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三 元旦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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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日，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至少21世纪时空的赵云澜是这样认为的，这是沈巍成为他男朋友的第一年的第一天。
所以这天赵云澜推了所有应酬，一大早瞒着沈巍先行过去特调处，且把特调处能动的几个人全都从被窝里拉起来加班。傀儡师楚和郭长城起早惯了还好，林静这货却是打着哈欠回特调处的。
然后简单用过一点早饭，赵云澜就躺在沙发上指挥众人做事。傀儡师楚板着脸搬个梯子爬高爬低挂彩灯，大庆懒洋洋地趴在开关旁边。郭长城去传达室抱了一叠A2的打印纸和硬皮纸回刑侦科裁剪模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林静摇晃着一罐红颜色的喷雪凑过头去一瞧，顿时嘴角抽抽。
“赵处，这样会不会太……狂浪奔放了点？”
林静小心翼翼地措辞建议道。
“不会不会，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沈巍。”赵云澜烦躁地摆摆手，“你赶紧找那张玫瑰花的模具出来，每个玻璃窗上都要喷一朵，还有小爱心别忘了。”
林静无奈地摇摇头，只得照着赵云澜的吩咐去做。他心想斩魂使大人可是古人啊喂，你搞那么西化人家受得了么？果然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普遍会降低。
赵云澜也懒得理林静，嘴巴叨叨个不停，把众人指使得团团转。
“林静，每个窗户两串爱心一朵玫瑰花，位置都找准了！”
“郭长城，你好了没？现在都快八点了，你手脚麻利点！”
“哎，老楚，左边也要挂彩灯……往下来点，不，往上提一点。”
“死猫，开灯……嗯，效果不错。”
赵云澜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即起身，傀儡师楚脚还没沾地就听到他命令：“老楚，带拉花随我下去。短梯就在这儿，彩带花交给小郭来做，林静记得挂上，还有小灯笼和中国结，死猫看着点。”
彩带花是三条彩带做成的，一条彩带头尾向中间叠起，用订书机钉往中间加两个钉子就是一个小花瓣。三条彩带就能叠成一朵六瓣的彩带花，是极其实惠的装饰品。
傀儡师楚不由担心地回身看郭长城一眼，小孩儿却只冲自家哥哥温柔笑笑，示意自家哥哥放心。他在孤儿院做惯了这种小手工，再做只觉十分熟练，压根没难度。
“好了，老楚，别磨叽。林静，字给我印清楚点儿，一会儿我上来检查。”
赵云澜不耐烦地走到塑料袋旁翻出拉花，继而拉着傀儡师楚下楼，带他到办公楼下方大门门口。老李早备好了放电池的热熔胶枪和长梯，傀儡师楚取过靠在墙边的长梯在门口打开，利落攀上长梯，一手拿热熔胶枪，一手接过赵云澜递给他的拉花举到门框前比位置。
“老楚，不对，往左一点儿……不不，往右一点儿……不对，往下……等等，往上点儿，成了！”
赵云澜兴奋拍手，傀儡师楚安静地用喷枪打出热熔胶，将拉花固定在正中央。刚来上班的祝红好奇抬头看了看窗户上的字，复而把头低下看了看赵云澜兴高采烈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奔传达室去了。
“老楚，别忘了还有旁边的拉曼，你先挂着，我上去看看效果。”
赵云澜说完就走进了门口，傀儡师楚下了梯子抬头看向二楼的玻璃窗，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聚成一座小峰，随之望向赵云澜的背影忍不住问：“赵处，你认真的？”
“啊？”赵云澜顿住脚步，回过身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说，“老楚，你这样不信任领导可不太好，我在你眼里像个随意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吗？”
“赵处，不是。”傀儡师楚有些别扭地垂目道，“我……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能接受沈老师？”
“你说呢？”赵云澜得意地笑了笑，“我家男朋友天上有地下无，可别羡慕嫉妒，有种自己找一个去。哦，差点忘了……天地间就那一个沈巍啊……”
“我明白了。”
傀儡师楚释然一笑，随即搬起梯子挪到左边。
“真明白就给我好好干活，今天算你们双工，有加班费拿。”
赵云澜嗤笑一声转身继续往里走径直上了二楼。
他心语：
【沈巍怎么了？斩魂使怎么了？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其他的都给老子玩蛋去！】【1】
的确，他刚开始知道沈巍是斩魂使时，他内心是崩溃的。因为尽管他知道自己与沈巍有前世今生的缘分，却没想过沈巍会是斩魂使。
【当时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追了沈巍小半年，都快把人捧在手心里了，描述具体过程，可谓是“没皮没脸，要星星不给摘月亮”，自觉就算是个真直男，也能让他掰弯了——但他是绝不敢用这种态度对待斩魂使的。
他和斩魂使认识多年，不算深交，但至少关系不错，可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但凡一个人有起码的知人之智和自知之明，都会对斩魂使这样的强者保持足够的尊重。
那人的强大并不在力量——斩魂使的力量源于天生，这没什么好说的——而在这个人本身。
自来极阴晦的地方只生魔物，不生仙道，这是有道理的，一无所有的时候堕落尚且容易，何况这些阴幽之物大多天生就手握利刃。
亘古以来，斩魂使是唯一一个以污秽之身出神入圣的奇葩，没有一颗坚如铁石的心是不可能的，赵云澜毫不怀疑，斩魂使……沈巍这样的人，哪怕有一天粉身碎骨，落到泥沼里，也必然是无比尊贵、叫人不敢亵渎的。】【2】
可是斩魂使一直都是沈巍啊，是那个灵魂深处吸引着他的沈巍，是那个与他前世有约的沈巍，是那个【翰噶族小木屋里看得他心里酸酸软软的沈巍】【3】。这是傀儡师楚告诉他的。傀儡师楚不会骗他，更没必要骗他。
也许是狗血的“一见钟情”，【他见沈巍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要定了这个人。】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所谓灵魂伴侣，也不过如此。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他这人算是外热内冷，高傲到骨子里，对情爱之事全然不在意，【为此分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怪他下班后太冷漠。但他性子本就暴躁且骄傲，上班时装孙子应付人情世故已经够累的，下了班没必要再折腾自己那一张俊脸。】【4】可惜没人能够理解，连伴他十多年的大庆也不能。
然而沈巍不会，沈巍是理解的。只有沈巍能包容他上班和应酬时绝不会流露出某些负面的情绪，只有沈巍能理解他冷漠或世俗外表下的辛酸苦辣。不知怎的，只要见到沈巍，他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能毫不犹豫地把身体的所有重量交予那人。
【沈巍是把他放在心上的，赵云澜感觉得到，他这一辈子，除了他的父母，其他人要么对他有所求，要么就是依赖着他，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过。
哦，大庆不是人，傀儡师楚来自另一个时空，况且……更多的，也是依赖。】【5】
别人依赖他，他习惯了。唯一能让他依赖的，或许只有沈巍一个。
如果斩魂使不是他认识的这个沈巍，如果这个沈巍不是以真心待他，【也许这件事就像个玩笑一样过去了。】【6】
可他舍不得啊……沈巍给了他一个梦想中的家，他又怎忍心亲手毁去？
于是在刚回到龙城的那一天，赵云澜就带沈巍去了一趟高档西餐厅，当晚借酒逞凶把人压在自家床头，将赤裸裸的一颗心捧到了那人跟前。
【“沈巍，我这人要车有公派的小汽车，要房有龙城大学旁的大别墅，要人有我们特调处那一帮各怀神通的怪胎。样貌英俊潇洒丰神俊朗，家庭父母双全幸福美满，龙城黄金单身排行榜常年第一……”他扣住沈巍肩膀低低地说，“唯一要不到的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沈巍，斩魂使大人，请问……你能给我吗？”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卑微地恳求于人。
沈巍双手渐渐握起，垂下眼帘沉默良久。他甚至看到那人的眼睛都红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巍才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
“我是不祥之人，我会伤了你的。”
沈巍犹如耳语般呢喃。
又是这个理由？
又是这个理由！
这是傀儡师楚曾对他说过的话，沈巍现在也这样对他说。
“沈巍，你知道吗？有人曾经这么劝过我，但我没答应。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即使是死，我也是含笑而逝的。”
赵云澜苦笑着说，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他一早就放弃了。
沈巍闻言不禁怒道：“那令主为何不听劝诫，非要……纠缠于我？”
说罢，沈巍便别过了眼，不再看他。
赵云澜一怔。
纠缠，竟然是纠缠……
他忽然有些累了，松开了沈巍的肩膀，虔诚捧起那人的手，温柔地吻了吻那人的手背。
“对不起。”
赵云澜疲惫地为自己的“冲动道歉”，声音嘶哑得似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沈巍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人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撩拨你，不会再叨扰于你，我们俩之间就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关系，婚嫁各不相干。可是在此之前我要最后问你一句……”赵云澜近乎心灰意冷地问道，“我知道，我的那些东西于你而言皆如浮云，根本不值一提，你也不会稀罕。唯有这一点真心别的替代不了……我自个儿觉得挺贵重的，你，当真不愿意接？”
接着他紧紧地盯着沈巍，生怕错过那人每一个微小的动作。而沈巍喉头动了动，闭起了眼睛。
后来每当赵云澜回想起这件事，他都暗暗庆幸自己的勇气。因为沈巍终归是在他真正放手前一把抱住了他，好似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
随后沈巍就埋首在他颈间，越过他肩头一口咬破自己的手腕。
“喂，沈巍，你怎么……快放开！”
血汩汩地流下，血腥气冲击着他的鼻腔，而沈巍却笑得异常平静。
“沈巍！”赵云澜眨了眨眼，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继而趁着沈巍晃神挣开那人的手猛地坐起来，看到被鲜血染红的被单后就气得差点把沈巍当郭长城骂，“沈巍！你脑子有坑吗？！老子就他妈是个猪八戒，也没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你摇头我说什么了吗？我说什么了吗？你至于就直接血溅三尺吗？！”
沈巍却笑语：“我……愿意的。”
赵云澜一时恍惚。
沈巍没给他缓冲时间，继续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接住了，你这一辈子，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都再不会松手，哪怕你有一天烦了、厌了、想走了，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就算勒，也要把你勒死在我怀里。”
赵云澜的脑子刷一下变得空白，却不忘起身帮沈巍拿医药箱。
沈巍冰封了五千余年的心，也在那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汪清泉。
然后呢，然后沈巍伸手拉住了赵云澜的臂弯，轻轻一拉让其跌坐在床上，随即扣住赵云澜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出了身子，微微侧首温柔而虔诚地覆上了赵云澜的唇……
一吻天荒。】【7】
记忆回笼，赵云澜闭上眼拍拍混乱的脑袋，结果不出意料地撞上了门框。他随即揉揉额头，在林静和大庆的哄笑声中步入刑侦科。
郭长城迅速为他拿来红花油，他却摆摆手说不用，继而打量起了刑侦科的布置——左右两面墙上都挂了小彩灯，小彩灯下各挂了九串小灯笼。正对着门口那面墙贴了几朵彩带花，花朵中心镶嵌着一颗小爱心，花朵下方贴了两个中国结。窗户上的喷雪图案都完成了，字样和图纹都明亮清晰。【桌上早摆放了公家发的新年台历，每人桌上都有一个，傀儡师楚的桌面还多了一个红色的绒毛蛇宝宝。】【8】
赵云澜看到这布置还算满意，随后就吩咐林静取出充气棒和长条气球，郭长城则自觉去拿打气筒和胶带。
林静嘿咻嘿咻打气，赵云澜随手取过一个长条气球扭几下扭成心形，再用胶带固定。傀儡师楚挂完拉花上来就跟他一起做。他做了几个便丢给郭长城，说是每道门上都要挂一个。
就在这时，赵云澜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了以后匆忙下楼，嘴上不忘应付快递小哥的催促。傀儡师楚犹豫地转头看看郭长城，见他欢笑点头，这才转身追随赵云澜脚步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搬回来十来个快递箱子，傀儡师楚快速拆封，赵云澜整理东西——有红毯有爆破球有一捧新鲜的玫瑰花和十几个鲜花摆饰及配合的架子，基本都是定制的，比起节庆更像是婚礼现场的装饰。
“老楚，把这颗爆破球挂到拉花中央，然后把这些花从一楼摆到三楼，数量你自己看着办。红毯一层一条，铺完就把快递箱子全给扔了。我先上去收拾一下自己。”
说罢，赵云澜就搬起那个装玫瑰的小塑料箱径直走进办公楼，冲上办公室让郭长城给他拿熨衣板帮他熨衣服。这是他新买的礼服，【明明他为买别墅都已经穷到快揭不开锅了，但为了沈巍，他还是愿意这般破费。】
傀儡师楚自然是乖乖照做。
等傀儡师楚都处理好了回到刑侦科，赵云澜已然换好了衣服和鞋。西装革履，剪裁得体，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加上他俊朗的样貌和梳理整齐的头发，活像一张鲜花美人图。他平日素来不修边幅，几乎只有证件照上能看到他正经穿衣的样子，这回算是看到真人版了。
“怎么样？”
赵云澜对着众人骚包地转了一圈。
“云澜，难得你会打扮的有点人样。”
大庆慵懒地趴在地面调侃。
“不错嘛，赵处。”
林静竖起了大拇指。
“赵，赵处，很，很好看。”
郭长城小脸微红。
“嗯。”傀儡师楚微微晃神，“我支持长城。”【9】
这下郭长城的脸直接红到能滴血。
赵云澜走到傀儡师楚面前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楚别被我帅傻了。”
傀儡师楚别过眼，似乎是有点难为情。
赵云澜又对林静道：“林静，时间差不多了，每人拿两根充气棒，咱们下楼接人去。”
“好嘞。”
林静转身就回刑侦科抱了六个充气棒出来，分给傀儡师楚两个，分给郭长城两个。
接着赵云澜便带他们一起下到一楼，慢慢走到办公楼门口站定。赵云澜手捧鲜花望眼欲穿，傀儡师楚看着赵云澜的背影发愣，郭长城偷偷瞄一眼傀儡师楚就低下头。林静看了看这正在眼神套娃的三位仁兄，便悄悄用充气棒绕到傀儡师楚背后点了点他的肩膀。
傀儡师楚随即疑惑地瞥了眼林静，林静无辜耸肩，满脸都是兴奋之色。傀儡师楚无奈，心想林静高兴就高兴，干嘛无故打扰他。
十多分钟后，正主终于出现了，打扮和做派一如平日般温文儒雅。
“云澜，楚先生，林警官，小郭警官，诸位早上好。”
“宝贝儿你来啦！”
赵云澜欢喜地叫了一声，随即扬了扬手。
然后林静、郭长城和傀儡师楚同时举起了充气棒敲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整齐划一的拍掌声随之响起。
接着赵云澜又拉动爆破球的绳子，那彩球立时爆开，飘落了些许金箔和彩带，还坠下一条红幅条，上书——欢迎沈巍宝贝莅临特调处。
沈巍登时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目光乱飘，却无意间瞥到了特调处二楼的窗户。窗户上也是同样的字样，被喷雪染得五彩缤纷，还配有玫瑰花和小爱心的图案。
“宝贝，送你的。”
赵云澜上前几步，将那捧玫瑰花递到沈巍面前。
“云澜，太破费了……”
沈巍接过玫瑰花，唇角微微扬起，略显苍白的脸瞬间染上了红幅条的颜色。
赵云澜一把抱住沈巍，低声在沈巍耳边说：“宝贝，这种日子一年就一次嘛。不过往后我就真要靠你养了，不然过年都得露宿街头。”
说罢，他还偏过头咬了咬沈巍的耳垂，沈巍不觉身体僵硬，复嗔道：“成何体统。”
赵云澜放开沈巍朗声大笑：“对了，我还得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他随即拉着沈巍回身道，“——各位，这是我们特调处新任的兼职历史顾问，过完年就走马上任，大家以后多照顾着点啊。”【10】
沈巍惊讶地看向赵云澜，看来前几日赵云澜找老头子办的事找到了答案。
赵云澜坦然回视，眸光宠溺，笑颜温软。
原来赵云澜自听傀儡师楚说另一个时空的沈巍被另一个时空的赵云澜收入特调处当顾问便上了心，隔天就趁着年底走关系跟龙城大学校长磨了半天要到了人，随后他便雷厉风行地约了老头子帮忙。总局人事科的同志两天前打电话给他，说新年临近不方便塞新人，等过完年完善手续后才能正式入职，但也算快的了。
“哟，恭喜沈老师。”
林静带头恭贺，内心却苦哈哈地想——以那个滚蛋领导的缺德性子，说不定这种事又得要他跑。
沈巍轻咳一声：“林警官客气了。”
“宝贝，今后你也是特调处的领导了。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你只管使唤，别跟他们瞎客套。”
赵云澜说着就带沈巍进屋，顺带给林静使了个眼色。林静立马乖觉地跟上他们，为沈巍介绍特调处的各种设施和房间排布。傀儡师楚和郭长城也转身走进办公楼，但两人都走在队末，不发一言。
众人大概上上下下逛了一圈，赵云澜就带沈巍回到刑侦科，领他到沙发处就坐，林静像个小侍从一样立在赵云澜身侧。傀儡师楚放下充气棒抱起角落里熟睡的大庆和郭长城一同去了茶水间，郭长城帮赵云澜、林静和沈巍倒茶，他则拿了几袋冰冻的羊肉片悄悄下楼走去传达室找祝红。
“傀儡师大哥，还算你有点儿良心。”祝红眯眼靠在办公椅椅背上，怀里抱着大庆牌毛绒暖枕，嘴里嚼着血淋淋的羊肉片，一条蛇尾擦过办公桌一路延伸至角落，别提多惬意。
傀儡师楚坐在祝红身侧沉默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这事儿是赵云澜昨晚短信吩咐好的，他只是个执行者而已。
“哎，跟你打探一下，那个沈巍……是什么来路？”
祝红舔了舔唇角血渍问道。此刻老李已经自觉退出去了，传达室就傀儡师楚和祝红两人，外加一只沉睡的猫，故而说些赵云澜的八卦也不妨事儿。
傀儡师楚随即抿了口茶疑惑地眨眨眼：“你干嘛问这个？”
“还不都是那个假和尚。”祝红撇撇嘴，“自打我请假回来那天他见到我之后，就各种明示暗示说那鬼见愁已名草有主，让我别太靠近鬼见愁那混蛋，都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傀儡师楚眼神微微一暗，他还记得祝红请假那天，恰好是他和原时空的赵云澜会面的日子。那天祝红变回原型请了假，大庆又懒洋洋地靠着电脑主机熟睡，林静觉得无聊□□击室练习射击。他看林静一个人待着，才心血来潮去找林静，却没想到……
“楚大哥，老楚，我就要你一句话——你明明白白告诉我，沈巍他是不是……”祝红始终说不出“异类”两个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半天才缓缓吐出这口气，继而自嘲笑了笑，“我这算犯贱吧。鬼知道那个鬼见愁的胆儿大到没边，谁都敢招惹，呵。”
“……不关你的事。”傀儡师楚叹息，“这是赵处的选择。沈老师的身份我不便说，抱歉。”
“算了，不难为你。”祝红气到磨牙，“这要是个人类，我也就认了，可偏偏……”【她双眼忽然变成冷血动物的竖瞳】，“你说得对，是赵处选择他的。所以他要敢对不起那鬼见愁，看我不收拾他。”
只怕你打不过他。
傀儡师楚内心苦笑。
“傀儡师大哥，开饭的时候你就上去吧，中午记得带瓶牛奶下来。”祝红吃完那盒羊肉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手上的血水，随即用手肘戳戳傀儡师楚压低声音，“哎，顺便帮我盯紧点儿那个沈巍。”
“嗯。”傀儡师楚挑了挑眉，“你好像很不信任他？”
“我这不是……”祝红刚想说什么，瞥了眼傀儡师楚不赞同的眼神又改口道，“女人的第六感嘛。我总觉得那个人不简单，心机挺深的，偏偏那鬼见愁喜欢。”
傀儡师楚垂目不语。
而另一边，林静抢了郭长城的活给沈巍端茶递水，还骚话不断调侃二人，伺候得沈巍好生不自在。是以赵云澜一发飙，直接把那假和尚一脚踢出刑侦科，继而献宝似的掏出自己的蓝牙小音箱放些恋爱歌曲给沈美人解闷。
于是林静登时乖巧撤退，顺便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孩儿一块儿拉走。二人一同下楼奔到小后院，林静关上后门，小孩儿满脸困惑：“林静哥，你这是……”
林静扭头对小孩笑语：“怎么了？”
郭长城当即住了口，随即像受惊的小兽一般惊惶地摇了摇头。
林静复含笑逗小孩：“你瞧出来了？”
郭长城闻言怔了一下，思虑片刻才犹豫地轻轻点头。
“我这不是想着咱家赵处终于铁树开花了么，还找了个温雅矜持的文士，虽然说……”林静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像极了即将拐走小红帽的大灰狼，“哎，小郭儿，你对沈老师是什么看法？”
“沈老师是好人。”郭长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傻孩子，世界上有很多种人，不是只能用好人和坏人来区分的。”
林静不由失笑。
不过斩魂使大人应该属于“好人”的范畴吧，就是相处起来费心机一些。
难得见到斩魂使大人本尊，他初时是有些惧意，可是缓个两三天就没那么怕了，反倒有种见领导家属的兴奋感和无端生出的自豪感。他本就是个皮糙肉厚的人，见了沈巍这种端方君子总爱聊骚两句，平日多得傀儡师楚释放冷气拦住他，刚才傀儡师楚不在他哪憋得住？
斩魂使大人有什么？反正他是特调处的人，斩魂使大人应该不至于对他下手的。
“沈老师不是好人吗？”郭长城低下头小声嘟囔，“那是赵处喜欢的，明明那么亲切的人……”
林静听了郭长城的话愣了愣神，继而皱起眉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他亲切？”
斩魂使大人乃幽冥之地生出的异类，一般生灵见他都难免心生恐惧。他这毛糙不怕事儿的也就算了，这孩子素来敏感害羞，居然会感觉亲近，难道这孩子竟与幽冥有渊源？
郭长城慌忙闭嘴咽了口唾沫，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林静当即上下打量了郭长城一番，发觉小孩耳后的金印更厚实了一点儿。他复而想起傀儡师楚在翰噶族的小木屋里同他说过的话，便伸手抚向小孩儿耳后，谁知手刚伸到半空小孩就推开门刷地一下溜进屋里，独留林静一个人呆在原地。
呆愣半晌，林静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但又被他迅速掐灭。
……不会，那么巧吧？
然后林静果断出了特调处稍微溜达一会儿，把那些离奇的想法全都晃悠走，直到晌午才回处里吃饭。
晌午时分，是特调处食堂开饭的时间。赵云澜早就计划好了——他们先在食堂打一点饭菜，吃完饭他带沈巍去传达室转转，接着就是出特调处去离他们一个街区的商业街转悠，转悠完了再回特调处吃自助餐。
傀儡师楚自然最快吃完，拿了瓶牛奶下去喂大庆，顺便暂时接走祝红。传达室有大庆专用的猫碗，大庆常在那儿蹭小鱼干吃。
此时大庆已经醒了，看到傀儡师楚便打了声招呼，傀儡师楚亦颔首相应。祝红则乖觉地化作一条小蛇盘旋在傀儡师楚手腕，傀儡师楚感觉这蛇可爱极了，便抬手蜷起手指用指节戳戳小蛇的嘴，结果差点被小蛇咬一口。
傀儡师楚眨眨眼，不觉轻轻一笑。
随后傀儡师楚就带祝红回了人事科，并一直在那陪祝红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聊天，直到林静、大庆和郭长城过来与他会合。
林静随手拉来一个椅子大爷似地瘫在上面，郭长城帮众人倒水，大庆疯狂控诉巍澜二人确定关系后闪瞎猫眼的种种秀恩爱行为。
这时傀儡师楚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老楚，给我盯着点食堂师傅，今晚以清淡的饮食为主。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的。
傀儡师楚旋即抬眸扫了众人一圈，继而收起手机一语不发起身往后厨走去，眼里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而手机的另一端，赵云澜心满意足地搂着沈巍拐进事先看好的某间精品店，帮沈巍挑了一双手套。
沈巍悄悄凑到赵云澜耳边说：“……他们很好。”
“嗯，还好吧。”
赵云澜笑了笑呐呐应道。
沈巍笑而不语。
赵云澜却道：“你喜欢就好。”
“我已经有了……”沈巍握紧了赵云澜的手，“最好的那个。”
赵云澜当即转头亲了亲沈巍的脸颊。
于是沈巍别过眼去，耳根微红，他觉得也许自己这辈子脸皮别指望能厚得过赵云澜。
赵云澜满意地欣赏着沈美人害羞的表情，转而把手套交给售货小姐。
“你好，就要这双兔子手套了，结账吧，刷卡支付。”
“好嘞！先生，这边请。”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从白天到黑夜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元旦毕竟在冬日，明明三点多钟还是阳光明媚，待到五点多太阳就已下了山，路灯接二连三地点亮。因此巍澜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回特调处算了，他们有空再来这边慢慢逛。
联欢会晚上就正式开始了。往年这样的集会都是大家聚在一起吃点零食玩玩游戏，晚饭还是食堂平时的出品。
可今年不一样，赵云澜特意在食堂备了一顿丰盛的自助餐，把食堂划分成两半，一半是取餐区，一半是用餐区。菜品鸡鸭鱼肉和海鲜样样齐全，鸡蛋炒饭满室飘香，蔬菜只有大白菜，却多了好几种做法——有上汤白菜，白灼白菜，醋溜白菜，清炒白菜，腌白菜，看着就令人食欲大振。
林静看得眼都直了，只因为赵云澜在场而尽量忍耐，但傀儡师楚能隐约听到他咽唾沫的声音。
“宝贝，你就放开肚皮吃，吃不了的他们解决。”
赵云澜拿个托盘拣了几个白瓷餐盘拉着沈巍去夹菜，其他人才陆续端起了餐盘。傀儡师楚似有心事，每样不辣的都只夹一小点，结果盘子里猝不及防多了一坨炒饭。他转头顺着勺子望去，看到的是林静得意的笑脸。
“阿楚，别光顾着看啊，食物是用来吃的。”林静一手端着满满的一盘美食，一手放下不锈钢勺子，嘴里不禁感叹，“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11】，赵处这点做得不错嘛。”
傀儡师楚闻言也难得地笑了笑，继而偕同林静一道取了餐具回位就坐，那个位置是大庆趴桌上提前霸好的，就处在食堂角落。
不一会儿，郭长城一手端一碟烧排骨跌跌撞撞走到桌边，将两碟烧排骨都放在大庆跟前。
“那，林静哥，楚哥，副处，我看有小鸡炖蘑菇，你们要不要，装一点汤？”
郭长城紧张地揉捏着衣角。
“好啊，小郭帮我装一碗。”
林静拿着筷子埋首大快朵颐。
“你看着办。”
某肥猫伸爪利落地拆排骨吃。
傀儡师楚垂目用筷子划拉着食物没应声。
随后郭长城腼腆笑着点点头，转身迈着他的小媳妇步向食物区走去，傀儡师楚也撂下筷子起身随郭长城离开。
过了一会儿，郭长城小心翼翼地用个托盘端了四碗鸡汤回来，傀儡师楚也帮郭长城装了两盘食物，并特地挑了个蒜蓉粉丝蒸扇贝给他。
北方向来不常见海鲜，郭长城不觉惊叫一声。傀儡师楚当即放下手里的盘子，抬手摸摸郭长城的小脑瓜安抚之，而后取过郭长城手里的托盘给大伙分汤。
因而郭长城只得红着脸坐下，小声地对傀儡师楚道了声谢，随即颤颤巍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东西。傀儡师楚则把托盘丢隔壁桌上回到林静身边坐好，疑惑地偏头对上林静望向他的瞪圆的双眼。
“阿楚，你你你……”
林静心中暗道：那扇贝明眼人都知道是准备给谁的，我都不敢拿，你这也太夸张了。有你这么宠小孩儿的么？你不都拒绝那小孩儿了么？
“长城……年纪最小，需要照顾。”
傀儡师楚无辜地眨眨眼，他可不觉得自己多照顾弟弟有什么问题。
“哦……你心里有数就好。”
林静了然地应了声，便继续跟盘子里的食物战斗。
傀儡师楚亦是享用起了自己那盘美食，虽有些变凉，但口中嚼得很香。
沈巍和赵云澜则坐在靠近取餐区那边，赵云澜对着美人下饭，天南地北一通胡侃，讲的不外乎都是特调处查案时发生的一些趣事。而沈巍一边吃一边听，笑颜温软，兴味盎然。
胡吃海塞一顿后，大家都吃得很满足。接着赵云澜按计划带沈巍回刑侦科关大灯唱K，林静跟去接音响，大庆也跟过去，台面就交给食堂留守的鬼魂清理。郭长城原是想留下帮忙收拾台面的，却被傀儡师楚拉到了隔壁。
彼时，刑侦科一片昏暗，唯有两排彩灯散发着细碎的光。赵云澜和沈巍并排坐在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指挥林静放碟，汪徵和桑赞俩后勤鬼出来给沈巍见了礼就晃晃悠悠飘上楼了。电视闪烁的荧屏很快弹出选歌界面，不外乎都是些传唱已久的老歌。茶几上摆放着一堆零食，猫大爷撕开一包薯片吃，林静一屁股坐地上抢了几片塞嘴里，顺带把遥控器和麦克风都递给赵云澜。
“宝贝，想听什么歌？”
赵云澜拿着麦克风在沈巍面前晃了晃。
“随意。”
沈巍温和笑道。
赵云澜随之按了几下遥控，指针果断定在了那首《老鼠爱大米》。
而后赵云澜深情开唱，沈巍渐渐垂下眼，昏暗的灯光巧妙的遮掩了他脸上的红晕。
赵云澜还嫌不够，下一首非选《你是我的玫瑰花》。
林静眉头跳了跳，心想自家领导果然是乐傻了。
大庆直接栽到了林静怀里，林静随即笑着揉揉猫头。
郭长城默默帮自家领导倒了杯冰绿茶，希望他的嗓子能撑久一点。
傀儡师楚立在沈巍身侧淡淡扫了赵云澜一眼，眸中含着些许温暖的笑意。他是相信赵云澜的，他相信赵云澜会像歌词里那样疼沈巍的。赵云澜和沈巍交往欢快的样子，不就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么？
《大花轿》、《最浪漫的事》、《甜蜜蜜》、《今天你要嫁给我》，每一首都包含了赵云澜对沈巍深切的爱恋。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是他和林静合唱的，赵云澜主要负责唱，林静只负责适当时稍微合个声。谁知林静这货唱歌都不老实，只见他边唱边起身走过去搂住傀儡师楚的肩膀，唱完还微微弯腰凑近沈巍：“沈老师，嫁不嫁？”
说罢，他就把麦克风怼到沈巍面前。
沈巍耳根发烧。
赵云澜温柔地牵起沈巍左手，一吻落在他手背。
眼看气氛一片欢愉，傀儡师楚却没好气地夺走林静手里的麦克风，趁着切歌的间隙对赵云澜请示：“赵处，我想出去买点东西，能不能让林静跟我一起去？”
“没问题，去吧。”赵云澜爽快地摆摆手，“等我叫你们就回来。”
“好。”
于是傀儡师楚一手把麦克风放茶几上，一手拉着林静胳膊干脆利落地将其拖走，当然没忘记帮林静带上大衣。
“喂，阿楚，不带这样的……”
林静这点微弱的抗议就淹没在了那首《两只蝴蝶》的旋律中。
不一会儿两人就穿过停车场走到了街上，傀儡师楚适才松手，林静忙活动酸痛的胳膊，穿好衣服郁闷地瞥傀儡师楚一眼。
傀儡师楚不理林静，双手插着口袋沉着脸在直直地向商业街的方向走去。林静原想回去，只因考虑到武力值的差距才无奈陪着他逛，谁知绕了几下路竟拐进一家乐行。
林静诧异地转头看看正在拿着几支木制短笛精心挑选的人，心想原来这不单纯是借口。
挑好了笛子，傀儡师楚就带着笛子去收银台交钱了，顺便简明扼要地问了几句关于培训班的事。
“阿楚，你要上乐器培训班？”
林静分外惊讶，嘴张得像是要生吞一颗恐龙蛋。
“不行？”
傀儡师楚用乐行给的袋子装好笛子和单张，歪歪脑袋看向林静。
“……行行行，随你。”
林静当即搂住傀儡师楚肩膀带着他离开。
而后两人出了乐行，沿着路灯向特调处的反方向行进，傀儡师楚不禁垂目看了看手臂上挎着的袋子，眸中流露出几分忧虑。当年刚到人界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学习的——上午去驾校学车，中午回特调处学习电子设备，晚上到夜校学习法医知识……这都是他那个时空的赵云澜出的主意。那时学校每天都会布置作业，他们老师总会夸他用心，他那个时空的赵云澜为此很是嘚瑟，常用他的事例教育某位躲懒的科学家。
地星人普遍生活贫苦，他即使身为没落贵族仍是没改善多少，光是为生活而挣扎就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以他最多闲暇时趁着假面舞会去酒吧散散心，哪还有时间附庸风雅？何况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学习乐器的天赋。当初他学习人界那些知识都用了一年多时间，不知道学短笛需要多久，还够不够时间去学……
“阿楚，老楚催你了吗？怎么想起去培训班了？”林静见他这幅神情，忍不住小声问道。
“没有，大哥说不着急的……”傀儡师楚叹口气，“但这是大哥的得意之技，总归用得上的吧。”
“你不是有老楚的记忆吗？应该挺简单的。”
傀儡师楚又是一叹：“大哥有短笛在手，我试过了，只能吹出几个音。”
“所以你才想……这是初学版？”
傀儡师楚点点头。
林静摸摸下巴：“那的确有点难度。”
傀儡师楚眼神愈发黯然。
林静忽然拍了拍傀儡师楚的后背：“阿楚，打起精神来，只要你肯努力，没什么事儿是办不到的。”
“也对。”
傀儡师楚眨巴一下眼，眸中好似恢复了些许神采。
林静哈哈一笑，复而搂住傀儡师楚的肩膀走到一个卤煮摊子前排队。难得元旦晚上逛一趟街，不多吃点夜宵怎么能对得起他的肚子。
于是两人吃遍了整条街，直到傀儡师楚接到赵云澜短信回特调处的时候，俩人手里还一人拿着一块馍在啃。
傀儡师楚瞥一眼笑容满面的林静，心想“心宽体胖”的确是古人的智慧结晶，林静可不就是这个词最好的诠释对象么？
不知不觉走回特调处，郭长城就在楼下等着，跟傀儡师楚和林静说了赵云澜安排的任务——傀儡师楚负责拆布幔和收拾外头的道具，林静负责擦窗户和拆卸那些装饰的小物件，郭长城则倒一下垃圾，以及帮林静打下手。两人大概清理一下就好，剩下那些杂碎可以交给保洁阿姨解决。
傀儡师楚闻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走去传达室搬梯子取纸箱，林静则随郭长城上了楼。
“宝贝儿，咱们撤吧。”
赵云澜牵着沈巍起身，某肥猫瞬间窜上赵云澜肩膀给他当围脖。
沈巍看了看赵云澜笑语：“今日辛苦你们了。”
“不，不辛苦。”郭长城连连摆手说。
“没关系的。”林静对沈巍招招手，捏着嗓子学青楼里的老鸨一般说道，“沈老师，欢迎下回再来玩啊。”
沈巍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赵云澜却不以为意地拉着沈巍出了刑侦科，慢慢走下楼梯。出大门看到傀儡师楚时赵云澜还打了声招呼，沈巍依旧笑颜温软。傀儡师楚微微颔首向二人道别，随即侧过身目送二人上车离开，再回过身继续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刮着干透了的热熔胶，时不时有墙灰掉落到他的衣服或是鞋面。
大约十多分钟后，傀儡师楚才取下布幔和爆破球，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纸箱子里，再把纸箱子和长梯一同搬去传达室。
随后他拿了两根绳子回到办公楼，一层一层地卷起红毯。他打算卷好了收到仓库去，赵云澜虽未吩咐，但他也觉得这些红毯不是一次性用品。
刚卷完第三层的红毯扛着下楼，傀儡师楚就看到林静和郭长城一前一后走出刑侦科，林静手里拎着两个水桶，郭长城明明困得直打哈欠，却依旧坚定地拿着抹布跟在林静身后。
“长城，快回去吧。”
傀儡师楚温软笑语。
郭长城看到傀儡师楚便好似打了鸡血，继而晃了晃脑袋赶走些许瞌睡虫：“不，不用，哥哥，我可以的。”
“可以个毛线，把抹布洗干净我就送你回家。”林静回身瞪郭长城一眼，“一会儿我开车，钥匙给我不许拒绝。否则……你知道的。”
“哦，好……”
郭长城登时打了个寒噤，悄悄向后挪了两步。
傀儡师楚微微蹙眉：“林静，少吓唬他。”
林静转过身冲傀儡师楚嘿嘿笑：“我这是为他好嘛，省得这孩子为了等你不知等到几点。”说罢他便上前几步凑近傀儡师楚，“阿楚，记得早点歇息，你也别整得太晚了。”
傀儡师楚偏头对上林静关切的眸光，随即神色松动，微笑颔首：“放心。”
而后他们一起走下楼梯出了办公楼的门，傀儡师楚去仓库放好红毯便回办公楼继续收拾东西，郭长城就跟着林静去了一楼的洗手间，将水桶和抹布全清洗好便上楼拿上自己的包随林静先行一步了。路经人事科的时候郭长城当然不忘跟祝红打招呼，还好心提出载祝红一程，却被祝红拒绝。
接着两人就一路走到停车场取车，林静上车时还边拉安全带边瓷声瓷气地抱怨：“这赵处真是的，窗户明天让保洁阿姨来擦不行吗？怕沈老师不好意思有种你别喷啊！”
郭长城被这假和尚逗得噗嗤一笑。
“笑什么笑，坐稳了哈。”
林静笑着斥了郭长城一句，便踩下油门，小车好似火箭般飞了出去。郭长城吓得瞪大了双眼，却听林静对他道：“小郭，我先送你回家，车就给你停楼下，等下我打车就成。”
“林静哥，这……不太好。”
“没事儿，我不打紧，你一个普通人……”
郭长城赶忙掏出那个“小电棒”捧到林静跟前。
林静推了推郭长城的手嘴角抽抽：“行了，把这玩意儿收起来，今天你也没啥精神，回头路上出车祸了还麻烦。”
郭长城适才收好电棒，道了声谢，便转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显然是惦念着傀儡师楚。林静亦是叹了口气，心道恐怕这阿楚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人劝。
话说林静的判断还是挺准的，待傀儡师楚将那些手尾全处理完，已经过凌晨十二点了。
这时地铁已经停运，夜班的公交也即将收班，大多数人都躺到被窝里，或沉入睡梦之中。但傀儡师楚却才刚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刑侦科，装笛子的布袋子就挂在胳膊上，谁知经过人事科时居然冒出一条红色的蛇尾卷着一杯热牛奶递到他面前。
傀儡师楚接过牛奶有点诧异：“祝红，你还没回家？”
“嗯……看会儿剧。”蛇尾缓缓缩入人事科，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关系，今晚我就能完全恢复人身了，这两天光是上下班那一两个小时才能变。”
“那你不多请几天假？”
傀儡师楚靠着墙慢慢抿着那杯热牛奶，牛奶的的热度仿佛由口中直透心底。
“我这不是……”祝红握了握拳，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复而咽了口唾沫强笑道，“我这不是八卦那个鬼见愁交往的都是什么人嘛，他待别人都拽到上天那样，偏偏对那沈老师要星星不摘月亮的……【八卦上司也是身为下属的权力，不是么？】【12】”
“嗯……祝红……”
“嗯？”
“我们是家人。”
祝红被他说得一愣：“傀儡师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这是赵处常说的。”傀儡师楚垂下眼帘，握住杯子的手更紧了一些，“我那边的。”
“哦……”
祝红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而后，傀儡师楚渐渐喝干了那杯牛奶，顺便走去洗手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人事科才离开。祝红看着电脑屏幕眼皮都没抬，眼底却隐隐现出一抹笑意。
出了特调处的院子，就该是大马路了。傀儡师楚举目向前望去，深夜的龙城难得静寂，只有行人两三，小车几辆，但听得脚偶尔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道路交错，红绿灯不断变换，就像他那不知如何选择的未知的路……
傀儡师楚随即不着痕迹叹了口气，站在十字路口抬起了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跟前。
然后他拉开门上了车，关了车门报出尸王楚家的地址，车子缓缓发动，他也转过头看向窗外发怔。
法阵练习要做，短笛要学着吹，身法、符箓和咒术要更熟练……
他还有好多好多技艺要去学。
可是……
他无端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像……快没有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三 元旦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