸在怀旧情绪之中。
      张明生突然来了点儿小小的雅兴,他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把窗户关上了,他靠在窗户边,对着玻璃窗,吸了一口烟,含在嘴里,嘴巴形成了O型,然后,将舌头缓慢地往外顶着,把烟轻轻地推了出去,立刻空中出现了许多自由飘浮着的小圈圈......
      与其说,自己有烟瘾,倒不如说,更喜欢的是;抽烟时的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瞧瞧,多带劲!
      张明生从容不迫地轻弹一下烟灰,然后慢慢地将烟灰,从二个手指之间轻轻地放飞,哇,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多舒坦噢!看着那一团团的,没有固定形状的烟雾,袅袅地在眼前徐徐升起。
      张明生又打开窗户,烟雾又随着海风,慢慢地往窗外飘散,犹如那六十年的光阴,心里一种莫名的郁闷,开始弥漫在他心里。
      记不得,这辈子,曾经将多少根烟,点燃过。也记不得,曾经在烟雾里,究竟有过多少豪情与壮志。但,始终总还记得两点;第一根烟是在;16岁那年当上□□小将,在抄别人家的时候,点燃的......人生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像那第一根烟那样,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人生能有几多梦?其实,大多男人只能在抽烟的时候,才有那种腾云驾雾,如梦如醉的感觉。只有经过烟的熏陶,才能唤起深藏在心底的青春回忆。当所有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去不返的时候,自己所幸的是,手中还有一支烟,让自己感到慰籍的烟。
      无论是高兴,还是痛苦,自己都要抽烟。一旦寂寞忧愁来临,自己更要抽烟!每当自己燃起一根烟,其实,就是点燃了一段人生的希望,兴许还点燃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张明生深深地将一口烟吸入口中,停留片刻,又慢慢地将它从鼻孔又释放出来。看着那烟雾从淡到浓,又从浓化淡,窗外也开始弥漫着雾气,眼前突然显得那样的扑朔迷离。
      许多人影幻觉,在弥漫的烟雾中缓缓晃动着,偶然,有一团烟灰,落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那是燃烧过后,余留的灰烬。他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淡淡的伤感,看着灰烬,轻轻一吹,它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张明生的耳边悄悄响起,“啊哈,你寂寞了吧,孤影对月。”咦,这声音蛮熟悉的嘛,张明生继续抽着烟,“我寂寞,谁说的。”他吐出了烟雾,赶紧左右环顾了一下,看不到人影,这就奇怪了!
      那声音在回荡着,“你抽烟,所以大概是寂寞了。我从来不抽烟,但我现在感到寂寞了,所以,我找你来了。”
      张明生想;大门锁的紧紧的,也没听到什么声响,怎么就有人呢?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害怕,只是警觉地问,“是谁?夜闯民宅?”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从何处进来?他准备打开灯光,看个究竟。
      那声音居然大笑了起来,“不用开灯了吧,我生来就不太喜欢亮光,现在就更不习惯了。再说了,外面月光亮得很。你看看我,是私闯进来的吗?连我都不认了?老拍档!”说罢,张明生面前,现身了一个矮胖的老头,这一看,不要紧了,岂止不是外人,这不就是卓越的父亲老占头?
      张明生虽然浑身上下颤抖了一下,立刻有归于平静了。说来奇怪,他似乎并没有恐惧来袭的感觉?眼下倒就像多年前,两人在一起上班工作时,那种不冷不热的感觉,他略带着歉意说,“哎呀,早说嘛,真正的主人来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咱们多久没见了,大概有十年八载了吧。咦,你不是去......”
      老占头立刻反问,“我是去了西天,怎么不欢迎我回来看看?”
      张明生立刻明白了,是这么回事,他心里也不慌张,活到这年岁,已经能够从容不迫地,去看待生死问题,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再说吧,如今,电视电影里,这方面的内容多了去了,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自己从来都是介于二者之间。所以,多少也知道一些民俗,有些人,在去世一年后,是要回来探亲访友的,这属于正常现象。
      现在的问题是;老占头会不会把自己给带走呢?这话又不能直接问,是啊,每个人最终都要走的,无一例外。但在今夜此刻,张明生突然想起;自己的生命意义何在呢?其实,平常,每个人都尽量不去想什么意义。但如果,没有明天了,脑海里,想到的真正念头,却只有这一个。
      是啊,什么是自己生命的意义?假使真能穿梭阴阳之间,那就能领悟生命的真正含义了,张明生突然在这一瞬间,感悟到了;其实,人是为了某种意义而生的,不然的话,只是动物而已!
      既然,自己心里明白阴阳之间的辩证关系,既来之则安之,所以怕啥呢?有事说事,有理说理。况且,现在两人的关系很微妙,老拍档加老亲家,他还能把自己生吞活吃了不成?这两位,面对面站着,他们从容不迫地准备坐下来,张明生很客气地把摇椅让给老占头坐,自己要去坐那个木头的冷板凳。
      老占头却说了,“还是我坐那个冷板凳吧,近年来,我很习惯坐冷板凳了。也不错,虽无人问津,但倒也觉得挺宽敞自在的。你们城里人,从来就会贪图安逸,你就继续坐你的摇椅吧。”说罢,老占头已经坐下了,他的个子虽不高,但块头挺沉的,所以坐在四平八稳的木板凳却倒是更合适的。
      张明生只好从命,毕竟,老占头比自己年长五、六岁,恭敬不如从命嘛,他一屁股就落在摇椅上,立刻整个身子悠然自得地晃动起来。
      老占头说话语气里,透着一股羡慕,“你这一生,就像这摇椅,虽然摇摇晃晃,却不会倒塌,反而优哉游哉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说得张明生脸都胀红了起来,这明摆着,说自己没有什么能力,也混得舒舒服服的吗?他正想反戈一击,老占头却笑眯眯,温和地说,“你别急啊,我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自己凭心而论,是不是这样?”
      这呀,张明生就不吭声了,本来嘛!
      老占头开导起来,“你啊,不要不服气我说的,我不是故意贬低你,虽然,你当一把手,稍微欠缺了点,但在任何地方,当个副总,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还差不多,张明生挂下的脸立刻上扬了起来,别说,知我者还真只有,这位老拍档了!这么下来,气氛显得温和起来了,“你倒说说,为什么,我的一生优哉游哉?”
      老占头轻松一句话,多少还带着酸楚的味儿,“不就是因为城里人吗?”
      张明生明白;老占头最大的心结就在这里,不过,他此刻说的可真没错,城里人往往使出一分劲,就可以获得,那农村人付出十分劲都得不到的东西。
      老占头,“所以,我不使点儿谋术,能争取到自己想要得东西吗?如果过去,我对你有什么不妥,还请你包容啊!”
      对方的高姿态,立刻博得张明生的好感,老占头难道真是移魂换影了?至少,老占头说话比较从前,要真挚坦诚多了。说实话,自己还真不清楚,老占头故去的前因后果,虽然,这一年来,听到不少关于他的种种传闻,但始终不是确切的来源,今夜,是否能得出比较清楚的结论呢?
      “你最近住在这里,感觉怎样?”老占头关切地询问道。
      “当然好啊,没得说,得天独厚。”张明生回答。
      “所以,捞一把,还是受益匪浅啊。”老占头语重心长地表态。
      张明生开始还有点不满,怎么是‘阴魂不散’啊,到了这份上,还想着‘捞’?不过,这恐怕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故去。当然,他也没忘,涮了老占头一把,“是啊,这就是你们知识分子读书的好处,读读读,书中自有黄金屋!真是让你们给捞着了!”
      老占头倒不生气,“哈哈,咱们是五十步笑百步!城里人与读书人,打了个平手,平等互利嘛。所以说,城里人,不读书,还有其他活路,小镇里的人,不读书,那可就是死路一条。我只是因此而读书的。”
      说罢,老占头又说,“其实,你虽然不是什么大学毕业,但读书的劲头,却比我要足多了。只是,你读得那些东西,一点儿也不适用的,比如什么小说,什么管理,纯属子虚乌有的东西,读了有什么意思?真是莫名其妙,我真不懂你们城里人,哪来的这份闲心?”
      突然,老占头身边飞舞着点点亮光,一阵冷风掠过张明生面前,他心里发凉,头皮有点麻,不会是鬼火?
      老占头一眼就看穿了,“别害怕,只是一些荧火虫,它们经常与我作伴,我对它们从来没有什么隐瞒,我们一对老拍档聊天,没什么害怕的,是不是?我太寂寞了,有些话要跟你倾诉一下,心里才舒坦。”
      张明生恢复常态,“我不是害怕,只是有点冷而已。”
      老占头说,“人一出生,就是在等死,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去年,我还活得好好的,虽然,并不开心。不迟不早,就在我女儿回来的那天晚上,还好,我见了她一面,但是......”说到这里,他就说不下去了。
      张明生只得安慰地说,“其实,你还是可以回来看看她的,就像你来看我一样,她最近,出国探亲去了,所以,今夜,你是见不到她的。”
      老占头说,“我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今夜,我是专程来找你说说话的,别无他意。”
      既然如此,张明生问道,“你刚才说了但是,是什么?”
      老占头说,“我在临走之前,是见到了女儿,但却没有见到儿子。”他沮丧地低下头。
      张明生奇怪了,“怎么?我只知道,你有一个女儿,却不知你还有一个儿子?卓越从未说过啊?”
      老占头缓缓抬起头,“卓越确实不知道,本来,我就是要告诉她的,谁知没来得及。”
      张明生问,“你的儿子有多大了,干什么的呢?”
      老占头迟疑了片刻,“比卓越大十来岁吧,干什么的?与我们差不多吧。”
      张明生觉得;老占头说到儿子,显然有些闪烁其辞的,那就不要问吧,问问其他的,“我们既然是老拍档聊天,可以随便说说吗?”
      老占头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了,要不,我大老远的来找你干嘛呢?”
      张明生就问,“恕我直言,你当时走得太突然了,事后一个星期,我才知道,本来应当去送送你的。”
      老占头说,“谁说不是呢。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去那郊外温泉桑拿,真不该啊!”
      张明生点点头,“这么说,还果真是在温泉时,出事的了!听别人说,你是在温泉里突发心脏病,大概是池子里温度太高了而引发的?”
      老占头有点忧伤地说,“其实当时,我是因为愤怒伤心,才去下温泉的。”
      “你为了什么而愤怒?因为退了休?”这可是意想不到的事?老占头也有愤怒的时候?
      “那倒不是,不可抗拒的东西,这,我倒是不会想不开的。”老占头十分开通地说道。
      “那为什么事?”张明生想,显然愤怒是由一种可以抗拒的东西引发的了,那么可以抗拒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要是说起来,我又觉得很惭愧。还是下次,再告诉你这个愤怒的原因吧,我们今天先不说“愤怒”。老占头说到愤怒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比较痛苦的样子。
      “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害了?那天夜里,你是一个人去的?”张明生其实他是明知故问;老占头那天是与公司里一个人同去的,而且,这个人,张明生也很熟悉,那是自己曾经的下属嘛,当然那人现在当了董事长。
      虽说,成了董事长。哈哈,大家都说,那是纯属偶然,烧香修来的运气,再加其夫人紧密的地下工作,缺一不可。这些早已是无人不晓的旧闻了,只是自己没必要去点破,且看看,老占头本人如何表态?
      老占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和‘董P’一起去的。”刚说罢,他就拍拍自己的脑袋, “瞧我现在的记性,老分不清过去与现在,这个‘董P’是源于他老婆而得名来的,我来解释一下......”
      没等老占头解释,张明生就接上茬了,“你也甭解释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当然出名的是‘董P’夫人,说实在,‘董P’叫什么名儿,我早也忘了,干脆还是称‘董P’倒更好记。”说到这里,张明生开始逗乐了,“说白了,人家不就是拍你老占头的马屁吗?怎么从前,也不来拍我张某一下子呢?哈哈!”
      老占头哭笑不得,“连这,你都知道?谁让你自己乐意退出呢?本来,‘公转私’就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个个都抢得你死我活的,你倒好,自愿退出!老弟,你离开公司,也快有十年之久了吧。”
      张明生说,“我离开了,但仍然还在这个城里。弹丸之地,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说吧,我搬到这个院子后,发现这里有一盘莫名其妙的碟片,里面居然就是一个‘董P’夫人,这是哪来的呢?不会是你留下的吧?”
      老占头模棱两可地说,“也有可能吧,我不记得了。你走后,我只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那阵子,来找我的年轻人,多的像走马灯似的。”
      “嘿,就因为这,你安装了摄像头?至于吗?”张明生自叹不如;老占头生前真有太有心机了,连人家来拍马屁也给摄下了!
      “呵呵,是不至于的嘛!我也不是诸葛亮,谁会料到日后呢,就这摄像头?唔,那还是卓越从国外托人带来,硬让我装上的,说是一举两得;把我日常生活状态摄下来,刻成碟片,寄给她看看,此外,还能起到防盗防贼作用。”
      “嘿,既然如此,怎么你只偏偏摄下‘董P’夫人呢?却不见其它年轻人的身影呢?”
      “那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摄下的,防盗嘛,总是主人不在家时,才更有用啊。谁知,她就喜欢,没人在的时候,去我家里做家务活呢?我是拦也拦不住,人家这么热情周到,我总不能为这事变脸吧?”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利益,什么花样都有!难道,她还配有你家的钥匙?”
      “是啊,我的钥匙,原来就是搁在漏空的铁门内,一伸手就摸到了。”随后,老占头痛心疾首地说。“咳,达到目的了,立马翻脸不认人,让我太寒心了!”
      张明生也有烦心事,他敞开心扉,“让我至今耿耿于怀的是;即使改制到如今,所采用的那一套,基本还是我在位时,立下的制度,虽然目前是在修修补补!可为什么,我当时,就不能成功呢?”
      老占头脸上堆着笑容,“确实,你还是为公司的至今发展,下了汗马功劳。即使现在,公司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章法,与过去那一套,基本是大同小异,不同之处的,也就是换汤不换药。真是让那‘小子’白手捡了个大便宜。呵呵!”
      张明生见到自己的功劳,被后任当面承认,其他的恩怨,也就此一笔勾销了,谁让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呢。
      不过,张明生从对方话里,感觉到了;老占头称那‘小子’时,似乎是用一种,掩饰亲昵的口吻来说的,怎么回事?可能是,老占头对自己选拔的接班人,还是比较看好的吧,虽然委屈了他老人家自己。看来,往下的聊天话题,就得更加亲密和深入一些啦!
      张明生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那会儿,公司里是阴盛阳衰的?你怎么没选个女将,当最后的接班人呢?”
      老占头说,“阴盛阳衰,那倒是不假,可你看看,那帮四五十岁的‘妈眯’们,究竟哪一个,真正具备了第一接班人的素质了,你倒说给我听听?”
      张明生抽着烟,想了有一阵子,说道,“那个老妈眯,不是很厉害的?好像是人见人怕的吧,管起人来,不就是行家里手?”
      老占头说,“就因为太厉害,才不可取。想想吧,她除了扣奖金工资,就是不给活干,再不然就是下岗。你说,现在,到处提倡和谐,她要是上台,别说是和谐,连共处都是大问题。再说吧,她那摊臃肿的躯体,就像一摊抹布,没有一处提得起来!这款样儿,怕是有损公司的形象吧?”
      张明生回答,“你这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当时我在位的时候,她动不动就出这些馊主意,心地是不咋样。那二妈眯呢?她为人不是挺润滑的?应该很对你的胃口才是啊?”
      老占头摇摇头,“别提了,差点儿没把我气晕了,当初,我走了眼,真就提拔了她。还好,只是停留在中级层面上。我还没退休呢,只是交了班,好家伙,二妈眯,她就在众人面前,把什么错误都往我身上推,我简直都无法相信了。俗话说,人一走茶就凉,这也罢,我当时,人还没走,她就把脏水倒在我身上。你说,她要是上台了,那还不反天了?至于三妈,四妈,我们就别去说了。”
      张明生听了,无奈地笑了,“当初我在位时,她就有这样的天性,十年来,也没个变化?真是本性难移!凡是好事,都是她一人的功劳,凡是坏事,都是别人的过错。不知,她老公经常在外泡妞,究竟是谁的错?”
      老占头说,“我是见过好几次,你也知道?莫非,你也是常去泡妞,遇到的?”
      张明生回答,“泡妞?有这精力,我还不如去打个球、钓只鱼呢。但有时工作上,非得陪别人去娱乐场所不可。这时,往往总能看见她老公左拥右抱的。”
      老占头说,“他们是赶上了好年头了,可怜我们这代被抛弃的人呐,要是,我还在这世界上,我肯定也要......”他话没说完,就不说了,而是意味深长地呵呵笑着。
      张明生也懒得追问下去了,人各有志,爱干嘛就干嘛去。大家都是凡人,都有正常的需要,即使老人,也要享受乐趣嘛。再说了,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好人就不能去泡妞,坏人就一定要泡妞,是不是?
      奇怪了,张明生越不想问的事,老占头偏偏越想说,“你是我的老拍档,我对你说实话,其实,我的儿子就带我去过......”
      张明生惊诧地问,“泡妞?有没有搞错?你儿子带你去?”
      老占头修正了一下,“我儿子是带我去了娱乐场所。算了,我们还是回到正事上来,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死因?”
      张明生实话实说,“最初,我听到传言,说是‘董P’有嫌疑,后来被排除了。我想,死因就是心脏病突发,导致心衰竭吧,从发病到去世,大概不超过24小时吧。我知道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在同事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比较关心退休后的我,你是其中之一。不愧是老拍档!大致情况就是你说得那样。不过,我要补充一下细节,其实,我洗完桑拿,还是好好的。”
      张明生有点儿不解,难道被人下毒了?他问,“怎么回事?你和董P,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我们洗完桑拿,又喝了一些饮料,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你喝了什么?”张明生问,他心想,照这情景,董P还是逃脱不了干系的的喽?
      老占头摇摇头,“我喝了饮料,也好好的。”
      张明生疑窦从生,却又想象不出这里面的细节,“这也好好,那也好好,你怎么就会死呢?莫非,你是被按摩按死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张明生心想。
      “也不是,死亡鉴定书是这样写的;死于......怎么说呢......”老占头支唔片刻,吞吞吐吐地说,“□□过程中......”
      这个结论,着实让张明生大大地吃了一惊,不过,他又想想啊;性生活时候,人很兴奋;心脏会比平时跳的快;如果一个有问题的心脏,再加上跳得很快的时候,肯定承受不起这样的刺激和压力,结果会怎样??有没有想过???
      “性猝死”-----哎,张明生顿时恍然大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想到这里,他又舒了一口气,“看来,过去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了。”
      这话却又让老占头费解了,“什么过去他们说?说什么啦?”
      张明生说,“我都不好意思说,算了,还是不要说过去的事情吧?”
      老占头不高兴了,“我对你都掏心挖肺了,你却对我还要隐瞒?太不够意思了吧?你还是照直说吧,我不在乎的,你尽管说。”
      张明生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先声明一下,他们这么说,纯属胡说八道,我可从不这么认为的。”
      老占头大度地说,“我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看法,拜托你转述一下,行了吧?”
      张明生说,“他们说,这个老占头,‘小弟弟’小的出奇,不知是谁开的头,十几年前的事了,哈哈,大概也就是说说笑话而已。”
      老占头果然脸不改色心不跳,“哈哈,让他们说去吧。可能,他们是看到;我老婆去世多年,却没有再娶的缘故吧。其实,我是有个人的难言之隐在里面,不过,可绝对不是什么‘小弟弟’的问题,它好着呢!话说回来,再大再小,都只有那么一个玩意儿,小的也没啥见不得人,大的也没啥好吹的,你说是不是啊?”
      “那是啊,不用去理睬了,时间久了,大家就都忘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别人的坏话了。”张明生释怀大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去年,董P可受了好几个月的委屈了。所以说,人生中,要常常想到‘乐极生悲’这句话。董事长的位置,刚刚坐舒服没几年,就出了这等怪事,即使后来与此事无关,但每当想起这段经历,那滋味总是不好受吧!
      老占头说,“难得有几个俗子凡夫能像你这般大度开明。董P现在还正在峰头上,脑门热着烧呢!虽然,我的死因,与他没有直接关系,那并不意味着,也没有间接关系啊?”
      张明生琢磨着这话儿,什么意思?什么叫间接关系,难道,老占头至死还怨恨董P的无情?好像没这必要吧?他似乎有点劝导的意思,“反正,宁静致远,淡泊人生。这就是我追求的人生信条,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做得好。只要活着就还需努力吧。至于董P嘛,年纪不算年轻了,但也不老,苦头没吃过,前半生就靠烧香修来的福份,难道后半生,也还继续靠烧香?这一代人的事,我就搞不懂咯!”
      张明生突发奇想;莫非老占头刚才说愤怒的原因就是这个?那未免是自寻烦恼了吧?毕竟,大家只是同事,一起共事过,工作过,仅此而已。再大的委屈,也没必要大动干戈,到了愤怒的地步吧?大概,老占头对董P,总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情感吧。
      是啊,在自己的晚年,好不容易,亲手培养了一个中意的接班人,本以为志同道合,始料未及,却被后者所厌恶,至少是讨嫌!这里面的个中滋味,确实用什么甜酸苦辣,都无法形容的!
      张明生想;话说回来,据自己所知道的董P,本来,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好孩子啊。记得当年,自己刚到这个公司时,董P也是刚刚分配到公司的毕业生,腼腆文静、外表清爽。虽不善言辞,却很好学。做事又极为认真细致。只是有点儿自恃清高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内怯所致?
      可能某种权力,往往是检验德性走向的底线吧?如果想了解一个人的善恶,就给予他极端的权力,也许那样,他就会撕去外表的面具,露出真正本来的面目?……如果一个人,曾经拥有一个不甚愉快、甚至可以说是;蛮悲惨的童年和少年呢?那么,就不难理解;当他获得权力之后,最想做的就是;洗刷掉自己以往的苦难历史,至少他明白自己是一个不甚完善的人,拥有着很大的可塑空间,登上社会舞台,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了,因为,天生我才必有用啊!
      但如果,他真想登上什么所谓的上流社会?那麻烦可就大了!想到这里,张明生突然收心了,想多了不是?还是抽烟吧,赶紧!
      星空的感觉很美,但那月牙儿的感觉很孤独,月下独酌?他不经意间,又想到这词儿,嘿嘿,赶紧左手指夹着烟卷儿,右手指拉开搁在茶几上的易拉罐,沁人心脾的香气,嗨,还是啤酒好!他一手抽烟,一手举杯,月下独酌又独抽,嘿嘿!
      在盈盈袅袅的烟雾中,张明生漠然地想起了;抽烟是有毒的!其实人固有一死,怎么死,是自己的事,但往往却又无法掌控。这烟瘾到底是怎么个东西呢,完全摸不着,却又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它大概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多年生活习惯吧,还带着,说不清楚的一种快意,每个人,抽不同品牌的烟,但却只有一个相同的舒适感觉。
      当然最好,老死才是人之首选,千万不要因为抽烟喝酒而死。但人家老占头的死因,却比较独特,虽然人家生前比较通俗,张明生这才又想到老占头,回头寻看,却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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