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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壁人家 四叶草回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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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隔 壁 人家
安绍吉与四叶草,当初到这一带看房子,应该说,对这里一切都相当的满意。
这一带依着小山坡,树林边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时常空无一人。林子里长着高大的香樟,柠檬桉和凤凰木,它们四处生长着的枝叶,就像在庇护着四周的小楼。微风吹过,叶片发出呥呥细语,这些让四叶草倍感温馨和安稳,儿时躺在吊床上的快乐,以及荡秋千的兴奋,又重新回到四叶草的心头。
平日里,当她站在顶层的小阁楼里,靠在双层木窗旁,透过榕树的垂须,望见与天际连在一起的海岸线,心里那舒坦劲儿就甭提了。
偶尔之间,她也会产生一种忧虑;自家小楼虽然能远眺大海,但离海边,毕竟还是有一段相当的距离,而隔壁的那幢小楼却紧挨在大海边,还好,它只有二层楼,中间有个坡屋面的小阁楼,因此,并不会完全阻挡,她家观望大海的宽阔视野。
然而,她还是有点儿担心,说不准哪一天,那家房主加盖楼层,那就惨了!虽然,两年来,她从没看见,隔壁小楼里有什么人影走动,但从她心底里,早已时常悄悄地留意起,隔壁那栋小楼的动静。
逢到细雨飘扬的季节,站在小隔楼,敞开内层木制细方格玻璃窗,关上外层木制密条的百叶窗,再拉开活动的页片,透过那条条窄窄的缝隙,窥视外面迷茫的世界,一切显得那么的隐约朦胧,还带点儿微微的暧昧!
四叶草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其次她很欣赏那些窗户,它们不仅展开了外面的景色,而且其本身就是一道风景,那窗套凸出墙面,是暗红色的清水砖墙,窗顶用弧型窗花装饰,窗柱连接窗花与窗台,交接处饰以精致的小线角和花饰,整体给人以雕塑式的厚重感.
这种感觉实在让四叶草迷恋.为此,她要求安绍吉重新翻修小楼的时候,门窗全部采用木材,原封不动地保留了原来样子,仅仅把那些连接外廊与客厅的门窗,由原来普通的落地玻璃换成了雕花磨砂玻璃,上面图案秀美古典,十分雅致。
安绍吉虽是生性好动交际广,但毕竟快到了知天命的年岁,所以决定选择了,在这样静寂的山脚下,大海边长久地安居下来。
这个小岛四面临海,岛上没有机动车辆,出岛屿除了船只之外,还有一条2公里的人工堤坝与市区相连,岛上的停车场就设置在堤坝的两端。如果,没有特殊变化,他们的余生,大概就将在这里度过了......
这个岛上有几百幢小洋楼,大多是具有欧洲各国风貌的别墅和办公楼,几乎都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就是他们这座西班牙式的小楼,也已建成好几十年了。
他们买下这小楼,搬进来的那年,进行了保持原貌的全面翻修,围墙的表面刷成了土黄色,因为整条巷子的围墙,都是这种颜色,与小楼的暗红色,倒还能保持着一种比较和谐的色调。
然而,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却是院子里环绕主庭的那条小路径,据前房东介绍,它依旧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由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掺杂着砂砾水泥而铺设的,经过时间磨砺、风雨冲洗,鹅卵石已被揩拭得闪亮发光了。
洛可可装饰图案的院门,引路小径连接入口台阶,布满精雕细刻的纹理图案的外廊,形成了协调的整体。虽是欧式建筑,但在高高的围墙里却体现了东方的"深院高墙"的私人封闭的领域感,还有四周由这些围墙构成的四通八达的巷子,那也是独一无二的东方特色。
。。。。。。
两年前,四叶草从老房东手里,接过一串院落大门钥匙时,老房东指着墙边的榕树,无限感叹地说,“我出生那年,爷爷亲手把这棵树苗种在这里。当我懂事时,常常想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像树那般高大?当时榕树只有一、两米高,而且与围墙有相当一段距离,没觉得一眨眼的工夫,自己这辈子人生就要过完了。人呐!有时就觉得吧,想想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了呢?”
其实四叶草也有同感,可不是吗?过几年,自己就奔5去了,但是,有什么法子呢?谁都无法返老还童了。
老房东退休前是中学教师,如今看样子就是七老八十了,虽是上了年纪,可走起路来,还很硬朗的。讲起话来,中气很足,大约是常年累月讲课讲多了,至今总还带着点儿书卷气。他满头银发,一双混浊的老花眼,直楞楞地望着伤痕累累的树干。在夕阳余辉下,他那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庞,与榕树的树干,已经相去无几。
四叶草觉得;眼前这个情景,给自己留下的感触太深刻了,古树下,落日中,人老呐!是呀,过不了多少年,自己也将是情景中的人儿了!人生呐,就是这么回事!
四叶草赶紧按下,自己这种抑郁的心情,安慰地说,“房东大爷,您的身子骨好着呢,起码还能再活三十年。”
“你别安慰我了,其实能活到八十岁也够本了,上百岁的有几个?就是上百,也还是不免一死,要是活着又不能自理,那算什么呢?”老人家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这里伴随他,整整八十年了,他实在是依依不舍。
四叶草无心恋战,生死这个课题太深奥了,岂是你我两人论说得清楚的?她拉着老人家,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您坐下歇歇,我去给您买饮料。”
老人家很客气地谢绝了,四叶草看出老人家的心情,其实他很想,在此地多逗留一会儿的。因此,四叶草借故出去了,无非想让老人家独自一人,在这个旧居里,静静地多呆一会儿。
。。。。。。
四叶草在周围巷子里转了十几分钟之后,才拿着两瓶饮料和一包食物进来,“来,喝点水,咱们再接着聊。”四叶草有个特点,只要是投缘,不管是修车补鞋,还是教授学者,她都乐意随意聊聊。
“其实,我知道,你是在躲开,无非想让我,多看几眼这老房子。”老人家心存感激之情,“你放心,我会想的开。不过,哪天要是念想了它,我就过来,瞧它几眼,你不会讨厌吧。”老人家眼神充满着渴求。
“哪能呢?您随时想来,我都非常欢迎,今后我就把您当作自家的长辈来对待,在这里吃饭啦什么的。谁让咱们投缘呢?不过您今后住哪儿?”四叶草有点担忧,一个老人家的?
“我在市中心有套房子,紧挨着我妹妹家。”
“哦,有人照顾那就太好!”四叶草差不多欢笑出来,心里的疙瘩一下子舒展开了。“不过,恕我直言,您对这里,既然很有感情,又怎舍得离开它呢?”
“我生下来,就一直看着这棵树,难道,死也面对着它?这样一来,一生一世,是不是太单调了点儿?所以,在我老死之前,还是再去找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吧。虽然,我也不清楚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我觉得;一个孤老头住在这么大的院落里,挺难受的。”
说到这里,他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前几年,我隔壁的老邻居,说是要落叶归根,要从国外回来和我做伴,让我好一阵高兴呐。可惜,就在准备回来的前几天,他却中风了,虽然还能给我打电话,但腿脚却不能动弹了,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世事难料啊,真是的!”
看到老人家伤心的样子,四叶草挺不落忍的,她不禁问道,“您的儿女们呢?他们不来?”
“儿女在国外成家立业了,二、三年回来一次,他们让我去,我去了一次,就不想再去了,那是别人的国度,我连说话的地都没,呆在那干什么呢?我或许会皈依佛教,所以还是留在国内吧。”
“您要出家?”四叶草瞪大眼睛,心存疑问,寺庙会收这么大年纪的弟子?不会是开玩笑吧?
“也难说,我的心里矛盾极了,从小到大,我是无神论者,怎么到老了老了,却信教了?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呐!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老房东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
听了这话,四叶草心里倒是肃然起敬了;上了年纪,还想着找些自己尚未清楚的东西?实在难得!到时,自己会这么坦然吗?恐怕除了养生之道、延年益寿以外,也就无事可做了?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要是他们不收您呢?”
老房东斜眼看了一下四叶草,反而奇怪地问,“白送上门的,谁不要!有这么傻的人?”
四叶草听了,感到莫名其妙,这一大把年纪老头,又不是二十岁的小妞,能叫白送上门吗?但她碍着面子,当然不能这么说,她想了一下问,“要是您到了寺庙里,生病了怎么办?”
“这不好办的很,要么请医生,要不送医院。”老房东很简洁地回答着。
“寺庙里的和尚,都是这么助人为乐的?”因为四叶草对寺庙不了解,但听了老房东的话,她觉得老人家还是很留恋世俗的啊。
“那要看对什么样的人?”老房东的回答,流利的很。
“看人?比如对您呢?”四叶草问得相当迟疑。
“那又要看情况。”老房东回答的,挺老道的。就这一会儿功夫,他身上的书卷气,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四叶草想,怎么他老人家,这会儿,一点也不糊涂呀,她问,“看什么情况呢?”
“捐款呐,捐的多,就照顾的周到!”老房东真是明事理。
原来如此,四叶草有点失望,还是那么回事。“那您老,还不如去养老院呢!”
“养老院里尽是老朽,大眼对小眼,让人心寒。。。。。。”
四叶草一时语塞了,心想,您老人家还真不好伺候的,当然嘴上不敢说。
老人家喝了几口饮料,沉默一会儿。这时,鸟儿在树上,唧唧喳喳叫唤着。
老人沉吟了一下又说,“我怎么看,都觉得怪了。”他的目光又停留在树枝上,还用手指着上方。
“怎么就怪了?”四叶草目光也投向树枝,上面挂着一只鸟笼,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八哥,是安绍吉刚买的,虽然人还没有住进来,但八哥就先住下了,“哦,您是说这鸟吗?那是我们刚买的呀,怎么?难道它有什么不对劲吗,啊?”四叶草说着,脸色有些紧张了。
老房东瞄了几眼八哥,嘴里唠叨着,“它全身黑色的羽毛,泛着黑绸缎般光泽,真漂亮。谁说黑色不祥?黑色能盖过其它的色彩,它是所有颜色的主调。我说怪嘛,是觉得这只鸟,似乎很通人性?”说到这儿,他就回头看着四叶草。
“哦?您老,过奖了吧,它不过就是,口齿伶俐的八哥罢了,不至于还会思考问题吧?哈哈。”四叶草觉得;老房东不过是在逗逗乐吧。
“你别笑,说不定哪一天,它一开口,就会让你大吃一惊了,嘿嘿。”老房东意味深长地说着。
这么一来,四叶草楞住了,什么意思?思考问题的八哥?谁见过呀?
“你看,这树的枝叶,现在歪了很厉害,差不多就是一边倒了,枝桠都伸到隔壁院子里了。当初它可是笔直的呀!”老房东又开始转移目标,观察起,那棵儿时就傍随他成长的榕树。
“也许它太老了,歪到墙脚,无非是想靠一靠?”话说出口,四叶草又后悔了,老人家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只是它歪到的人家了,这家。。。。。。”还好,老人家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只顾自己说着。
四叶草顺着话题,正想仔细打听一下邻居的状况,以便于今后相处,她赶快问起来,“这家小楼怎么呢?怎么没有人住,难道一直这样冷冷清清下去?”说着,她也开始神叨起来,“听说,古宅不宜长期空着,否则......”
老人家长吁短叹了一下,一时没了言语。
四叶草着急啊,心想,老宅大约总是有些故事发生?自己为买小楼,事先实地考察了几个月,走访了附近好几户人家,唯恐有什么闪失,还好,最后的结论是;自己这小楼,确实从没有发生过,任何诡异事件。
至于隔壁那户人家,当时根本就没考虑到。所以,那里面会是什么状况,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四叶草开始留心起来了,她怪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关键性的问题呢?赶紧趁现在还有机会,多问几句,关于隔壁邻居的情况吧。好歹心里有个数,睡觉也能更加安稳踏实些。
“我们能不能过去,看看大海呢?”四叶草觉得,还是到实地考察一下,一边观看海景,一边顺便提些问题。
“可以呀,那边的院门,一年四季都是敞开着,经常有些游客到里面,拍照呀,观看海景的,咱们不妨也过去看看。”俩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隔壁那院子走去。
。。。。。。
只有几十米的路,就到了隔壁的院子里,一进院子,地上到处遍布着枯干的枝叶。这个建筑物的体量并不大,仅有二层半,它的屋檐很高,大概有八、九米。但有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室。看上去,磨砂玻璃窗沾满了灰尘,百叶窗已经坠落了几扇。门廊的铁件已经完全锈蚀,外表的油漆开始剥落零散。可能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吧,整栋小楼呈现散发着浓厚的衰败气息。
两个1米多高的楼梯出入口,一个楼梯正对着院门,另一个在东北角临海,外廊呈L型,临海的外廊,还摆着一张落满灰尘的破藤椅和旧茶几,大约这里曾经用做休息厅,现在已经显得既破落又荒凉。
他们走到这外廊这一处,就停了下来,四叶草看了看周围环境,觉得这块地势,确实非常显赫,它立在悬崖峭壁之上,临海那面,有一圈1米高的石砌矮墙围在峭壁上,上面是漏空的栏杆。站在墙脚,刚好透过栏杆,可以望见海景,景色十分优美。
这栋建筑物的基础,刚好就落在这一大片的岩石里面。整个建筑外形,既不是西洋式的,也不是当地的风格,而是二者融合物。
他们两人就在临海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四叶草望着大海,问道,“你的邻居,难道他们永远都不回来了?这里就一直空下去?”
“自从他们一家迁到国外定居后,其实这里就成了他们的一个办事处。”
“可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呐,连一块公司的牌子也没有?”
“去年,我那老邻居的孙子回来过,把办事处的牌子拆了,并对我说,他们已经把这小楼用做生意上,抵账给别人了,他就是因此,特意回来处理善后事宜,顺便与我告别一下。”
“那抵给什么样的人家?您知道吗?”不知为什么,四叶草就是很想知道隔壁邻居的情况。
“说是一家什么企业的头。”老房东想了半天,才回答。
“企业?国企还是私企?”四叶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曾经自己在过国企,如今依旧念念不忘,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私企?国企?改革将近三十年了,现在还有国企?”看来老人家的大脑现在又开始,迷糊了。
“或许,是国企改制转为私企?”四叶草竟然浮想连翩。
“改制?哦,改什么制?何谓改制?”老人家板起脸来,开始较真了。
“您老人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会儿,轮到四叶草真正糊涂了!
老人家急了,“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装什么糊涂。”
“改革您知道吧?”
“这头等大事我当然知道,这是推动进步的大好事呀,全民拍手叫好啊。至于改制,我是真不知道。何谓改制?你倒说给我听听。”
“这么说吧,公改私,你听懂了吧?”
“公就是公,私就是私,公私分明,怎么能改来改去的?”老人家有点不爽了。
“哈哈,你这就不懂了,时代变了,你还停留在过去的老观念里!”
“变了,过好日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但是,比如说,一个人,要么是男的,要么是女的,你见过男变女,女变男吗?”
“这?其实,硬要变,也很简单啊,到医院做手术不就完了?”
“是啊,我也知道医院可以做这手术啊,但是要是变不清楚,不男不女那多可怕?再说了,这还能生孩子吗?”
“呵呵。”四叶草只好打哈哈了。
“不过,我这把年纪了,只要记住改革这一头等大事就够了,其他的也就不管了。”
“难道,您多年来,就没有认真地看过电视新闻和报纸?”
“不瞒你说,现在我只看金刚经,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可是,刚才,您对捐款之类的事,不是十分清楚吗”。
“那只是需要搞清楚而已。”
“那您见过那新户主吗?”四叶草居然执迷不悟地追问下去。
“见过一面,他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矮胖身子,虽然脸上布满老年斑,但无伤大雅,总体上,他依旧是相貌堂堂,待人和蔼可亲。”
“您知道他的姓名吗?”
老人家摇摇头。
“看来,也是一个,准备到此养老的人。”四叶草猜测着。
老人家连连点头,但却郑重其事地抛出惊人的一语,“可惜呀,此地不宜养老。”.
四叶草吓了一大跳,“难道我们那小楼也不宜?可我们就是准备养老,才迁移到此地的呀?”她心想,真要命,这个老人不简单,看来,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你放心地住吧,我在那里住了八十年,无大病,也无大灾。我仅仅说的是此地――临海苑。”
四叶草被悬挂的心,这才慢慢地放了下来。
“怎么,难道住在里面,会死人?”四叶草一吐为快,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说的得太不吉利了?
与此同时,她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小楼,似乎透出阵阵的寒意,虽然这时候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天边却卷起一片乌云,一种不祥之感,涌入四叶草的心头......
真不该,在此时此地,说这类丧气的话。她顿时感觉;迎面扑来一阵凛冽的海风,一阵透心的寒冷,袭上心头.四叶草不由缩紧肩膀,两手交叉着抱住自己的双臂,站了起来,“我们还是出去吧,天色不早了。”
她转身往外走,跨出院门时,再次回头看一眼小楼时,深刻映入她眼帘的是;多年没有修整的、斑驳陆离的墙面,那就像是一幅群魔乱舞的图画,在这画面的右下角,已经稀稀拉拉地长出参差不齐的狗尾巴草,在海风中微微颤抖起来。
多么凄凉的一幅动画呀,四叶草心绪不宁地想着。
就在这时,老房东吃吃笑了几声,他跟在四叶草的后面,一边走一边说,“没想到,你这么迷信,那里不至于这么可怕吧?我只是说老人不宜,并没有说不能。再说了,对于年轻人来说,没准,那里还是一块风水宝地呢,兴许能够发达兴旺啊。”
“您说什么呀?一会儿是不宜养老,一会儿又是风水宝地,这不是自相矛盾?”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四叶草开始真有点儿怀疑;他老人家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
“哈哈,你算是说对了,自相矛盾,这个世界不是到处都这样的?你要是迷信呢,就相信我说的,否则,就当我是胡说八道得了!”
可以看到自己家的大门口了,四叶草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我并不迷信,但我还是听信,你说的吧,至少半信半疑的吧?那,那个房子会有人居住吗?”
“当然,毕竟是一海边别墅,迟早总会来人的!”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四叶草心里却总觉得,似乎会发生什么的?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哪一天,有人住进去,这房子的主人,最好是年轻人,否则,就难说了。”老房东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四叶草耸了耸肩膀,“您不会是危言耸听吧?为什么,年轻人住就没事?老年人一住,就出事?”
“信不信由你!当然了,凡事总有因果关系的。只是我呢,跟你这三言两语的,扯不清。反正,你就住在旁边,总会看到的一些事情的,至于将来会有什么意外,我还说不好!我只是根据自己多年的老经验来说的。”
“那会不会影响周围的人家呢?比如说,我的家?”
“如果那里,还能保持住小楼的原来形状,当然也就不会影响你们家了,虽然中间可能会有什么周折的。”老房东说这话的时候,至少有一部分,是他个人的主观愿望,另一部分呢,恐怕就很令人费解了!
四叶草这下子,没法子完全当真了。但听到小楼保持原状时,她还是高兴地笑了起来,这倒是一个符合自己想法的良好愿望。同时,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老人这话里,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自己会与那家人挂上钩?这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当地人,叫这小楼什么吗?”老房东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不就是临海苑吗?”
“那是它的名字。它的外号,叫最后的风景。”
“啊?奇怪,为什么叫最后呢?”
“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其次,它从来都不肯接受老年人的长期居住,偶尔度假什么的,应该是没问题的。当年,我把它的外号,告诉我的老邻居时,他偏不信邪,说既然是最后的风景,那就是养老的圣地,发誓一定要回来养老,结果就是那样......”
这后面的话,四叶草绝对相信,那是一个事实,“您说它从来都不肯接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这小楼原来一直是一个洋行的金库,就是那地下室,它是和悬崖绝壁连成一体的,堪称是铜墙铁壁,后来洋行撤走,这楼就被老邻居他的爷爷买下,当准备搬进去的时候,老人家却不行了,压根本就没有住进去。”
“哦,后来呢?”
“后来就卖了,第二家人,搬进去住了。”
“怎么样?”
“倒是顺风顺水的,几年后,眼看这家父亲就要退休了,却逢解放时期,他父亲只得撇下妻儿,跟随国民党撤退到了台湾,最后客死他乡。接下去,情况也差不多。所以说,这栋小楼从此,以不肯接收老人家,而闻名全岛。”
“那么,这小楼,怎么又变回你老邻居的家产呢?”四叶草觉得;看来,那小楼是有点不同寻常,可谁家没个老人的?再说了,即使年轻人驻进去,时间一久,不是也有到老的时候?
不过,谁知道,老房东说得靠不靠谱呢?眼下,也没来得及,再进行什么实情考察了。反正,自己既然已经是要住这里了,只能放宽心住了。至于别人家的事情呢,只有看看以后事态的发展,再来认定了。
“因为住进去的人家,都不太顺当。这样一来,本地的人,当然就不愿意住在这儿了,尽管风景绝佳。所以,我的老邻居又以很低的价格,把它返买回来了。因为,这个地理位置实在是千载难逢啊。再说了,当初他们家,也不止这一栋楼房,就当它是一道风景画,摆在那里吧。”
“那么叫它,最后的风景,还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的含义呢?”四叶草又问。
“其他?最后,最后,按我多年来琢磨,我的理解,最后就是......”老房东一口气就说了三个最后。
这时,灵巧的黑哥,开始学舌了,“最后L,最后L......”
“咦,你们这八哥,行啊,说了几遍就记在心里,很有灵性,就是神鸟噢!”老房东赞不绝口。
“那是!我们八哥学话,不过三遍,就都记住了,它真的很聪明!”四叶草得意洋洋地看了看自己的八哥,又继续接着追问,“您倒说说,最后,到底什么意思嘛?”
“纵观历史,我还是有点说话的资格的,唔,干脆说句大白话吧,最后,就是再也捞不着了的意思,哈哈!”老房东自以为是高见,说完这些话,他心里显然舒坦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明显地轻松起来了。
最后――再也捞不着,二者能划等号吗?似乎可以,又似乎不可以?不论怎么理解,四叶草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话究竟是诡辩,还是咒语?四叶草犹如坠入迷雾般地惶惑,但实在也没精力,继续纠缠下去了。
老人家说完这些荒诞的事情,怀旧的感觉,已经渐渐淡了下去。“我是该回去啦。”他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这也让四叶草松了口气,不然的话,恐怕就是没了没完了,那不是太伤感了!
她目送着老人家的背影,临了,自己又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我们这小楼,有外号吗?”
“有,叫做风景的背后?”老人家头也不回,迈出了院子大门,准备就这样走了。
风景的背后,背后算什么?背后有风景,还是没有风景呢?四叶草百思不得其解。
“老人家,有空,再来坐坐,咱们再接着,聊聊周围的风景,如何?”四叶草有点恋恋不舍了,这个怪老头,即使胡言乱语,其实也挺趣的嘛!
老人家回过头,笑呵呵地挥了一下手,他什么也没说,既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就这么渐渐走远了。
最后的风景,再也捞不着了?风景的后面?这简直是天方夜谈!几句话足足让四叶草苦思瞑想了两年,至今还没理出个正常的头绪。
从那以后,四叶草经常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站在阳台上,观望隔壁人家的动静,翘首以待。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家,居住在里面呢?他们的命运,会不会真像老房东预测的,那样稀奇古怪吗?
奇怪的是,两年以来,那里始终没有人居住,连一点迹象也没出现。但是,却有一件事,相当蹊跷。
自从,老房东走的那天起,那只黑色的八哥,一天到晚,来了客人,它就时不时,给你来一串“最后了,最后了......”,这让每一位来访的客人听上去,既不舒服,又不是滋味。
这事,让安绍吉很是恼火,一气之下,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八哥的嘴巴,顿时,它蔫了,从此,在大白天里,它几乎就是哑口无言的。
之后,四叶草好一阵难受。只好又买了一只八哥,为了有别于前者,后来买的这只,特地选了,头顶有金色羽毛的。从此以后,它们有了各自的名字,前者叫黑哥,后者叫金哥。安绍吉当然喜欢金哥。四叶草觉得黑哥,挺可怜的,所以她还是更喜欢黑哥,虽然金哥很讨人喜欢。
有一天,四叶草在阳台上,看到有个人在隔壁那家院子里,围着四周打量着什么。他是普通的游客在那里?还是这房子的新主人?四叶草拿不定主意,远远地看去,那人的年岁较大,好像不只六十岁,似乎是要奔7的光景了?
咦,是不对哦。四叶草想想,老房东说的那个隔壁新主人,算一算吧,他只能是六十出头的嘛,也许是因为“改制暴富”操劳过度,从而导致早衰的缘故?四叶草胡思乱想了好一阵,还是不得要领,但感觉似乎有点门儿了?
当时天色近黄昏,人的面容看不清楚,轮廓大约属于矮胖型的,果真就像老房东说的那样。难道此人要到此地养老来着?四叶草觉得这事有点儿邪门了......她差不多要叫嚷起来了,“此地不宜养老!”还好,到底,还能控制住自己。
之后,又是没有动静了,四叶草不禁开始有点儿着急起来,但是,干着急也没用啊,总不至于,为了这个幽灵般的邻居,自己还要兴师动众,再次搬迁吧?还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