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冰丸子

9、第9章 “我陪你去

　　祁愿瞧见对面向桉越发蹙紧的眉和越来越不解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又拖延了一会儿，才解释道：“这种小女生套人微信的事我见多了。她说有正事就真的有正事啊？正事当面说不是更好吗？就你傻乎乎地直接同意了。”
　　向桉松了一口气——还好，粥里没毒。
　　他喝了两口粥，才回答祁愿的话：“没事，加就加了，她要是烦人大不了我再删了就行。”
　　“啧，真狠心。”祁愿评价道。
　　“……”
　　向桉刚刚被王嘉祥的一番话搅和了心情，照理来说现在是不大晴朗的，但是此时他难得的有点想聊天了，便随口问了一句：“那别人找你要微信，你怎么拒绝的？”
　　“我？我不拒绝。”祁愿语气自然地说道。
　　向桉抬头看了一眼祁愿。
　　祁愿跟向桉接触了这么几次，解读眼神的本领已经十分强大，不用向桉开口问就解释道：“人家女孩子鼓起勇气来找我要个微信，多不容易啊，我当然不能拒绝。不过加了好友以后，她们来找我聊天，我一般只会回一句话。”
　　“什么话？”向桉颇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训练。’”祁愿道，“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这么回，多回几次，她们就能体会到我作为一名运动员的忙碌与艰辛，自然不会来打扰我了。”
　　还忙碌与艰辛，人家明明就是感受到了你的敷衍，任谁被这么敷衍都不会再来找你了吧。
　　还说他狠心，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晚上向桉洗完了澡，许凝的消息就刚好发了过来。
　　许凝倒不是来套微信的，是真的有一些事情，只不过这事情到底是出于私心还是公事就不得而知了。
　　她先是就早上王嘉祥的事情解释了一下，说自己只是最近在和他合作录一首歌，其实也不是很熟，所以不知道他和向桉之间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凝又说，她替王嘉祥向向桉道歉。
　　其实很多情况下道歉这种事对于受害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动动嘴皮子也不能轻易化解什么，充其量只能给犯下错误的人自身一点心理安慰，而替人道歉这种事就更没有什么意义了。
　　向桉没说“没事”也没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擦着头发回了一句：「什么事？」
　　许凝看出向桉不欲多说，便也不在那个话题上做过多的停留，不一会儿就回复道：「今年的跨年晚会，我想和你组一个节目，差不多就是你唱歌，我伴舞的那种，行吗？」
　　向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这会儿连十月都还没到。
　　向桉：「学生会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跨年了吗？」
　　许凝：「嗯……其实还没有。但是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说不定可以你写歌，我编舞，我们做一个完全原创的节目。」
　　向桉：「不愿意。」
　　许凝过了一会儿才回道：「嗯，也是，专门写首歌好像是太麻烦了。就挑一首别人的歌我来编舞也行，你只要在前面唱就可以了。」
　　向桉拒绝得不留余地：「我说不愿意表演。」
　　许凝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碰壁会碰得这么彻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为什么啊……」
　　向桉言简意赅：「不想。」
　　向桉都已经说的这么坚决了，加之今天的事情许凝还有一些过意不去，也就没好意思再坚持，关心了向桉两句又让他早点休息，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了。

　　向桉周五早上第一节就有课，照常被噩梦惊醒之后他就没继续睡，磨蹭了一会儿出了门，去和祁愿一起吃早饭。
　　祁愿在食堂门口等他。
　　两人来得都挺早的，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因此他们终于赶在售罄之前买到了心心念念的馅饼。
　　祁愿坐在桌前，看着两人盘子里各自端端正正摆放着的馅饼，颇有一种伟业达成之后的满足感：“啊，终于吃到了。明天我们就不在食堂吃了，我带你去学府路上的一家店。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但我觉得不管你有没有去过都会喜欢的。”
　　向桉咬了一口馅饼，其实真的挺好吃的，但是他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酷小孩，所以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到咽下了口中的东西，向桉才轻轻地开口：“明天我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祁愿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嗯？为什么？你有事？”
　　“嗯。”向桉语气平淡。
　　“什么事啊？”祁愿自己什么事都跟向桉说，也不觉得这时候问这一句有什么不妥——要是向桉不想告诉他，大可以拒绝回答，那他也不会再追问。
　　他这样想着，果然就见对面的人敛眸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也不吭声，只是慢慢地吃着面前的早饭。
　　祁愿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多么的意外，但说一点都不失落也是假的。
　　向桉刚跟他认识的时候，面对他这个陌生人，很明显并没有什么对话的欲望，他跟向桉聊天的时候都得像挤牙膏一样问一句挤一句出来；后来——也就是现在——稍微熟一点了，向桉的话也就多了一点，但是常常避重就轻，不愿意说的就不回答。
　　可习惯是一回事，隐隐约约地抱着一丝期待又是另一回事了。
　　祁愿见他不说话，也不多做逼问，忽视了心里的那一点失落，喝了一口豆浆打算跟向桉说周日再约。
　　但是他的那口豆浆刚刚咽下去，就听对面的向桉猝然开口道：“我要去趟医院。”
　　祁愿原本都要转移话题了，完全没有料到向桉还会回答自己刚刚带着些试探性的问题，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却又更加疑惑不解了：“你要去医院？生病了？”
　　“嗯。”向桉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
　　祁愿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重新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一细看，还真的发觉向桉的脸色不是特别好。
　　先前他也觉得向桉浑身的状态不太对，只当他是在怕水的情况下被人毫无防备地推进了水里，一直到现在心理阴影都还没消散，但是现在再一看，又发现向桉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感，而且吃的东西也很少，这两天似乎都瘦了一些，确实像是正被病痛折磨的模样。
　　“生病了怎么不早点去看？”祁愿眉头微蹙，语气不大好，也不知道是在责怪向桉的拖延还是在生气自己没有眼力见，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找辅导员打个假条不是很容易的事吗？非得拖到周末才去？”
　　“约的医生最早也要明天才有空。”向桉的语气平淡，像是没有听出祁愿话里的那一点火气似的。
　　“我陪你去？”祁愿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刚刚还一句一句好好回答着祁愿问题的向桉忽然又不说话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
　　祁愿在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妥。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毕竟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一个热心于帮助朋友的当代好青年——而是觉得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点太过笃定了，笃定向桉会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医院似的。
　　祁愿本不是一个会想那么多的人，但或许是因为向桉身上的气质跟他遇见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面对向桉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多考虑一层。
　　他强忍着骂自己两句的冲动，勾起一个轻松又随意的笑容：“反正我明天也没事，又不想闲在家里，太无聊了。你要是方便的话，捎上我呗？”
　　向桉把自己手里的餐具放下了。
　　祁愿吃不准向桉下一秒会不会甩袖子走人，心都有点悬了起来，看向向桉的眼神里也带了一些试探与讨好。
　　向桉直视着祁愿的眼睛，一边拿出一张餐巾纸擦嘴，一边回答道：“好啊。”
　　祁愿明显松了一口气，心脏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祁愿微小的动作全都落进了向桉的眼睛里，他看了祁愿一会儿，问道：“你以为我生气了？”
　　既然都已经被看出来了，多做狡辩反而无益，祁愿干脆半真半假地承认道：“是啊，我怕你嫌我烦。”
　　向桉对于祁愿有这样的自知之明而感到十分新奇，有一点点想笑，但还是压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道：“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小气。”
　　不等祁愿说话，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吧，快要上课了。”
　　祁愿这才想起来两人一会儿还有课，三两口解决了面前的食物，收拾了盘子和向桉一起出了食堂。

　　巧得很，两人这节课在同一个教学楼的同一个楼层上，可以顺很长的一段路。
　　祁愿平时走路步子迈得大，步行速度挺快的，但是向桉走起路来却是不疾不徐的，恰好维持在一个不显得心急，又不让人着急的速度。
　　祁愿走在他身边，脚步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刚好和他并肩。
　　“今天晚上有演出，去吗？”向桉忽然道。
　　“嗯？”祁愿还在想去医院的事情，忽然被向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向桉在说什么，“去啊，当然去。几点？”
　　“七点。”
　　“好~”祁愿的心情有些愉悦。
　　祁愿愉悦起来，就容易话多，嘚啵嘚啵地说起了自己前几次去那间酒吧遇到的事情，但是才说了一半，两人就走进了教室所在的教学楼。
　　祁愿眼看自己要说不完了，赶紧掐着时间加快了语速。
　　他现在觉得就向桉那个走路速度都有点太快了，他还没说两句，就已经踏到了三楼的地板上。
　　祁愿的教室离他们上来的这个楼梯口比较近，走两步就到教室门口，两人在这里恰好遇到了出来接水的尹逍，祁愿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