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四章（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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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距特调处众人取山河锥回龙城的日子就已经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
自回到特调处后，众人的日子过得像往日般平静。汪徵教桑赞说话写字，与桑赞无尽缠绵，林静躲在实验室更卖力地做他的圣器研究，赵云澜专注想着他和沈巍的事。郭长城还在写着他的日记，大庆守在旁边不时插诨打趣。
而尸王楚的生活也基本回归到往日的生活规律，除了每天中午吹奏梵音帮祝红抑制她自身的力量以及筹划赵云澜和傀儡师楚的会面。
施法跨越时空绝非易事，且风险巨大，即使是尸王楚也不敢轻率行动。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要推算好最合适的日子，要找好护法的人，要设计好那天所需要用的阵法，更要保护好圣器。因此七夕那天放假，他特地跑了一趟郊外的小铺子，采买了许多红绳、朱砂、墨条、黄绢和一些陈年的桃木（原木），并且利用这段时间顺手刻了一把桃木剑。
经过这几天反复的掐算推演，尸王楚最终把日子定在了16号。那天是农历七月半，传统习俗中的鬼节，又称中元节。那天阴气最重，他的力量能达到鼎峰。但同样的，那天人界鬼门大开，他还要动用圣器，有可能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因而必须得寻找一个力量强大又可靠的人来帮忙。
于是隔天清晨，尸王楚果断揣上见面礼去龙城大学找沈巍。他可顾不得自家领导自不自在，他们的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而沈巍得知尸王楚找自己，亦很好奇有什么事，尸王楚便带其走到龙城大学某个僻静的林间小道，把东西交与沈巍，继而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此事关乎赵云澜、傀儡师楚和尸王楚的安危，沈巍当然一口应承。尸王楚就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特调处，放下背包就径直向赵云澜办公室走去。
这天星期三，离中元节只差三天，尸王楚想着提前告诉赵云澜也无妨，正好让这位领导同志心里有点数。
“赵处，那件事可以办了。”
尸王楚用力推开门，走到赵云澜办公桌前拉开凳子坐下。
“啊？那件事啊……”
赵云澜头枕着椅背呆呆地回应。
尸王楚心里难免诧异，赵云澜的反应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平淡得多，因此他又补充道：“就是你要见那小子的事。”
赵云澜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坐直了身：“定日子了吗？”
“嗯，就在大后天。”尸王楚沉吟道，“那天我们要暂取圣器到我家，第二天再还回来，所以必须多请一个足以信赖的人为我们护法。”
“楚先生，那……”赵云澜是个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请黑袍使？”
尸王楚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能在特调处进行吗？”
“特调处地方太小不便摆阵，那小子家里还勉强能布置。”尸王楚微微皱眉为难地说。若非要保赵云澜，他定是把地点定在龙城公园的树林里了。
“哦……那辛苦了。”赵云澜惋惜之余还不忘贴心嘱咐，“楚先生，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尽量早点休息。”
“放心，这点你不说我都知道。”
尸王楚伸了个懒腰，难得地笑了笑。
可就在这时，汪徵忽然推门而入，对他们说了一个坏消息。
“赵处，又有新案子了！是昨晚报的案，案发地点在龙城声波研究所，而且整个研究所的人都集体自杀。海星鉴方面说，要我们尽快给科研人员一个交代。”
尸王楚浅淡的笑意顿时凝在了脸上。
赵云澜忙咽了口唾沫生硬安慰：“楚先生，这时间撞得不巧，要不……换一天？”
“不必了。”尸王楚随即沉着脸站起来，“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如果是个普通案子，那两天内结案足够了。”
“可……算了，去现场看了也好。”赵云澜跟着起身道，“汪徵，楚先生，我们走吧。”
“好。”汪徵应道。
随后赵云澜就带着尸王楚和汪徵一起从处长办公室走到他们的公用办公室，边走边安排：“大庆、林静，你们和楚先生跟我走，剩下的人留守。集体自杀，据说规模还不小。”
而后他又走到祝红桌前吩咐道：“祝红，你带着小郭去找你四叔，问问他知不知道圣器的渊源，还有所有的花边新闻。”
祝红勉强点了点头，蹙眉不悦。她七夕那天就回过蛇族领地，还被蛇四叔抓着相了半天亲，害得她对蛇族领地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何必带他，专门用于拖后腿么？”一听要带郭长城，尸王楚自是不同意，随即掏出一张符叠成符角塞祝红手里，“路上自己小心。”
“带小郭不是有个照应嘛……”赵云澜瞥一眼失落的郭长城，又拍拍尸王楚肩膀道，“也罢，既然有你在，那不带也成。那小郭，你可得帮我们看好家了。”
“是！”郭长城眼含热泪应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楚先生……”祝红垂目看看握在手心的符角，复低声问道，“上回的药可算合用？”
尸王楚愣了愣。七夕过后，祝红特意从蛇族给他带回一瓶治疗内伤的药。但他的伤是魂魄损耗，这药对他没用，所以他就借花献佛丢给沈教授做人情了。因而此刻祝红再问起，他唯有呐呐回应：“没什么用。”
“哦……”祝红有些失望，对方明明为帮她疗伤不惜折损功力，这段时日来又耐心助她修行蛇族功法，她却无法襄助对方分毫。
“不必担心我，自己修炼好了最重要。”尸王楚伸手揉乱祝红发丝轻柔笑语，内心一片温软，后者则扁了嘴无声抗议。
“哎，老楚，别废话了。”赵云澜拍拍尸王楚肩膀提醒，随即带林静和大庆先行一步。
尸王楚点点头，便随着众人的脚步出了门。
十多分钟后，一行人来到龙城声波研究所。研究所大门外早拦了一条封锁线，只有特调处的人能通过。刚走进研究所实验室前的走廊，赵云澜有几个海星鉴的底层调查员在那儿等候，他们的领队一见到赵云澜便把资料夹递到他手里。离封锁线不远处还站着一些前来认尸的死者家属，以及几个看到消息前来观望的研究所的其他人员。
“就这些了？”
“是，赵处。”那领队果断答道。
然后赵云澜打开资料夹大致翻阅了一下，随手将资料夹递与尸王楚安排任务：“老楚，死者家属和研究所其他人员就交给你了。林静，你先去查看尸首，顺便问那些调查员要点现场照片。大庆，随我进去现场看看。”
说罢，他就信步走入了实验室。
“嗯。”
尸王楚接过资料夹靠着墙仔细翻看，看完才拿着资料夹出去询问。
林静和大庆则下意识看看尸王楚，见尸王楚没意见，林静和大庆方戴上手套依言分头行动。
大概又过去几分钟，赵云澜在事发现场等得越发心焦，自顾自喃喃：“三个人都是割腕自杀，在同一个夜里，还是同一个研究所的？”
“没错。”
这时，林静拿着相机低着头边调试相片边走入实验室。他调好相片便把相机凑到赵云澜跟前，报告道：“从皮肤检测来看，没有推搡拉扯或其他被杀害的痕迹。但是，周遭有发现黑能量的踪迹。”
“……看来是被主动啊。”赵云澜感叹，随即询问似的看向大庆。
“地星人确实有一类异能能够操控人类的情绪，而且还能引导他们动作，只是不知道这家伙发动异能的媒介是哪里。”
大庆相当默契的解说起了地星人的特殊异能，虽然他关于自身的记忆没剩多少，但他始终把地星人的资料铭记于心。见赵云澜看着大庆认真听大庆说的话，林静就默默走到一边把相机放下，仔细查看起郑中原的手机。
赵云澜听罢暗暗吸了口气，又佯装平静地问道：“研究所的其他成员，还有死者的家属，都查过了吗？”
结果无人应答。
赵云澜登时无奈地拍拍脑袋，对他们摆摆手就走出实验室，只见尸王楚正靠着墙在郑中原那页资料背面写写画画。尸王楚抬眸看了看他，目光又落回纸上，淡淡地说：“等下，就快了。”
“在写什么呢？”
赵云澜走到尸王楚身边探个脑袋好奇看看，尸王楚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郑中原的人际关系网。”
“这个人……怎么了？有仇家吗？”
“没有，这个人应该说……很奇怪。”尸王楚道，“据研究所的人说，郑中原是个科学狂人，极度热爱科学事业。但他五年前竟然娶过一任妻子，还留下一个继女，今年刚满十五岁。不过那女孩昨晚失踪了。”
“就不能是人家突然开窍吗？”赵云澜耸了耸肩。
尸王楚挑了挑眉讥诮地说:“放心，这种人的眼里只有实验和实验品，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的。”
赵云澜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呐呐道：“哦，那是有点奇怪。”
“所以我就仔细查问了郑中原的生平为人。我不但问过研究所的人，还打电话去龙城大学问了校长和当年带过郑中原的教授。郑中原是10级学生，主修声呐——即水下声波传递专业。他们都说在学校学习期间，这人都十分眼高于顶，难以容人，好胜心极强，是个骄傲到自负的理科院才子，这点与研究所的人看法一致。因此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会收留一个样貌普通、重病缠身、时日无多，甚至带着一个残障儿童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赵云澜闻言不觉皱紧了眉头，“那对母女的身份有问题？”
“是，所以后来我又以特调处的名义委托海星鉴人口普查处秘密调出她们的档案查阅。郑中原的继女名叫郑意，她母亲带着她嫁过去就去世了。据海星鉴方面的人说，那个郑意的母亲是外地人，简直可以说是凭空出现的，在龙城档案局内没有她们的任何档案，在她们所在城市的档案馆内亦是档案寥寥。而且档案上几乎都显示那女孩是个哑女，但医院开的证明却破绽百出，很多项检测结果都是大体预测。因此我怀疑，也许那女孩不是不能说话，只是不能轻易开口。”
“哦，是这样。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想留在郑中原身边，就必然要有交换条件。换句话说，她们都有可能是……”
赵云澜福至心灵，瞬间瞪大了眼睛，错愕地与尸王楚四目相对。后者则微微一笑，执笔在“郑意”这个名字上打了个圈:“聪明。”
“可是那个郑意昨晚不是失踪了吗？”
“嗯，还有谈啸，同样是这个研究所的成员，昨天刚刚被解雇。时间……就在昨天晚上十点四十多分，距离郑中原的死亡时间只有十来分钟。”
“哎，话说这个谈啸也有着足够的动机啊。会不会是谈啸因为郑中原解雇他而心怀怨恨，顺道拐跑人家的无辜小萝莉？”
“不会，谈啸的档案我也顺便一起查了。他是本地人，出生于龙城郊区的妇幼保健医院，父母都是普通人。他曾经有过一个妹妹，但是大约在八年前因病去世了。”尸王楚摇摇头，“而且据研究所的其他成员说，郑中原一直在做声波方面实验，但娶妻前毫无进展，直到娶妻后，实验研究才忽然突飞猛进。研究所的人都说这是父爱的力量，但我不信。何况郑中原对这个继女并不好，研究所的其他成员大多都把她当戏子看待。”
“嗯，我懂了。”赵云澜面色沉沉，“这样，根据现场留下的能量痕迹，等会儿你去追踪一下郑意。”
尸王楚却斜乜赵云澜一眼：“那我们的技术支持是吃干饭的？”
赵云澜一噎，随即尬笑解释：“那个……林静一般还要留在特调处化验现场搜集的证物，你去会比较合适吧。”
尸王楚画好关系图，连着笔把资料夹还给赵云澜，继而偏过头冰冷冷地看向远处的大门口：“我可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而赵云澜则摸摸鼻子，没再勉强。
恰逢此时，林静拿着郑中原的手机出去找赵云澜向他报告:“老大，我查了一下死者郑中原生前拨打的最后一通电话，这个是拨给一个人的。”
“你这不废话嘛，”赵云澜刚和尸王楚谈得不愉快，见林静一句话都说不全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是打给一个人，还是打给一只猫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静把手机递到赵云澜跟前着急地辩解，“这，对面是个座机。你想想，这年头还有几个人用座机的？”
尸王楚忽然很古怪地看向林静：“你们都不太用座机？”这让他这个家里习惯装个座机的老人家情何以堪？
“是啊，老楚你看……”林静复而凑到尸王楚身边，调出那个号码给他看看。
赵云澜垂目想了想便命令道:“拨过去。”
林静不假思索戳向那个号码，眼看就要按下通话键。
“慢。”
尸王楚抬手制止了林静，接着掏出傀儡师楚的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喂，我是沈巍，请问你是……”
“你好，沈教授，我们大清早才见过面，这是我的手机。”尸王楚淡淡地说了句客套话。
电话那边，是沈巍？
这次的案子又和沈巍有牵扯？
赵云澜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复而不自在地别过眼去，敛去笑意呆呆地看着远处。
电话那头的沈巍貌似也愣了愣，还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楚先生，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而尸王楚不动声色地给赵云澜递了个眼色，又瞥了林静一眼，复平静地答道:“沈教授，是这样的，我们今天上午新接了一起案子，案发时间大概是昨晚十一点多。目前我们到案发现场调查已经有段时间了，我大致了解了现场的情况，还找到其中一位名叫郑中原的死者的手机。根据手机通讯记录显示，死者昨晚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这个号码的，所以希望你配合。”
电话那头的沈巍听到这个消息似乎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就在昨晚啊……”
“嗯，关于这起案件的详情我想见面之后再跟你谈，请问你今天方便吗？”
沈巍自是没意见:“方便，今天我没课，一整天我都有时间。”
“好，半小时后见。”尸王楚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老楚，沈巍能不能由我去问？”
赵云澜思忖片刻，便跟尸王楚商量。上回他心情不好，出口伤人，一直后悔没能亲口同沈巍道歉。这回难得有机会再见沈巍，他很想补全这个遗憾。不知为何，一想到沈巍当时的神情，他心里就一阵酸楚。
“不，还是我去吧。”尸王楚果断拒绝，“你要见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查案的事我来。”说着，他就掏出三张符叠成八卦塞到赵云澜手里，“注意安全。”
而后，尸王楚便拍了拍林静肩膀，背着手朝大门口走去。林静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复挪到赵云澜身边低声问:“老大，楚先生这什么意思啊？”
“没事，一会儿咱回特调处会给你派个新任务，做好准备。”赵云澜塞了一个纸八卦给林静就转身回实验室，独留林静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话分两头，这边赵云澜等人案情刚有点眉目，那头蛇四叔却在酒桌上给祝红灌下了雄黄酒。
“四叔，什么时候我们亲人之间，也耍起心眼了？”祝红抬起左手揉着肿胀的额角，勉强撑起眼皮侧首看向蛇四叔。
蛇四叔端坐在祝红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阿红，四叔都是为你好。留下来吧，别再回特调处了。上回你说你同事为你受伤我放了你一次，这回可不能再送羊入虎口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祝红脑子更混沌了。
“我只是听说，圣器在千万年以前，吸收着来自外星陨石的巨大能量，一旦被黑暗势力所利用，必定会引发又一场大战。”蛇四叔徐徐道出圣器来历。
“四叔……我们特调处的任务……就是保护圣器……阻止黑暗势力。”祝红一字一句艰难说道，右手悄然探进口袋，犹豫再三终是没有祭出那道符。
“哪是能守得住的呀？你知道整个海星有多少人觊觎它？”蛇四叔坚决不同意，“阿红，咱们蛇族能生存到今天，靠的就是懂规矩、识时务。这不该去惹的人，我们就不要去惹了。回头我给你们处长修一封信——就说我们蛇族人丁稀少，生活不易，这趟浑水啊，我们蛇族不蹚了。”
“不，不行，”祝红单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下一秒又跌坐在椅子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十分痛苦，但嘴上还说着坚定的话，“我和特调处……永远……共存亡……”
蛇四叔则和蔼地摸摸祝红的发丝，无声叹息。
祝红喘息片刻，又对蛇四叔说：“四叔……你不该把我困在这……楚哥他……”
他会来找我的……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祝红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宽厚的肩膀像极了她的父亲。
与此同时，刚与沈巍谈完事的尸王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忽的站起来，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怎么了？”沈巍关切问道。
“是祝红。”尸王楚看了看沈巍，就疾步往外走，“沈教授，既然话都问完了，事儿也谈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需要我帮忙吗？”沈巍也立时起身，跟在尸王楚身后问。
“不需要。”
尸王楚径直出了办公室，不过是去蛇族要人而已，他没必要借助黑袍使的威名。
然后，尸王楚便款步走出龙城大学，黑着脸往蛇族领地赶。路上他还把沈巍的证词编辑成信息发送到赵云澜的手机，一点不耽误正事。
亚兽族领地离龙城大学并不远，大概就在距龙城大学一两公里远的后山。但要进山找人委实麻烦些，傀儡师楚从未到过亚兽族领地，地图上鲜有标注，是以尸王楚找了好几分钟才到地。
入口处不出意料有两个蛇族武士把守，尸王楚扫他们一眼:“叫你们长老出来，我有事找他。”
两个蛇族武士闻言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进走进林子找蛇四叔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蛇族武士便领着蛇四叔来到入口处。蛇四叔打量了尸王楚几下，对尸王楚抱拳拱手一礼：“你就是楚恕之楚先生？我听阿红提起过你，幸会幸会。”
尸王楚回以一礼：“是的，蛇长老好。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问一句，祝红是否还在蛇族？”
“是，”蛇四叔好脾气解释道，“我知道你们特调处的人都很照顾阿红，尤其是你和你们赵处长。但你们特调处实在招惹是非太多，我们蛇族素来安分守己，就不参合你们的事了。所以我做个主帮阿红请辞，请你回去转告你们处长吧。”
“你想把她留在蛇族？”尸王楚讥讽似的挑了挑眉，“你确定你能护得住她？”
“当然。”蛇老四紧盯着尸王楚，寸步不让，“阿红是我大哥的孩子。她要是真出事了，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住她。”
“只怕你拼了命都护不了。”尸王楚各瞥了两个愤怒的蛇族武士一眼，嘲讽似的笑了笑，“这样吧，蛇长老，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何？十招为限，我赢，我把祝红带走，你赢，我替祝红打辞职报告。否则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如何保护她？”
“……行，楚先生说话算话。”蛇四叔犹豫半晌，终是没想出反对的理由，只能摆摆手让两个蛇族武士退下，举臂摆好架势，“楚先生请。”
“蛇长老客气了。”
尸王楚蓦然身形一动，身法快如鬼魅。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拼，蛇四叔在尸王楚手底下三招都没走完便捂着肩膀倒地了。
尸王楚一步步走近蛇四叔，垂目问道：“还需要再比吗？”
蛇四叔认命般直叹：“不需要了，唉，老了老了，都不顶用了。”
“嗯，那请蛇长老遵守承诺。”
尸王楚随即越过蛇四叔进亚兽族领地寻找祝红，不多时他便在一个小木屋内找到被捆在柱子上的昏睡过去的祝红。而后他以指为剑割断绳子，接住祝红倒下的身体，继而抱起祝红下山，打车离开亚兽族领地。
上了车，尸王楚坐在后排，让祝红枕在他膝头，垂目温柔地拍拍祝红肩膀便抬眼看着前面，报出了特调处的地址。随后他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上，眯起眼眸，神色凛然。这就像是无声的威胁，省得那些愚蠢的凡人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
于是该出租车司机不觉挺直了身板直视前方，随即踩下油门向特调处的方向驶去。他一路开车开得飞快，心里即使再好奇也不敢多看后面这对男女一眼，只求别惹祸上身。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车快到特调处了。这时，尸王楚隐约看到有个男人在不停地推特调处的大门，但远远看到有人回特调处，那男人就转身逃走了。
尸王楚顿时起了疑心，余光瞥了眼隔壁王向阳的水果摊心里便有了主意。接着他让司机把车停在特调处门口，给了车钱便抱着祝红开门下车，随即上前两步侧过身火速推门进特调处。
“受伤了？我去烧……”【1】
老李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上来询问，尸王楚冷冷地瞥了眼老李：“不用了，祝红就是喝了点雄黄酒喝醉了，让她休息会儿就好。”
随后他转身走进办公室，走到看着他发愣的郭长城的办公桌前踹了几脚:“喂，林静、大庆和赵云澜都还没回来？”
“没，没，没有。”郭长城吓得说话都结巴，“红，红姐她，她没，没事吧。”
“哦，没事。”
尸王楚转而走上楼梯去了图书馆，行至里间沙发边便温柔地把祝红放下，还顺手拿了个靠枕给祝红垫在颈后，并且脱下外套帮祝红盖好。
然后尸王楚吩咐汪徵和桑赞看顾好祝红便匆匆下楼，又回到郭长城桌前敲敲他桌面:“喂，小郭，马上去旁边那个水果摊问问那个老板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我吗？”郭长城抬手指了指自己。
尸王楚看着郭长城眉头紧皱，思量半晌垂下眼帘道:“还是一起吧，随我来。”
“哦……”
而后郭长城一脸莫名其妙地站起来跟尸王楚走去水果摊，行至水果摊前便乖巧地上前询问摊主王向阳刚才发生的事。王向阳则拉着郭长城的袖子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说：“郭长官，刚刚有个疯子突然出现，好像想进你们特调处进不去，后来这位长官回来他就走了。”
“这样啊，那向阳哥你千万要小心啊。”
“好，我会注意。”王向阳讨好似的笑笑，“对了，郭长官，你们最近是不是在办什么案子啊，我看你们最近都没怎么买水果。”
郭长城还没来得及回答，尸王楚就轻咳两声接口道：“嗯，案子是挺多的，所以你最好别多事。”
王向阳尴尬笑道：“是，我知道了。”
“对了，王老板看到那人的样子了吗？”尸王楚挑了几个杨桃掂量几下放到称上。他素来不喜欢同这种小摊贩打交道，奈何郭长城太无能，有些问题得由他亲自来问才放心。
王向阳登时受宠若惊，边包杨桃边答话，大致描述了一下那人的身形和模样。尸王楚听罢，心里大概有了个谱，他想那人应该就是谈啸。接着他得意地勾了勾唇角——他给特调处新设的护盾，这回可帮大忙了。
“楚哥你别光挑杨桃呀，向阳哥这里的水果都很好的，你看这葡萄，还有这梨子也不错……”
而此刻郭长城见尸王楚心情貌似很不错，一时也把他对尸王楚的恐惧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拉着尸王楚胳膊就热情推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水果摊。直至尸王楚终于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才呐呐住口，双手绞着衣角不敢再吱声。
“这位长官，这里一共半斤杨桃，大概六块二毛五，我再帮您凑个整如何？顺便再打个对折。”王向阳把装好的杨桃递给尸王楚，算是半卖半送，“长官肯照顾我们的生意，是我们的荣幸啊，欢迎下回再来。”
“向阳哥……”郭长城不觉心酸。
“不用，我不需要占你便宜。”尸王楚立马掏出钱包翻了六块五拍到王向阳面前，“不用找了，剩下那几毛钱就当是你提供线索的奖金。”接着他收好钱包接过那袋杨桃往郭长城怀里一塞，就转身走回特调处了。
郭长城愣了愣慌忙跟上。他先是垂目看看手里捧着的杨桃，又抬眼看看尸王楚的背影，满脸的诧异与疑惑。
然而尸王楚没有理他，进特调处后就径直上楼奔图书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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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话说自几天前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林静就几乎见不到傀儡师楚了。
事实上林静第二天早上就回房了，他是个豁达的人，不至于为这点事记恨太久。可当他刷了卡打开房门，他却看到屋里没人。他试着进屋找了一遍都还是没找着，掏出手机发了短信也没人回。因此他只好失望地走出客房，跟祝红等人相约去外面吃早饭。
其实五星级酒店是可以在客房里点餐的，每间房都会有规定的菜单。但林静看过那张菜单，发觉酒店里叫的饭菜太贵，菜品又少，还不一定好吃，所以他们决定到酒店附近的小食店吃。具体去哪家店林静早就做好了功课，只要用导航找到地方就行。
吃完饭回到酒店，林静照例跟祝红和大庆打牌，由于尸王楚不在，祝红便力邀郭长城参与。于是四“人”边打牌边聊天，气氛倒也和谐。
接着午饭和晚饭他们都在外头解决。或许跟伙伴们一起用餐饭菜是要美味一些，一向高度社恐的见人怂郭长城都在人潮汹涌的食店里多吃了两块馍。林静这货不用说了，餐餐吃到肚圆。
晚上是汪徵和桑赞的放风时间，俩鬼魂安静地并肩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风景，都是一副绝美的画卷。祝红照惯例给俩鬼魂点几根香火，桑赞搂着汪徵肩膀对她点点头微笑以表感谢。
为不打扰汪徵和桑赞享受二人世界，郭长城小心翼翼地提出去林静那间房待一段时间，当然这也有他自己的小私心。但素来喜欢调侃人的林静却并没有点破郭长城那点儿小心思，而是二话不说拉上祝红和大庆跟他一道回房。
房内依然没人，和早上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床头柜上多了几张小食店的外卖宣传单张，上面用签字笔圈了几个菜，都是那些单子上的小食店的招牌。林静不着痕迹叹了口气，瞥一眼略显失落的郭长城，就笑着招呼伙伴们继续玩牌，又貌似不经意地与祝红或大庆聊起曾经特调处发生的事。
待到夜深了，祝红、大庆和郭长城都回了房，而林静洗漱一番也爬到床上睡了。出门在外都很累的，毕竟是在高原地区，又出过任务，即使他身子再好也要保证自己充足的睡眠。
然而从刚躺在床上卸下一身疲惫，到眼皮打架沉入梦乡，林静都没见傀儡师楚在房间里出现过。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若不是床头柜上堆积的宣传单张和书桌桌面上不时堆放的新买的健胃消食的小零嘴，林静都怀疑傀儡师楚跟来青唐城会不会是他的幻觉。
转瞬间距他们到青唐城已经三四天了。这天大庆征得赵云澜同意【公费逛当地夜市】【2】，中午就把这个消息说了，但林静知道这个好消息后却没了往日的兴奋。
祝红顿时奇怪地撞了撞林静的胳膊:“喂，咋了，高兴傻了？”
大庆随即接口:“难得鬼见愁犯迷糊，能不乐坏才怪呢。”
想起赵云澜，祝红就皱了眉:“你说说哈，这个鬼见愁也不知道克制点，这会儿多尴尬？【不敢满嘴跑火车，更不敢撩拨人家，连夜市都不能去。】”
祝红说得声音很大，郭长城一下就红透了脸颊。
林静摸摸猫咪柔软的绒毛，呢喃般说道:“那赵处不去，阿楚可以去吧。”
“你说那个外来户？”祝红翻了个白眼，“他最近不是玩失踪么？你能请得动他？”
林静闻言便是一笑:“也对，不提他了，咱接着打牌。”他继而熟练地洗牌，洗好了就按人数逐一派发，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然而郭长城似乎感觉到林静眸中一闪而过的隐约的不快，赶忙提个建议：“那个，林静哥，不如你打个电话给哥哥吧。”
“嗯？”林静笑着看向郭长城，笑容有些玩味儿。
郭长城对上林静的双眼，登时低下头涨红了脸:“我，我打也行。”
林静见此不觉有些好笑，随即掏出手机敲敲郭长城脑门：“用这个打吧。”
“这……不太好吧……”郭长城呆呆地说。
“你这傻小子，现在是在外地。”林静含笑斥道，“你的手机又没充钱，话费就50多，万一欠费了咋办？”
“哦……谢谢。”
郭长城腼腆笑着道谢，恭敬地接过手机。可他摆弄来摆弄去都没调出通讯录，只好再请教林静，林静无奈地在一旁指点。
嘟……
电话很快就通了，是傀儡师楚的声音：“喂？林静，有什么事吗？”
“哥哥，我，我是长城，是林静哥借我手机打给你的……”郭长城磕磕巴巴解释，“我，我们今晚想去夜市……”
傀儡师楚似乎笑了一下：“好事，跟他们出去玩玩也好。”
“那，哥哥在哪？要不要……一起？”郭长城满怀期待地问。
“我就在酒店里。”傀儡师楚犹豫片刻，复自嘲地笑了笑，“不了，我去多不合适啊。”
“哥哥，不会的，”郭长城立马劝傀儡师楚，“林静哥人很好的。”
然后郭长城的后脑勺就挨了林静一巴掌。因此他想了想，又道：“红姐和副处都挺好人的，不会讨厌你。所以你……你可以来，真的，我没讨厌你。”
祝红无奈地与大庆对视一眼，随即摸摸郭长城的脑袋。
“好，我会去。”傀儡师楚回道，“长城，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说完，傀儡师楚就挂了电话。
“嗯！”
郭长城按下挂机键，开心地把手机还给林静。
“就那么高兴？”
那一瞬间，林静仿佛看到了郭长城竖在头顶的狗耳朵。接着他接过手机收好，又抬手给了郭长城一个脑瓜崩，眼底却含着些许掩藏不住的笑意。
“林静哥……”郭长城好似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又改口道，“谢谢你。”
“别客气，打牌打牌，”林静把牌塞到郭长城手里，“谁有方片三，先出！”
正在整理扑克牌的郭长城默默看着自己那叠牌里的方片三，顿觉前途一片黑暗。
却说电话另一头，傀儡师楚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机。此时电话已挂断许久，屏幕早已锁定，但暗下去的玻璃屏里却映照着他那满含笑意的双眸。
回忆沈巍进医院后的第二天清早，傀儡师楚意外接到了赵云澜的电话，说是让他【帮忙带一些换洗的衣物到医院。】可傀儡师楚知道，赵云澜定是有话要问他。
果然，待傀儡师楚到了医院找到住院部走进沈巍那间病房时，赵云澜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死死地盯着他。
“赵处，你该注意身体了，别总让人操心。”【3】
傀儡师楚放下东西微微一讶，一句关心的话便脱口而出了。他说完才想起沈巍来，还歉意地转头看看靠在床头闲适坐着的沈巍。
“老楚，你少给我打岔。”赵云澜偏头看了看沈巍，又瞪向傀儡师楚，问道，“你是他的人，对吗？”
傀儡师楚犹豫了一下，随即瞥向沈巍，见沈巍微微点头，方答道：“是，但是我……”
“有这句‘是’就够了，我知道是另一个时空。”赵云澜捏住三张纸符化出镇魂鞭向傀儡师楚抽去。傀儡师楚没躲，而是低下头不敢看赵云澜，眸光委屈愤懑。
啪，镇魂鞭重重打在傀儡师楚右脚脚边，赵云澜又问：“知错了没？”
傀儡师楚咽了口唾沫，轻声应道：“嗯，算是。”
【“长本事了啊，”赵云澜收了镇魂鞭，走到折叠床旁边坐下，脸色异常可怕，“斩魂使大人要你保护我，没要你豁出命去。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万一连累老楚了怎么办？”
“……不至于。”傀儡师楚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竟也带了几分委屈。】【4】
“令主放心，我已教训过他，相信下回不会再犯，请令主放心。”
沈巍淡淡一笑，他本能性地不想看到傀儡师楚和赵云澜如此亲近，故而忍不住插了句话，以表明他和傀儡师楚的关系。
“好，有斩魂使大人替他作保，我自然放心。”赵云澜双手枕在脑后躺倒在折叠床上，斜睨傀儡师楚一眼，“话说斩魂使大人我倒是相信，可是他嘛……”
沈巍叹了口气：“本使御下不严，倒让令主费心了。”他随即瞥了眼傀儡师楚，“楚恕之，本使谅你初临此世，一片赤诚之心，故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但往后你若再莽撞行事，本使绝不轻饶。”
“是，大人。”傀儡师楚恭敬地对沈巍欠了欠身。
“行了，回去吧，”赵云澜摆摆手，“我这几天都要在医院看着斩魂使大人，斩魂使大人和我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就交给你了。”
“好。”
傀儡师楚当即转身离开，随便再外面吃了点就回到酒店，当然他不会忘了问那家店拿一张外卖单子。
于是傀儡师楚这几天大多是待在赵云澜的那间房，极少回自己那间房，林静和郭长城的信息也不去看。三餐都自己在外头解决，吃完顺便散散步，并且顺手帮伙伴们买一些消食的东西，趁他们去打牌的时候回房放在屋里。
他在特调处一向都站在边缘。平日里没赵云澜带领或特调处没危险的时候，他都习惯了一个人行动。只要默默站在角落，看着他的伙伴们自个儿玩耍就好，反正他的伙伴们都不需要他参与……
何况他和这个时空的伙伴们都闹过矛盾，又拒绝了自己弟弟，那他何必热脸贴着冷屁股？
可是，他没想到郭长城会主动邀请他，真没想到。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赵云澜的情况下与他们一起出去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跟伙伴们和平相处。
记忆回笼，傀儡师楚看着手机屏幕自嘲一笑，复而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翻看他新买的《六度集经》【5】。那是一本佛家典籍，里头有许多有趣的小故事。是以他看得专注极了，时而舒心笑笑，时而摇头叹息。
谁知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了，他拿起手机划开一看，是林静发给他的短信，只见短信上书——我们在打牌，来不来？
然后他的手机又震动几下，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就在祝红那间房，1221。
——来了咱顺便研究地图，看晚上去哪个夜市方便。
——不来也没关系，过会儿我们电话联系。
不错，很像是林静的风格。
看到这些信息，傀儡师楚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他最喜欢特调处的地方，就是那家人般的温暖。
而后，傀儡师楚笑着把书放在床头柜，揣上手机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他心里虽有些犹豫，但他仍是深吸一口气，开门向祝红和郭长城那间房走去。
房门在他身后咔嚓一声锁上，就像是撞在了他忐忑不安的心上。他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万一这个时空的伙伴们又不接纳他，万一这只是林静一时兴起……
不知不觉走到客房门口，傀儡师楚抬眼看看门牌号，随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开门的是林静。
“阿楚，你来了？”林静拍拍傀儡师楚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活像个慈眉善目的大肚弥勒。
“嗯，我来了。”
傀儡师楚淡淡一笑，继而向屋里望去，宠溺的目光便落在了同样惊喜万分的郭长城身上。
“阿楚，咱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就是……”
林静拉住傀儡师楚手腕，一边说一边拉傀儡师楚进屋，当然不忘顺手关一下门。傀儡师楚看着林静的背影，听着林静说的话，随即被林静带到书桌旁的椅子边坐下。他顺势望向自己这个时空的同伴们，明眸中依旧是一片温软之色。
“……来，阿楚，地图给你，你参谋下去哪方便？”
林静把做好标记的地图塞傀儡师楚手里。
“好。”
傀儡师楚展开那张青唐城旅游地图，他觉得他未来在这个时空的生活之路，或许也要随着这张地图而重新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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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待到祝红醒来，太阳早就下山了。祝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大约迷茫地看了上方一会儿，就起身打了个哈欠抱着尸王楚的外套出了图书馆下楼，顺道跟守在图书馆门口的汪徵和桑赞打了招呼。
此时，公用办公室内，尸王楚坐在自己位置上督促郭长城整理沈巍的证词，赵云澜躺在沙发上给大庆发短信，林静手指不时敲击一下键盘不知在搜索什么，他的电脑屏幕上打出一张龙城的地图。而沈巍下午已经打过电话给汪徵了，电话里推说明日有课他需要备课，所以他晚上就不去特调处了。
“哟，起来了？老李叔在小厨房给咱熬了粥，你可以去盛点儿。”赵云澜对祝红招招手，“吃完就快点干活儿吧。”
“老赵，案子有进展了吗？又有啥活要我干？”祝红撇撇嘴把怀里的那件外套丢给尸王楚，随后走去小厨房，装了粥回位小口小口地喝，“不过先说好，没有蛇是愿意走路的。”
“得，这下咱们处里的吉祥物只好在外自生自灭了。”赵云澜耸了耸肩，瞥了尸王楚一眼，“今早托楚先生的福，案子算是查出点眉目，只需要追踪那个郑意的能量活动痕迹。但楚先生说林静有法子追踪黑能量残留的活动痕迹，这块儿不归他管，这我哪能放心，只好派那个死胖子出去转转了。”他说着扭头看了眼时间，接着又抱怨，“你们说这都几点了，那个死胖子怎么还没回来？又借机溜去跟流浪猫玩了？”
祝红不觉愣了愣，下意识侧过身看看尸王楚。找到犯人的蛛丝马迹倒是挺好，但往日都是傀儡师楚出去追踪的，怎么尸王楚不肯？
“我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再说那个死胖子身上有我的符，丢不了。”
尸王楚穿上外套漫不经心地踹郭长城一脚，郭长城扁扁嘴哭：“红姐，写个案情报告怎么这么难呀。”
祝红无奈笑：“楚哥，你倒是对郭儿温柔点儿，毕竟是小孩儿嘛。”
而后尸王楚冷哼一声，冷眼扫向郭长城，郭长城立马吓得不敢出声。
“哎，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时，林静忽然指着电子地图上龙湖路上左前方的一个光点惊喜叫道，“楚先生，你看这.......”
尸王楚立时起身走到林静身边，不禁皱紧了眉头。
祝红也好奇瞥向电脑屏幕，结果差点没呛着：“咳，这，这不是我家附近吗？”
赵云澜闻言倏地直起身，转头瞧向尸王楚，尸王楚点点头拉上林静就走，赵云澜随后跟上。而祝红喝干碗里的粥，想想便站起来一溜小跑追上他们。四人先赶往渔汇路与大庆汇合，再一同前往祝红家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
到了祝红家附近后，五人便分头行动，祝红仗着自己对地形熟悉拒绝了尸王楚新叠的符，搜寻片刻便蹿入一处绿化带。谁知过了一会儿，她居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祝红，有人让我们在这等你！”
“谁？！”
祝红猛然回身，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搂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从树丛中走出来，就站在她对面。祝红警惕地看着两人，右手悄然插进衣服口袋。
然后，小女孩微微张口，祝红登时感觉一个清脆的童声钻入她的脑海，不停地环绕在她脑海之中：“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们……”
听着那个声音，祝红仿佛有一股戾气由心底而生。她忽然很想敲碎别人的脑袋，捏断别人的脖子，体会撕裂人体的快感。蛇本是冷血动物，性情冷酷暴戾，唯有鲜血的温度才能令她感到温暖。
于是她慢慢松开了那个符角，耳畔却好似传来尸王楚的声音，那是尸王楚为她讲解蛇族秘籍时教她的：“祝红，别怕，抱元守一。你性子温柔，又对特调处有那么深的感情，不可能控制不了蛇族本身自带的煞气。如果实在控制不了，就念一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来，随我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而后她下意识心底默念，神智渐渐回归清明。她此刻无比感谢尸王楚，若非尸王楚助她修炼得功力深厚，她断然不能那么快逃脱控制。
你……你这小丫头……竟敢控制你姑奶奶……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控制人的祖宗！
祝红深吸一口气，坚定信念这么想着。她随即捏紧符角眯起眼催动蛇族催眠术，美眸中红色瞳仁忽闪，身上登时罩了一层刺眼的红色光芒，与朝她飘来的黑能量对撞。
“祝红！”
随着这一声大吼，尸王楚的身影几乎瞬间移动到祝红身侧。那男人见状不对，便要带女孩逃跑，奈何赵云澜已领着大庆和林静拦住他们去路。
而祝红听到尸王楚的声音，忽然娇喝一声释放出浑身力量震晕二人，自己亦仰面倒下，却被尸王楚稳稳地从后面接住。
“干得不错。”尸王楚扶着祝红，垂首柔声道。
祝红难为情地垂下眼帘，脸上有点发烫，随即担心地看向躺在地面那两人，赵云澜和林静则蹲下查探两人的生命体征以及确认两人身份。
“老大，没错，这就是谈啸和郑意。”林静把郑意搂在怀里，抱着郑意率先起身，“祝红下手很有分寸，两个人都只是暂时昏迷。”
“好了，带他们回去吧。”赵云澜拉着谈啸的手腕把谈啸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可当谈啸仰起头时，他却无意间看到谈啸的喉头有个小鼓包，“咦，那是什么？”
“赵处，我看看。”
尸王楚冲大庆使了个眼色让大庆过来祝红身边，把祝红交给大庆便上前几步蹲下查看。接着他一手由下向上掐住谈啸的脖子，一手使劲拍了拍谈啸后背。随后谈啸用力咳嗽几声就吐出两三块带血丝的芯片，人亦悠悠转醒。
“这是.......”赵云澜不觉讶然。
“实验室的研究成果。”尸王楚冷道，“我记得沈巍的口供里有写，郑中原那天给他打电话的原因就是他的实验取得了重大突破，想找沈巍检验他的实验成果。”他随即放开谈啸瞥谈啸一眼，眼神冷冽，“对吧，谈啸先生。”
“你，你们是谁......”谈啸双手捂着脖子喘息着问，脸都快憋红了。
“兄弟，慢点儿说，不着急。”赵云澜见此赶忙为其拍背顺气，“我是特调处处长赵云澜，昨天在龙城声波实验室发生了一起案子，你和郑意在本案中有重大嫌疑，所以现在我想请你去特调处问话。放心，这些都是我们特调处的人，你不用怕。我看谈啸兄弟也是个老实人，有什么事不如跟我们回去说吧。”
“好，赵处长，我跟你们回去，”谈啸拉住赵云澜胳膊恳求他，嗓子都哑了，“我只求你，我只求你能放过郑意，她是无辜的。”
“无辜到杀人？”尸王楚讥诮地说。
“喂，老楚.......”赵云澜忙对尸王楚挤了挤眼睛摇头示意。
然而尸王楚半点没理，先是一脚把芯片踩烂碾成碎末，再拽住谈啸领子一把揪起谈啸：“快走，别耽搁我们时间。”
看着崩溃到几乎站不稳的谈啸，赵云澜只得跟着站起来再次充当和事老：“谈啸兄弟，咱特调处最讲求人情，如果郑意真是被人栽赃嫁祸，那咱绝不会冤枉她。况且这会儿天儿都晚了，她一个小女孩儿在外头瞎晃悠多不安全？不如让她先跟咱回特调处吧。”
“是啊，如果这案子里真有隐情，我们肯定会为她做主的。”大庆拍拍胸脯附和道。
祝红见大庆好似小大人的模样，不由微微低头抿唇轻笑。
林静则轻轻地哼起儿歌哄着怀里的郑意，郑意紧皱的眉头随即渐渐松开，靠在他肩头睡得无比安心。
尸王楚亦侧过身瞥了祝红一眼，后者则抬起头坦然回视，还俏皮地眨眨眼睛。尸王楚心里不觉叹了口气，用蛇瞳催眠都用得那么心软，这以后遇到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地星人咋办？
“谢，谢谢你们。”
谈啸见状立马激动地鞠躬答谢众人，且不再拒绝赵云澜的提议。
然后一行人就这么回到了特调处门口。尸王楚丢两个符角给赵云澜和林静，赵云澜会意领着谈啸率先进屋，林静抱着郑意紧随其后，大庆、祝红和尸王楚最后进去。
这时，祝红顺便问了蛇族的情况，尸王楚大致说了一遍，当然是实话实说。祝红随即甜甜地对尸王楚笑了笑，她对尸王楚有信心，任何情况下都是。
而大庆瞥了他们一眼便烦躁地撇撇嘴，走到郭长城身边就拉着他一起上楼打开审讯室的电源，并陪同安置好郑意的林静做好各种准备。
待到郑意醒来，众人就可以开始审讯了。审讯正式开始前，赵云澜让老李先给郑意和谈啸煮点东西吃，因为他们一整天都几乎没吃东西。
祝红对此分外义愤填膺，当场拍桌子吼：“岂有此理，那个幕后主使也太没人性了，不知道小孩子要长身体嘛！”
尸王楚坐在祝红身边淡定地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别那么激动。
赵云澜还不忘安抚二人：“没事儿，二位，来咱们特调处就安全了。一会儿要是有啥冤屈照直说，咱特调处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尸王楚沉着脸补充：“不许说谎，要说实话，否则后果你们懂的。”
郑意闻言不由含着筷子转头慌乱地看向谈啸，谈啸随即温柔笑着抬手摸摸她脑袋，轻轻点头鼓励她。
吃完就得上审讯室了，郭长城贴心地为郑意备了写字板。这回尸王楚和赵云澜打头阵，一人戴一个无线耳麦，赵云澜负责问，尸王楚负责配合，毕竟红白脸的组合永远都不会过时。林静则在幕后录屏以及整理口供，电子化的口供会同步传送到赵云澜和尸王楚的手机。如果有需要就让祝红、大庆和郭长城跑腿，汪徵就先去跟海星鉴方面联系了。
或许是那碗窝蛋肉丝面软化了郑意的内心，审讯开始时尸王楚和赵云澜没怎么审郑意就全用手写板交代了，谈啸那是拦都拦不住。
郑中原是郑意杀的，原因就是郑中原长期对她在精神和身体上的虐待。
——原来郑中原表面上是个醉心研究的科学家，实际上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自收养郑意后就把郑意带在身边，不让郑意与研究所之外的人接触，每每遇到研究不顺就用藤条抽打郑意的身体泄愤。
不仅如此，更过分的是，他自己喜欢小提琴，就逼着郑意学小提琴。他实验有突破庆功时他通常都让郑意拉小提琴，每次泄愤的时候也让郑意用小提琴配乐，仿佛郑意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所有物。
原先郑意百般忍耐，一来为了母亲和收留之恩，二来为了见谈啸。在她看来，谈啸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理解她的人，她可以暂时忍受这样的生活，只要能长到18岁跟谈啸离开。但偏偏那天她亲眼看着谈啸被赶出研究所，又满脸是伤。她心想自己还尚未成年，脱离不了郑中原的监护，因此她生怕再见不到谈啸，一气之下愤而杀人。
郑意一边写一边流着泪撩起自己外套袖子，卷起自己裤管，给赵云澜和尸王楚看她身上的疤痕，并且说这件事谈啸不知情，只为了要保护她才妨碍调查。谈啸不由心疼地搂住郑意，喃喃地直说对不起。
赵云澜看着手机屏幕一阵唏嘘：“唉，郑意，你要是能早点来特调处就好了。”
谈啸却愤怒地说：“来特调处干嘛？郑中原是周教授高足，沈教授都是他带出来的。那个郑中原在物质上从未短过她，我们的话有多少人会相信？何况按照你们的说法，郑意本就是地星人，如果来特调处，你们应该会先处理她吧！”
赵云澜顿时尴尬笑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便转头看看尸王楚。而尸王楚瞥了赵云澜一眼，则微微点头：“不错。”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谈啸哽咽着说，“难道就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就要遭受如此不公平地对待？”
“不，很公平。”尸王楚面无表情冷冷淡淡地说，“郑中原虐待郑意的确该死，现在他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郑意不论有何隐情，杀了人就是杀了人，这是无论如何都辩白不了的。”
谈啸见此脸上一片惨然，郑意倒只是擦了擦眼泪淡然一笑，她一点都不后悔杀了那个百般凌虐她的混蛋。
“哎，老楚，我觉得……”
赵云澜难免心下不忍，如果他的推理没有错，那这姑娘的遭遇也太凄惨了一些。
“赵处，别太心软，别忘了我们是维护镇魂令秩序的人。”尸王楚毫不意外怼了回去，“规矩就是规矩，如果触犯律令不能予以相应的惩戒，那天底下有何公义可言？”
“......额，是这样没错，但这姑娘的确可怜，你说是吧。”赵云澜赶忙改口，又撞撞尸王楚手臂求情，“都说法理不外乎人情。人家终归事出有因，不是滥杀无辜，咱们这儿要不做点儿工作，判个缓刑。这小姑娘才15岁.......”
“这话你留着对黑袍大人去说吧。”尸王楚不理赵云澜，抬手拨弄一下耳麦就给林静下命令，“林静，让汪徵打电话去海星鉴申请搜查令。小郭和祝红到大厅待命，调出郑中原家地址，一会儿要他们去搜查郑中原的家。一小时后让大庆去请黑袍大人，咱们做个了断。”
“喂......”赵云澜叹了口气，随即丢给谈啸和郑意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听到耳麦那头有人应声，尸王楚又对谈啸道：“谈先生，接下来请你回避，有些事我需要单独讯问郑意。”同时转头看向赵云澜，对他使了个眼色。
赵云澜愣了愣，立马起身走到谈啸身边搭着他肩膀痞痞地笑着说：“兄弟，咱出去吧，正好咱继续聊聊，看看有啥办法.......”
谈啸当即和郑意对视一眼，见郑意点了点头，他才温柔嘱咐几声缓缓站起来。而赵云澜搂住谈啸的肩膀冲尸王楚招招手就走了出去，拉谈啸到沙发边坐下，温言细语地敲出幕后主使。
尸王楚淡淡一笑，复冰冷地看向郑意：“他走了。”
这句话看起来跟案子不怎么相干，但郑意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却似乎颤抖了一小下，怔愣半晌才重新拿起手写板和电子笔，颤着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词：“SM，地星人，小提琴弓弦。”她写这几个字的笔画很稚拙，可每一笔都带着深切的恨意。
“嗯，明白了，这点我们会去查的。”尸王楚了然地点点头，“对了，郑意，我很好奇你母亲当初为何会带你来人界？”
郑意皱眉想了想，就慢慢地在手写板上写道：“我听母亲说过，我的亲生父亲曾是十五年那路圣器搜寻小队的成员，在我母亲怀孕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我母亲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我父亲却迟迟没回家，我们也一直没有父亲的消息。后来我母亲见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快撑不住了，才带着我到人界流浪......”
忆起那不负责任的生身父亲，郑意不觉眼神黯然。她只能暗自庆幸那郑中原为人太过自负，即使是个玩具也不允许她没文化，他会请家教教她必要的基础知识和基本待人接物的礼仪，以及小提琴的演奏，甚至会逼她学习那些艰深的生物学理论。否则恐怕她与人交流都困难，就更别提求救了。
尸王楚又讶异地问：“你是说当初圣器搜寻小队十五年前还失联过一路？”他记得前几周那起失踪案的嫌疑人就是一路地星搜寻小队队长的遗孤，可是那姑娘分明已经二十多岁……
而且除了那路小队以外，其他的小队应当都跟黑袍使有联系，怎么会没消息传回地星？
郑意却答：“是。”
尸王楚垂目扫了手机屏幕一眼，心头不觉更为沉重。
随后二人一阵静默，郑意放下手写板瑟缩着身子，双手紧攥着裤腿静静地落泪。尸王楚则看似随性地向后一靠，继而侧首向玻璃窗外看去，眼眸中倒映出赵云澜和谈啸谈天的模样。根据谈啸所描述的样貌和性情，尸王楚基本可以断定这次他们要找的幕后主使就是烛九。但烛九是他亲自处决的，怎么会还活着。
难道地星......
尸王楚眼神一凛，心想地星果然已经被某种势力渗透了，他当初就不该让烛九完整地回去。
大约半小时后，大庆端着两杯水走进审讯室放在桌面：“老楚，辛苦了，搜查令刚下来，小郭和祝红已经出发了。”
尸王楚面色沉沉：“嗯，延迟半小时。”他顺便给祝红他们发信息，提醒他们尽可能详细地搜查，并把郑中原家里的电脑主机运回来。
而后大庆同情地看向郑意，又把另一杯水推到郑意面前：“小姑娘，先喝点水吧。等证物运回来了，我们得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测，并且取血样做DNA鉴定。你.....别怕，我们都不会嫌弃你。”
郑意随即双手捧起水杯，红着眼圈小口小口喝水。
转眼又过半个小时，一堆证物终于取回特调处了。带血的弓弦、一铁盒子新潮的SM情趣内衣和郑中原电脑硬盘里几个G的女孩轻衣薄纱拉小提琴的相片，拼凑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而在这时，大庆和尸王楚亦把郑意带到实验室，林静则提前去实验室启动取样化验和搜集数据所需要的设备。而赵云澜安抚好了人让祝红和郭长城陪着谈啸去会客室，自己自是跟着尸王楚他们一块儿下楼。
“情况怎么样？”
各项检测做完后，赵云澜关切地问。
“老大，这个……”林静指着电脑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的人体解剖图为难地说，“只能庆幸郑意是地星人，整体的身体机能没有太大损坏。但她□□到子宫的位置还是有部分损伤，恐怕以后怀孕会很困难。”
“那DNA检测结果呢？”赵云澜又问。
“根据机器显示，郑意这组新取DNA数据和这几根弓弦尖头上的血迹的那几组DNA数据相似度分别为60%、70%、75%、80%、85%和90%。血迹产生的时间年限最短为一个月之内，最长的已经超过三年，本来提取DNA不困难的，但由于血痕保存不当，导致咱实验室的检验机器有部分图样识别不出来。”林静双手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不过，根据软件显示的遗传基因图谱推断，这些血迹都属于同一个人。”
林静说着又按下了回车键完成操作，电脑的另一个屏幕上便迅速弹出两个螺旋形的3D模型，并同时亮起了几个点，图案一个残缺，一个完整，但那几个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老大，楚先生，副处，你们看。”
——斯文败类。
赵云澜条件反射般想到了这个词。
大庆随即摸摸郑意脑袋安抚小姑娘，满脸诧异与怜惜。
尸王楚则拨通内部电话打给汪徵：“喂，汪徵吗……嗯，是我，准备打印一些文件……对，还有完整的案情报告……嗯，记得一式三份……”接着他扫了林静一眼，“林静，快整理资料，没时间了。”
“好。”
林静立马把鼠标移到第三个屏幕，整理了好几份文档传送到汪徵的邮箱。
然后赵云澜大庆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办公室找出信香引燃。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黑袍使终于正式驾临特调处。
此时，大庆领着黑袍使从处长办公室走出，赵云澜带着谈啸和郑意站在沙发边，尸王楚与他并肩而立，其余人等就站在他们身后。而大庆见到众人之后，也很快溜到了郭长城旁边，他可不愿意跟传闻中冷酷无情的黑袍使单独相处太久。
“赵兄，又见面了。”黑袍使微微颔首道，“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是啊，黑老哥，好久不见啊。”赵云澜把手上的文件夹递给黑袍使，“我倒没什么，主要是这丫头……这是这次案子的全部资料，大体的案情刚才大庆应该都跟你说了。我觉得这次的案子隐情颇多，郑意杀人也确有无奈之处，还望黑老哥酌情处置。”
“好。”黑袍使垂目略微翻阅了一下手中的资料，不觉为自己那心高气傲的师兄和那个苦命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请赵兄放心，其中缘由本使已然知晓。故而本使带她回地星审判之时，亦会设法从中周旋。本使保证，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行，有劳了。”赵云澜说着便侧过身，怜悯地看向谈啸和郑意。
“不客气。”黑袍使合上文件夹温文尔雅地应了一声，继而一手揽住文件夹，一手抬起伸向郑意，“小姑娘，我们走吧。”
谈啸则下意识搂住郑意，见郑意摇了摇头才缓缓松开手，担忧地看着郑意抬起手搭上黑袍使手心。
就在这时，郭长城忽然出声道：“黑袍使大人，等等！”
“何事？”
黑袍使随即冷眼扫向郭长城。这个小孩三天两头拖后腿，学东西又总是学不会，即使如他性子这般好的人也没法对这小孩产生好感。
郭长城被黑袍使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但他瞥了眼眼圈泛红的郑意和担忧不已的谈啸，仍是坚持着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我觉得她挺可怜的。要不然你别抓她，放过她，她情况特殊......”
“不成。”黑袍使沉声斥道，“芸芸众生，谁不可怜？若法外施恩先例一开，则纲纪何存？此事本使自有决断，你无需多言。”
“可，可，可她也是受害者啊！”
“不错。”
尸王楚这回居然附和了郭长城的话，这让郭长城大为惊异，忙向尸王楚求援：“楚哥，你也这样觉得吧。你快向黑袍大人说个情，看能不能，能不能留下郑意。”
“当然不是。”尸王楚却低低地冷笑了一下，“镇魂令章法的确对她不太公平，但对大多数人都比较公平。从轻发落是一回事，法外施恩又是一回事，难道你要为一个人的不公平毁了大多数人的公平？”
“我.....”
“也对，你不是就想让大家都获得幸福吗？如果每个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或许活着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了。”
郭长城脸上一片惨淡之色。
赵云澜顿时伸手拉住尸王楚手臂，把尸王楚拽到自己身边凑到他耳畔低声无奈地说：“喂，老楚，过分啦。”
而尸王楚不语，凉冰冰的眼神朝黑袍使一瞥。
黑袍使不由一愣，思虑片刻方出言替他解围：“赵兄，这位楚先生的话说得的确过了些，但不能算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真正的慈悲，应当建立在遵守和回护律法之下。”
赵云澜点了点头：“黑老哥倒是个明理的人。”
“抱歉诸位，本使还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奉陪了。”黑袍使扫视了众人一圈，复把目光落回赵云澜身上，“赵兄，回见。”
“嗯，大人请吧。”赵云澜道。
然后半空中忽然开了一个黑色的洞，黑袍使牵着郑意的手一瞬间没入那个洞里。接着那个黑洞霎时间消失，谈啸看着郑意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赵云澜则安排林静送谈啸回家，自己拉着尸王楚去办公室，桑赞和汪徵对视一眼也去了图书馆，只留郭长城、大庆和祝红还站在厅上。
“行了，小郭，你就别太难过了。”大庆抬手拍拍郭长城肩膀安慰，“黑袍大人都答应我们从宽处置了，那丫头吃不了多少亏。那楚先生嘴臭是他的事，我们都知道你只是太善良。”
“可，可是，”郭长城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明明只要我们放过她，她就能重获新生，【和谈啸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唉，小朋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楚，这种事是很难去避免的。”祝红怜惜地摸摸郭长城脑袋打断他的话，“生活就是这样，灾难随时会来，人人都是受害者。但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背负着创伤，继续走在正路上。”】【6】
郭长城却是怔了怔，忽然失口问道：“那红姐……也有不可言说的伤痛吗？”
祝红闻言惊讶地眨巴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回答，郭长城又立马低下头道歉：“对，对不起，红姐，是我唐突了。”
“小郭，没事儿，”大庆把郭长城搂在怀里，转头便吩咐祝红，“祝红，小郭的情绪不是很好，我留在这陪他，就辛苦你跑趟海星鉴啦。”
“嗯。”
祝红当即抄起桌面上准备好的文件夹转身出门去了。
与此同时，处长办公室内，赵云澜背对着门双手撑着桌面，低垂着头，尸王楚靠在桌边不时瞥他一眼。
怔愣半晌，赵云澜方道：“……谢谢。”
“谢我做什么，”尸王楚嘲讽似的笑了笑，“你不是不乐意吗？”
“是，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赵云澜叹了口气，“你……已经尽力了。”
“嗯，知道就好。”尸王楚淡淡道，“身为执法者，我们有我们的责任。但我们可以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将律令中不公平的程度降到最低。”
“……我明白的。”赵云澜慢慢直起身看向远处，像是看到了某个高傲而古板的老头子的身影，“其实这样，会不会更合适？”
“是，你们确实不该太仁慈的。”尸王楚抱臂看向赵云澜，“放心吧，我出实验室前给了林静一张符，他应该交给谈啸了。”
“嗯……”
“对了，不如我们后天晚上带着圣器回我家。”
“不是大后天吗？”赵云澜转身对上尸王楚双眼诧异地问。
“嗯，但我打算子夜时分施法，已经同沈教授通过气了。”
“哦，那没问题，”赵云澜担心地说，“倒是你，自己小心。”
“嗯。”
尸王楚抬手拍拍赵云澜肩膀，便径直出了办公室，又背对着赵云澜招了招手。赵云澜回身看着尸王楚的背影，心里忽然想道：其实这位楚先生，也不算真正的冷酷无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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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是夜，特调处一行人来到了青唐城的莫家街夜市。
他们是问朗哥要了一辆车自己开过去的，开车的是林静，晚上五点多钟出发，到地的时候约莫六点多。
此时太阳早就下了山，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零星月光洒落。于是凉皮摊、烤肉摊、糕点摊都陆陆续续点起了灯，而后炊烟缓缓升起，交织的香气似乎是在刺激着游人们的味蕾。林静那货自是看得两眼放光，一进食街就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看着那些个摊位直咽唾沫，不时扎进某个人堆中买点东西吃。
“红，红姐，林静哥他……”
“不用管他，我们走。”
郭长城有些害怕地看看周遭的游人们，又回身看看傀儡师楚，祝红却对他笑笑，淡定带着他向前走。而傀儡师楚就安静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同他们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这里是青唐城有名的夜市食街之一，往来的游人并不少。傀儡师楚是第一次在没有赵云澜带领的情况下和特调处的伙伴们来这种地方玩，他心里其实挺开心的，毕竟这都是他新交的朋友。然而真正来到他才发现他不喜欢也不太习惯——在另一个时空，他原本到人界后就很少去这种地方，除非是为了查案，否则他情愿窝在特调处看书或整理资料。
罢了，只要长城高兴就好……
傀儡师楚眼神微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下意识扫了四周一圈，复垂下眼帘，眉心拧成个疙瘩。但他触到郭长城恐惧却略带担忧的眸光时，又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抬眼淡淡一笑以示安慰。
“哇，这里果然很热闹，”祝红一手抱猫，一手从包里找出钱包丢给郭长城，“小郭，别怕，去买几串羊肉串给我们吃。”
郭长城则闭着眼睛接住钱包，哆哆嗦嗦抖着腿朝右手边的烤肉摊挪。傀儡师楚果断跟了过去，一把夺过钱包挤进人群，三两下就买了几盒羊肉串塞到郭长城手里。
郭长城讶异地睁开了眼，冲傀儡师楚感激一笑，便端着羊肉串走到祝红身边。祝红一手抓一把，一边喂猫一边吃，还不忘招呼郭长城：“小郭，干嘛，赶紧吃，就当是给你的劳务费。”
“可，可是，这是哥哥帮我买的……”郭长城为难地说。
“没事儿，我不吃。”傀儡师楚温柔笑道，“长城你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嗯。”
郭长城乖乖地应了一声，立马拿起一串羊肉小心翼翼地咬，祝红好笑地看看郭长城，又拉着郭长城说了几句话。
傀儡师楚看着他们的背影，欣慰地勾了勾唇角，谁知猝不及防被人搂住肩膀，他惊讶地转头一看，却发现是林静。
“怎么了，阿楚，”林静拍了拍傀儡师楚的肩膀，“这明明是你挑的地方。”
“嗯，这里食物种类齐全，又是老牌的食街，”傀儡师楚有些难为情地别过眼沉声道，“我看飞机上的旅游册是这样介绍的，我想应该没错。”
“是挺棒的，”林静把一个套着塑料袋的盒子塞到傀儡师楚手里，“尝尝，青唐城特色的咸豆腐脑，点牛肉卤，我特意没要辣。”
“好，谢谢。”
傀儡师楚接过盒子打开，面上还冒着热气。他拿过边上的匙羹舀一口尝尝，味道鲜香可口，还伴随着一丁点醋酸，虽冒着油花但一点都不腻。
“阿楚，跟我你还客气啥？哈哈哈。”林静得意地大笑，嘴角差点咧到天边去。
“这是在哪买的？”
“哦，就在那个……刚刚路口第一个，我们刚经过的。”
林静回身指了一个摊位，傀儡师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了富顺豆花的牌子。接着傀儡师楚把盒子往林静怀里一塞，就迅速转身朝那个摊位奔去。
“喂，阿楚，你……”
林静看看郭长城和祝红的背影，又看看傀儡师楚，一咬牙追了上去。
“阿楚，你干嘛，突然跑来这，前面应该还有好几家店的，回头再来也不迟啊。”
林静追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追到人，还得手忙脚乱护着手里豆花别被碰撒。
傀儡师楚也不答话，利落地顺着人流挤进摊位，三两下就买了三盒豆花，都点的是辣牛肉卤。他随即拿回他那盒豆花，把那袋热气腾腾的豆花挂在林静手腕。
“额，你是要我给他们？还有一盒给我的？”
林静低头看了看那袋豆花纳闷地问道。
傀儡师楚吃着豆花瞥林静一眼，目光冷冷淡淡，意味分明。
“好，我这就去。”
林静拍拍傀儡师楚肩膀就向前方走去，傀儡师楚看着林静分发食物，同祝红他们说说笑笑。他也很想插句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而傀儡师楚便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前面几人。他心里不由得想道：也许就该这样才对，他只是这个特调处的过客，对于那个特调处而言也不是太重要的，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们正好。可是此刻他心中居然无端生出一些空落落的感觉，他复而垂下眼帘，吃到嘴里的豆花渐渐失去了滋味。
然而就在这时，傀儡师楚的肩膀再度被搂住了，林静抓着一条刚买的羊腿在他旁边啃，啃得满嘴都是油。
“林静，豆花……你不吃？”
“嗯，让小郭多吃一碗豆花好了，我还得留着肚子吃肉呢。”
“……那么爱吃肉，腻死你算了。”
傀儡师楚心里一暖，又忍不住笑了笑调侃。
“可惜啊，佛祖保佑，贫僧的肠胃是钢铁工厂。”林静勾住傀儡师楚的脖子带着他走，“来，阿楚，带你去吃样好东西。”
“嗯……”
然后傀儡师楚就这么呆呆地任林静拉着，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一个酿皮摊前。林静单手搭住傀儡师楚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推坏笑着说：“这是青唐城独有的酿皮，还是高担酿皮哦，而且可以自己选择口味的。”
“哦，我知道了。”
傀儡师楚随即皱眉看向祝红和郭长城的背影，林静借机拍了拍傀儡师楚的肩膀鼓励道：“想买给他们可以问问的，我反正是无所谓。”
“好。”
傀儡师楚闻言赶紧吃完最后一口豆花，接着掏出手机给祝红和郭长城发短信，收到他们的回复后又转头对林静一笑，复而坚定地看向前方，跟着人潮缓缓前行。
大约几分钟后，两人终于买到了三碗酿皮。傀儡师楚照例将两碗酿皮交给林静，林静却含笑推着他靠近祝红。
傀儡师楚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继而无辜地看向祝红和郭长城，祝红和郭长城也回过身看着他。
“祝红，长城，这是买给你们的……”
“行啊，傀儡师大哥，要求都记全了。”祝红随即取过傀儡师楚手里的袋子打开，递了一碗给郭长城，“小郭，尝尝，吃了那么多肉吃点酿皮也开胃。”
“嗯，谢谢哥哥，谢谢红姐。”
郭长城接过那碗酿皮开心地笑道。
“没事儿……”
傀儡师楚也打开了他那碗酿皮的盖子，从袋子里扒拉出签子挑起几根酿皮，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好了，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几杯奶茶。”
林静又拍拍傀儡师楚的手臂，傀儡师楚刚想抗议他就装起啃完的羊腿骨，夺过祝红的钱包迅速跑远了。傀儡师楚摇了摇头，和大家一起站在路边无奈地吸溜着酿皮，心头却瞬间涌上一阵暖流。
然而过了十来分钟林静才买回那种大锅熬煮的藏式热奶茶，两袋奶茶人手一杯，还特意为大庆要了一杯热牛奶。傀儡师楚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七点多钟了，大概是到吃饭时间的缘故。他随即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接过他那杯奶茶微微一笑算是道谢。
分完了奶茶，祝红和郭长城就接着往前走了，傀儡师楚照例跟着他们。林静时而与祝红和郭长城并肩而行聊一会儿天，时而后退几步搂住傀儡师楚肩头打趣他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傀儡师楚居然觉得这些人比他原时空的朋友们更为亲近几分，尤其是这个假和尚林静。但原身似乎和这个林静的感情一般，偏偏这个林静还这样照顾他……
随后他渐渐把目光凝在林静身上，林静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便奇怪地问:“阿楚，有，有事吗？”
“……没有”
傀儡师楚浅浅抿了口奶茶别过眼看向远处，林静悄然松了口气，心想这阿楚果然是个怪人。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再过一两个小时，夜市就差不多该收摊了。游人们纷纷散去，特调处的人也慢慢从出口走到停车场。这晚特调处几人都吃得非常满足，连傀儡师楚都吃得很饱。林静那货肚子胀到直打饱嗝，傀儡师楚不时为他拍背顺气。
“林静哥，你刚才吃太多了，”郭长城低头翻找着自己的小包，“我记得我这有消食片，还有一包话梅，你要不要？”
“不用不用，”林静摆摆手，“小郭，你连这个都带了啊。”
郭长城小脸微微泛红：“这......这是哥哥买的，我觉得可能会有用，就带了点。”
“还是小郭够细心，”祝红揉揉郭长城的头发，又对林静扬了扬手，“哎，林静，我的钱包呢？”
“哦，在这儿。”
林静随即把钱包丢回给祝红，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随后一行人都上了车，傀儡师楚与林静交换了司机的位置，祝红和郭长城坐后排。
某猫窝在祝红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总算能说话了，你们还真能逛，差点没把我憋死。”
祝红噗嗤一笑戳戳大庆柔软的毛皮：“死猫，谁让你非要跟出来，冰箱里明明帮你备了牛奶，赵处那儿还放着鱼松和进口猫粮，足够你今晚吃的了。”
大庆回味般舔了嘴巴一圈：“没有肉的猫生都是不完整的，女人，你不懂。脑里缺根弦，难怪没追到如意郎君。”
“找死！”
祝红双手用力掐住大庆脸颊两边的肥肉，大庆张牙舞爪地拍打祝红的手腕，郭长城好心劝说两人，林静却忍不住调笑几句。
傀儡师楚调试好安全带，听着四人说笑打闹，继而他眸光沉了沉，心离未免有些失落。但他表情仍是淡淡的，心思不显露半分，随后深吸一口气，强定心神踩下油门，朝酒店的方向驶去。
约摸四十多分钟后，众人回到酒店。回酒店的车程非常顺利，傀儡师楚开车开得很舒服，停好车就把车钥匙交给了林静。
然后，众人一同下了车，走入酒店坐电梯回房。林静是个闲不住嘴的，这一路上跟祝红不停地说着话，郭长城掏出本子和笔记都记不过来，某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只当是催眠曲。傀儡师楚照例双手插着风衣口袋走在队末，走到赵云澜和沈巍房间门前便停下了脚步。
“阿楚，怎么？今晚还不回房？”林静忽然转身问道。
“嗯，我得帮赵处和沈教授看东西。”
傀儡师楚近乎呢喃般地答道。
“哦……”
林静觉得这样挺不错，至少知道傀儡师楚人就在酒店里，不会到处乱跑，因此便又和祝红聊起后天回去前该做的一些事和该买的一些东西。
而傀儡师楚凝视房门片刻，又转头看向林静的背影，见那人只顾与祝红聊天，便自嘲笑笑，快速掏出房卡进了屋。
他原本想说——你可以过来的。
可是好像没必要了。
于是这晚傀儡师楚依旧是一个人睡，睡到半夜被一个电话吵醒。他看到来电显示，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忙起床去洗手间关上门接了电话。
“喂，赵处，什么事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喂，老楚，我想问你……关于沈巍的事儿，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好。”
“沈巍，我是说我认识的沈巍，一直都是斩魂使吗？”
“……是。”
“谢了，老楚。”
电话那边的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老楚，我宣布，斩魂使大人即将成为你们的处长夫人。”电话那边的人骄傲地说。
“嗯。”
“老楚，你可要祝福我。”
“好，恭喜。”
“对了，沈巍的身份不得同他人透露。”
“赵处放心，大人告诫过我。”
“那行，你自己保重。”电话那边的人似乎顿了一小下，又问道，“老楚，那只死猫说今晚你和他们去了夜市，玩得开心吗？”
“还好。”
“多跟林静聊聊天，对你有好处，挂了啊。”
“嗯。”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傀儡师楚缓缓放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地说：“多谢你了，赵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四章（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