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三章（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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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话说那瀚噶族的祭坛可真不简单，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山洞，实际上却内有乾坤。
此时，赵云澜一行三人就在洞中向前行进着。他们一进洞便有一个凸起的圆台，下了几节阶梯又是一条狭窄而弯曲的山道，山道尽头似乎可以看到两个相邻的洞口和两三只在洞口巡逻的幽畜。
而且洞中小道东一弯西一绕，洞口一个连着一个。洞口与洞口的连接处是一个天然的采光区，阳光穿透岩壁上斑驳的小洞穴点出几个光点，但狭道里依旧是黑沉沉的。因此赵云澜唯有一直举着手电筒，以免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赵云澜心想，若是他一个人进洞，那还真是难为他了。但如今有了尸王楚开路，情况就大不相同。
可是，尸王楚越是这样保护他，就越让他暗恼。他恨自己无能，更恨尸王楚那张肆无忌惮点出他无能的嘴。
他随之深深地看着尸王楚背影，拉着郭长城的那只手也攥得更紧。对于这位楚先生，他真是又恨又爱——他既钦佩那位尸王先生的心性和能力，心疼那位尸王先生的遭遇，又暗恼自己不能与之并肩作战。
尸王楚可不知某人内心所想，他很坦然地带着他们信步往前走，扬手一扫便是几声闷响。赵云澜忙把郭长城麻溜护到一边，护好人把手放下时还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枪。郭长城哪见过这阵仗，双腿抖得像筛糠，想伸手拉赵云澜衣角但又不敢。
尸王楚可不管那么多，眯眼看了看前面，就冲他们打了个手势，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谁知就在快要走到下一个洞口的时候，山洞深处突然有一张小纸条向他们飘来，带着一小点熟悉的黑能量。尸王楚见此蓦然停下脚步，赵云澜也跟着停止了前进的步伐。郭长城一时不察脚下绊到一具幽畜尸体，差点撞上赵云澜后背，小电棒刺啦一下闪现出些许电光。
然后赵云澜一手向后伸去护了护郭长城，一手接住字条。接着他用手电筒照向字条，只见上书——危险，勿追，速归。
字条上的字是赵云澜熟悉的毛笔字，是黑袍使大人亲笔。他刚掌管特调处那三年，黑袍使从不露面，是以他们不时会书信联系。对于黑袍使大人常用的字体，赵云澜自是了然于心。
然而赵云澜是不会放弃的。他想要做的事，即使是黑袍使亲临，也决计阻止不了。【光明路四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人，他都要保。】【1】
因此他淡定叠起字条收进口袋，抬头冲尸王楚背影一笑:“楚先生，没事儿，咱走吧。”
尸王楚却回身看向他，眸色晦暗不明地问道:“真的没问题？”
“对，咱得找回汪徵。”赵云澜笑道，“楚先生，有劳了。”
尸王楚忽然笑了，目光渐渐转向右前方，仿佛能刺透远处黑暗:“既然如此，那赵处你自己跟黑袍使做个交代吧。无故让镇魂令主涉险，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赵云澜随即关了手电，上前几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也随他看着同一个方向，继而淡然笑语:“不知黑袍大人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可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还请黑袍大人见谅。回头，我定会给黑袍大人赔罪。”
片刻后，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现出身形，踱步到他们面前，手上还拿着一柄标志性的共工长刀。一袭黑袍，面具遮面，果真是那执掌律令、刚正不阿的地星第二号领导黑袍使。
见黑袍使出现在此，赵云澜依旧淡然笑着，尸王楚亦冷下脸。郭长城不敢直视黑袍使，随之低下了头，手中的小电棒不时滋滋作响，却没什么大动静。
黑袍使淡漠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终定格在赵云澜身上:“令主……赵处长，你不该不理会本使的警示。”
“是，可我不担心汪徵那个死丫头嘛。”赵云澜无所谓笑笑，“那丫头这次是做得过分了点儿，可再怎么说都是咱特调处的人，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回去的。”
“楚先生……”
黑袍使又瞧向尸王楚，眸中似有责问之意。
尸王楚闻言瞥赵云澜一眼，便对黑袍使无辜耸了耸肩。虽然他用的是人家黑袍使迷弟的身体，但他始终是特调处的人，他相信黑袍使会理解。
黑袍使复而叹了口气，随后走在他们前面带路。赵云澜当即打着手电跟上黑袍使，同时给尸王楚打了个眼色。
尸王楚无奈点点头，随即偏头瞥了眼吓得两股战战的郭长城。接着他退后几步走到郭长城右手边，托住他的腰把他扛肩上，那根电棒也随之塞进他包里。
随后，四人便进了方才那个洞口，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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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此时，赵云澜一行人在山洞里走了一段时间了。赵云澜一直在前面带路，傀儡师楚和郭长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话说那山洞着实诡异。起先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是不用打手电的，阳光透过岩壁天然的小洞穴在洞中的小道上撒下一片斑驳痕迹。【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越往前走，光亮就越少。拐了一个弯之后，就几乎连一点光都瞧不见。】【2】
赵云澜登时打开了手电筒，领他们继续往前走。傀儡师楚也打开了自己那个手电，虽然他早习惯了黑暗，但他绝不吝啬于给自己的宝贝弟弟多一点光。
郭长城随即抬眼看看傀儡师楚，而后又低下了头，心里更是愧疚难言。
又走了不知多久，傀儡师楚就隐约看到前面有一道大门拦着，再走近一些，便可以清楚看到这道大门耸立在他们跟前。
【不过，手电光下看不清那道门是什么材质，傀儡师楚只能大概估计是某种古老的合金金属。
但他仔细观察后发现，上面锈迹斑斑的，顶上与两侧各挂了一个张着嘴的骷髅头，大门上有一个倒过来的三角，一看就知道是罗布拉禁术的遗迹。】
“赵处。”
傀儡师楚立马想到上前查看，然后习惯性看向赵云澜征询意见。赵云澜随之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却不经意间皱了眉头。
傀儡师楚也没多说什么，见赵云澜同意就【直接戴上手套走上前去，顺手把手电丢给郭长城让他帮忙照明。郭长城紧张地捏着手电看向傀儡师楚，只见他谨慎地用手指轻轻抚过大门，而后侧耳贴在门上，用食指第二个关节轻轻地把厚重的大门敲出细小的声音。】
【片刻后，傀儡师楚缓缓直起身，皱着眉道:“赵处，这门有虚有实，应该有一些机关。按理说不复杂的，可是……”】他随即转头看向大门，叹道，【“恐怕我得研究一下。”】
赵云澜不屑地挑了挑眉:“你们搞傀儡的不用研究机关？”
“当年我……我们家情况有些特殊，傀儡术我还没学全……”说话间，傀儡师楚已经用傀儡线【从兜里掏出另一个小手电，迅速从上到下撸了一遍，继而生生转了话题，“这暗桩依照尸王大哥的记忆，应该是六六数的，一条粗栓，三十五条细栓。一般这样的东西，里面都是勾连着的……”】
傀儡师楚越说心里越没底，冷汗都冒出来了。
赵云澜不由白了某傀儡师一眼，口中轻蔑地道了一声“切”，心里非常瞧不上这位楚家傀儡师。他强烈要求轮回晷把他可爱的中二小僵尸还给他，中二归中二，好歹懂得多用处大啊！
傀儡师楚则抬头看了看上方，嘴里吐出一声轻啸，他口袋里的傀儡珠子便集体排着队跳下来。一个个傀儡小人站在他脚边围成三四圈，大约有百八十个左右。
傀儡师楚随即垂下双眸温柔地扫了它们一眼，轻声道:“送我上去。”
那些傀儡小人得到了傀儡师楚的命令，便一个接着一个抱住他双腿，不消一会儿就把他整个人托起来了，像踩在高跷上一样。
【然后他就这样贴着门左右来回移动，仔细地摸索查探着。】
郭长城看着这场景，不由张大了嘴，嘴里似乎能塞得下一颗恐龙蛋。赵云澜瞥了眼这小废物，便毫不客气地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又道:“小郭，合上你那愚蠢的嘴。这都是小场面，别那么惊讶，你另一个楚哥可比眼前这位强多了。”
郭长城随即听话地闭上嘴，但他的双眼却片刻不离傀儡师楚那干瘦的身影。赵云澜不由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只盼着傀儡师楚的工作效率别跟尸王楚差得太远。
大约十来分钟后，傀儡师楚便再度落到地面，先是召回小傀儡，再【抬手往三角形正中间一抠，里面忽然漏出一个圆洞。他伸手进洞摸索了一阵子，眉心皱得愈发紧了。】
也许是有傀儡师楚在身边太有安全感了，郭长城看到那么诡异的场面都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好奇地向前探了探脑袋。【赵云澜登时没好气地对着傀儡师楚的方向一脚踹到郭长城屁股上，】郭长城踉跄一步差点扑倒。
傀儡师楚随即回身扶住郭长城的肩膀，垂目对他轻轻笑了笑，又越过他肩头看向赵云澜肃然道:【“赵处，这圆洞里有三十六根暗桩，我想……能拨动的或许只有三根。但这门的材质不同，密度也不同，我也不是太确定。赵处，你觉得呢？”
“正南，西北，东北。”赵云澜不耐烦道，“能不能给我麻溜点，拨错了算我的，小郭我帮你护。”】
傀儡师楚当即点了点头，【凭着良好的方向感再回过身迅速地在圆洞侧上按了几下。
随后，只听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郭长城则抬眼看看傀儡师楚，又转身看看赵云澜，下意识脱口道:【“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赵云澜听了这话脸都黑透了，结果刚想解释又被傀儡师楚抢了先:“长城，分辨方位不只是有这一个办法。【瀚噶族长期生活在山区，常规的东南西北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所以他们通常都用上下左右代替，上是山的方向，下是水的方向。方才左边的浮雕是山，右边的浮雕是水，山的主峰在南侧，而水在北侧。我猜，赵处就是根据这个判断出方位的。】”
赵云澜随即冷哼一声，就当是默认。
郭长城则呆愣愣地点点头，还呆呆地说:“赵处真厉害。”
傀儡师楚亦是不可置否地笑笑，接着脱下手套收好，抬手摸摸郭长城脑袋，又温柔摘去郭长城手里的小手电自个儿拿着。至于他自己的那个，早就收进口袋里了。
赵云澜看到他们温情脉脉的互动，没忍住又翻一白眼，继而瞥一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洞穴，淡淡地命令道:“我走前面，小郭跟着，老楚断后。”
说罢，他就转身向前走去，傀儡师楚也没多想，只是催着郭长城快点跟上，郭长城自是乖乖听自家哥哥的话。
然而走了两步赵云澜仿佛才想起了什么，随即从裤腿里拉出一把备用抢，回身问郭长城:“枪击考试过了吗？”】【3】
郭长城闻言愣了一小下，先是悄悄看了看关心地看着他的傀儡师楚，见傀儡师楚的眼里没有讥笑和嘲讽，才满心愧疚地低下头对赵云澜磕磕巴巴道:【“没，我，我太笨……考官说……”】
傀儡师楚安抚似的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好似在说——没关系，你由我来保护，就够了。【4】
郭长城则难过地把脑袋垂得更低，他暗恨自己没用，还要拖哥哥和赵处的后腿。
傀儡师楚眼神愈发温柔——他不介意自己弟弟笨，不介意自己弟弟能力差。反正只要他在这，他就会慢慢调教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赵云澜见此只好叹了口气:“老楚，你看这山洞里危机四伏的，还不知道还有什么机关暗道，你总得让小郭有点自保能力吧。”接着他目光转向郭长城，又叹，“看来我招了个世界和平大使。”】
郭长城看赵云澜这失望的眼神，心里又惶恐又失落，不觉伸手拽住傀儡师楚一小片衣角。
“那赵处你有合适他用的东西吗？”傀儡师楚当然看不惯赵云澜打击他的宝贝弟弟，忙回护道。
【于是赵云澜像是无计可施地从裤兜里摸出个类似袖珍电击棒的玩意儿丢给郭长城，像教刚走路的小朋友怎么擦屁股一样，拖着长音尽可能耐心地说:“诺，拿着这个。嗯，很简单的，手这样捏住，遇到危险挡在前面，别吓傻了不会动就行。”
郭长城顿时诚惶诚恐地接过，谁知还没捂热就被傀儡师楚截了胡。傀儡师楚皱着眉研究了一番，复而问道:“赵处，这是什么玩意儿？安全吗？别忘了长城只是个普通人。”
赵云澜崩溃道:“放心，这武器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傀儡师楚见赵云澜这么说，也就不啰嗦什么了，随后便把那个“小电棒”交回到郭长城手里，还特意嘱咐他拿好。
郭长城也端详着【那个疑似电击棒的玩意儿，还拿在手里晃了晃，但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家领导，他只会怀疑自己智商余额不足，没领会自家领导的意思。
赵云澜则一马当先地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给他们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一点没给郭长城复习的意思。郭长城当即跑步跟上，傀儡师楚就淡定地跟在他身后。
郭长城抬头看了一眼赵云澜高挑的背影，心想领导肯定是嫌弃自己了，没准回特调处还会挨骂……】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脑海中就出现了傀儡师楚的模样。
他现在有哥哥了……他哥哥会护着他……
【这样想着，他心里就渐渐踏实了，那个以恐惧为能量的“小电击棒”自然也发挥不出任何威力。因为只要有哥哥在，他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谁知走了不到一会儿，赵云澜忽然脸色一变，单膝跪下叫了声“小心”。傀儡师楚见此也一把将郭长城搂在怀里闪到一边，继而反手将人护在身后贴墙而立。而郭长城满面通红地捏着那个“小电棒”，完全慌了神。
这时只听一声巨响，一阵厉风擦着赵云澜头皮而过，掀起一阵腥臭的味道。傀儡师楚瞥了赵云澜一眼，再凝神看向那玩意儿——原来是一个凭空飞过来的类似大梳子的东西，底部是厚重的木头削成的，约摸一丈来长，上面镶满了利刃。人沾上这玩意儿，绝对能在瞬息间被戳成肉馅。
于是傀儡师楚眯起眼，手心金光隐隐闪烁。
赵云澜抬起头，枪已滑在手中。
郭长城咽了口唾沫，握着“小电棒”的手不断颤抖，此刻他心跳也忽然加剧，却不是怕的。
而后，那把“大梳子”凌空转了个弯，再次从高处向他们袭来。赵云澜当机立断举枪对准那玩意儿，却看见傀儡师楚左手射出傀儡线缠在那玩意儿上头，人已飞了出去。】
赵云澜看得肝胆俱裂，不禁大喊:“老楚！你这是做什么？！快……”
“哥哥！！！！！！！”
赵云澜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呼喊就在他耳边响起。他余光随即瞥向吓得有三魂没七魄、脑子一片空白的郭长城，赶忙身形一闪，手更快地切向郭长城腕子。郭长城顿时手腕一酸，那根“小电棒”窜出一溜火苗便很快落了地。
然后赵云澜转头看向傀儡师楚。傀儡师楚是整个人挂在上面的，双脚离地不过一两厘，脚尖朝着地面的方向。左手的傀儡线牢牢缠在那把“大梳子”其中两齿之间，右手也同时射出傀儡线缠住另一个齿缝，还抽空给赵云澜递了个眼色。
赵云澜似乎知道傀儡师楚要做什么了，心里暗骂几句疯子呆子傻瓜蛋，手却迅速抬起蒙住郭长城的双眼。
几乎就在那一刹那，傀儡师楚双臂猛地向下用力一扯，那把“大梳子”随之被生生折成三截。接着他脚掌迅速踩到地面，直接就地一滚，躲开掉下的碎块。中间那截很快翻转着落到地面，撞在他铺好的傀儡线网上，发出轻微的闷响，还伴随着些许细小的碎片。两边的碎块也在那股巨力的牵引下对撞，那些杂七八啦的碎片便在他们面前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连带着中间那截一起砸得粉碎。
随后傀儡师楚缓缓站起来，轻盈地越过那堆夹杂着铁片和木块的碎片堆，向后甩出几道火符，疲惫地走到一边的山壁边上靠着，微微偏头望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妈的！”
赵云澜旋即放开郭长城面沉如水地走向傀儡师楚，见那人惊讶地看向他便一拳将其打倒。
郭长城见状慌忙奔到傀儡师楚身边，连那个“小电棒”都忘了捡。
傀儡师楚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被郭长城扶起的时候心里还是懵的。
他看着赵云澜铁青的脸色，心想那把“大梳子”是祭坛中的保护机关，符箓他也刚学，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制住那个怪东西。相对的，如果用他熟悉的傀儡线，就可以一招制敌，再甩几张火符一把火给烧成灰烬，省得阻了回去的路。
……虽然这火光让他有些不舒服。
而且那玩意儿还差点伤了赵云澜！
差点伤了……赵云澜……
想到这点，他心里就没来由的窜起一阵邪火。
更别说这个赵云澜居然不理解他？！
因此他果断出言抗议:“赵处……有时必须要心狠，否则很可能会因小失大，后悔莫及。”【5】
“哟，你还知道自己错哪？”赵云澜弯腰拾起那根“小电棒”凉凉讽刺道，“要不是我出手快，你早变成一团灰了。”
接着他不待傀儡师楚开口辩解，就对着面上一片灰白之色的郭长城大致介绍了这根“小电棒”的作用。郭长城听罢越想越后怕，眼里渐渐蓄满了泪花。
傀儡师楚心疼地瞥一眼他的宝贝弟弟，便皱着眉伸手拦在郭长城跟前:“赵处，这么危险的东西，为何要给长城？这小子本来就胆子小，你就不怕他轰塌这座山？何况你还走在前头。”
“若有人用刀伤了人，莫非还是刀的错？”赵云澜面无表情道，“这小子既然进了我们特调处，就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照你这么个宠法，这小子迟早光荣殉职，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赵处，我以性命担保……”
“那你有几条命可以耗！”赵云澜的声音徒然变高，他越想越气，居然直接对傀儡师楚吼了出来，“老楚，我要小郭给你当跟班，是为了让你出任务有个伴，不是要你为这小废物去送死！”
“赵！云！澜！”
傀儡师楚当然是二话不说吼回去。两人皆瞪着对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而两人争执的焦点人物则垂下脑袋，双手拽着衣摆不知所措。他很清楚赵云澜是对的，但傀儡师楚是在保护他，若他因此伤了傀儡师楚的心，只怕他心里也不好过。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啸，接着一团闪着荧光的灰雾飘了过来，一路滚进赵云澜怀里，又化成一封信函落入赵云澜手中。
熟悉的气息，漆黑的信封，血红的字样。
傀儡师楚顿时表情一凛:“赵处，是斩魂使大人的信？”
“嗯。”赵云澜此刻也顾不得跟傀儡师楚置气了，急忙撕开信封扫了两眼，渐渐皱起了眉，身边弥漫着紧张与焦灼的气息。】
“怎么了？”傀儡师楚压低声音关切问道。
【赵云澜把信叠好放进兜里，一时没说话。】
傀儡师楚看着他的神情，眉头皱得愈发紧了，眼眸中也显现出几分担忧。
过了一会儿，他们竟然同时开口:
【“老楚，你带这小子先回去，跟林静他们汇合。”】
“长城，你先坐下休息，咱们在这儿等赵处。”
说完，他们都看着对方，眼里都含了些许惊讶。
“赵处，你要让我们回去？”
“老楚，你要带这小子留下？”
“嗯，赵处。我知道能带回汪徵的只能是你，但有我们在这守着，会更稳妥些。”【6】傀儡师楚真挚道。
“不需要，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赵云澜把那根“小电棒”塞到郭长城手里，无视傀儡师楚不可置信的眼神烦躁地摆摆手，“滚滚滚，别在这碍手碍脚。”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赵云澜的话的刺激，傀儡师楚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尖锐的疼痛，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进胸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他的魂魄。】
可他始终不愿示弱，忙侧过身取出裤子口袋里早准备好的几张定魂符快速服下，暗自调动法力调息。
【“我给你的东西拿好，路上小心些。”赵云澜瞥傀儡师楚一眼，干脆放弃跟傀儡师楚讲人话，转而抬手拍拍郭长城肩膀嘱咐道，“回去记得帮林静把山头上那个祭台给毁了，别让沈巍和他的学生们乱跑，等救援队把路清理出来再说。”
郭长城唯唯诺诺地应着，等赵云澜说完便伸手拽拽傀儡师楚的衣角，见傀儡师楚轻轻点了头才把那玩意儿收进口袋里。虽然他很担心赵云澜，可他明白的，他不能太过逞强拖大家的后腿。】
倒是楚哥哥……
郭长城不由叹息，心想这位傀儡师哥哥哪儿都好，就是遇到感情问题容易冲动。但他能成为那位哥哥最珍视的弟弟，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于是郭长城大着胆子握住傀儡师楚的手，轻轻地说:“楚哥哥，我们走吧，赵，赵，赵，赵处，会，会没事，没事的……”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已经先落下了。一旁的赵云澜登时满脸黑线，心道我好歹是你们领导，你们兄弟俩给我点信心成不？
傀儡师楚则无力地侧首看郭长城一眼，握紧郭长城的手轻声说了句“走”，就径直绕过那堆【木灰和铁水混合的“汤汁”】出了山洞。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他很清楚赵云澜这么做的用意，所以他更不能让赵云澜为难。
【倒是郭长城一步三回头，一边担心地看看傀儡师楚的背影，一边担心地回头张望赵云澜，直到自家处长的身影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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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这时，赵云澜一行人又来到了一个连接处。他们四面环绕着五六个洞口，洞口前还有三两只巡逻的幽畜。
黑袍使当即一闪身砍死那几只幽畜，随即收了刀，那东西的血溅到石壁上，立时散发出一股腥臭味，就像是大热天让几十斤猪肉在太阳底下暴晒半日那样臭。
尸王楚忍不住皱了眉:“好臭。”
郭长城闻了这味儿反射性地想吐，可他一想到自己还趴在尸王楚肩膀上，又赶紧捂住嘴闭目忍着。
赵云澜关了手电拍拍手赞叹:“哇哦。有黑老哥开路，就是好哇。”
“是啊，我可省力多了。”尸王楚轻轻挑眉嘲讽道，“毕竟踏在尸山血海中，才更有降妖伏魔的氛围。”
“哎哎哎，”赵云澜忙拉拉尸王楚衣袖干笑道，“楚先生，你好歹给我点面子，这个……黑袍使大人也是特意来帮我们的嘛。”说罢，他又看看黑袍使，给黑袍使递个歉意的眼神。
“无妨，是本使考虑不周。”黑袍使抬手按着肩膀对他们欠了欠身，继而背过身去，像是强行忍耐着某种痛苦。
“怎么了？没事儿吧？”赵云澜关切问道。
黑袍使本想解释，可念及尸王楚在此，便吞回了要说出口的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尸王楚看一眼黑袍使，就把扛在肩上的郭长城对着赵云澜一掀，接着上前几步伸手按住黑袍使后心，运起法力为他疗伤。
赵云澜忙接住郭长城，并顺势搂住郭长城肩头。谁知那郭长城脚刚落了地，就把两个背包解下，跑到一边扶着石壁吐了个爽。这下子，原本被幽畜之血的味道污染得臭烘烘的山洞里，气味就变得更加难闻了。
于是赵云澜无奈叹口气，好心走过去帮小孩儿拍拍背，并时不时回身看看黑袍使和尸王楚二人。
“……多谢。”
“不必。”
过了一会儿，黑袍使淡淡开口道谢，却被尸王楚一句话顶了回去。黑袍使顿时皱了皱眉头，好意相劝:“楚先生，既来此间，便安此世。你如此行事，只怕于你无益。”
“黑袍先生，各人有各人缘法。【你要记着，我不是别人，我也不可能成为别人。】【7】”
尸王楚随即撤了法力，不疾不徐地向前走了几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符咒朝空中一撒。接着，他双手结了几个印，口中念念有词。灵符霎时间无风自燃，落到地上时已然化为符灰。
“如何？”
“怎么样了？”
赵云澜和黑袍使同时张口问道。他们说完还诧异地对视一眼，继而各自别过眼去。
尸王楚转过身看着他们，遗憾地摇摇头:“这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覆盖，我的追踪符起不了作用。”
“是圣器。”黑袍使眼神一凛，“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里存在的圣器，就是山河锥。”
“果然是圣器啊。”赵云澜忍不住对众人抱怨，“圣器不是用来抵御地星人的吗？怎么现在还成我们的绊脚石了？”
黑袍使没答话——对圣器之事，他所知道的也不多，故不知该如何回答。
尸王楚接口道:“剑有双刃，不伤人必伤己，凡事都有阴阳两面。圣器一物宛若鸡肋，海星人用了会受黑能量侵蚀，地星人用了会遭受反噬。不如……”
“不行不行。”赵云澜赶紧回绝道，“那个，亚兽族的体质跟地星人差不多。再说现在是非常时候，不太适合做实验……”
尸王楚随即冷哼一声，走到赵云澜跟前，向他伸出手。赵云澜会意把塑料皮子递给尸王楚，尸王楚便蹲下拉开他的包找出写着汪徵生辰年月的黄纸，利落地裹住那张皮子叠了一只千纸鹤。
然后，尸王楚手指微微一颤，那只千纸鹤就绕着那几个洞口飞了一圈，最后悬停在右手边那个洞口。
“应该就是那里了。”尸王楚道。
“好，咱们走吧，有劳黑老哥带路。”赵云澜果断拎起丢在附近的两个背包背身上，继而扶住呕出黄疸水、吐到手脚发软的郭长城，对黑袍使恳切道。
黑袍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就率先走进洞口。那只纸鹤也跟着向前飞去，飞在黑袍使前方，像在为他引路似的。
接着赵云澜又转头吩咐尸王楚:“楚先生，你先跟上黑老哥，我带小郭走后面。”
尸王楚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皱着眉丢给赵云澜一个小符角，才转身走进洞口。
赵云澜接过小符角收进口袋，苦笑着扶好面色发青、嘴唇苍白的郭长城跟在队尾，感觉到小孩手心冰凉便低声道:“小郭，回去得加强训练，身体那么弱可不行。”
郭长城胃疼得厉害，忍了半天还是掉了泪，他嘴上喃喃:“赵处，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
“是。”赵云澜刚要安慰几句就被尸王楚抢白了，“小子，你既然知道自己没用，为什么不思进取，反倒一味在这自怨自艾？”
我有的！不就是学不会嘛！
郭长城心里呐喊，但他不敢说，只是黯然落着泪。
“好了，楚先生，小郭还是个孩子嘛。”赵云澜搂过郭长城肩膀拍拍，就拉着他一条胳膊搭在肩上，继而托住他的腿把他背起来，一边打开电筒嘴上还一边安慰他，“没事儿，小郭，咱以后适应就好。咱走快点儿，别耽误黑老哥和楚先生太久。”
“嗯……我没用……给大家添麻烦了……”
郭长城搂住赵云澜脖子，把脸埋在赵云澜颈窝，不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赵云澜抬眼一看，原来是尸王楚在郭长城的后颈贴了一张安神符。
赵云澜顿时松了口气，但也很是不解:“楚先生，你这是……”
尸王楚把手插回口袋，淡淡道:“这样更好，省得那小子啰嗦，听了心烦。”
“谢了。”
赵云澜笑了笑。
尸王楚快速跟上前面那道黑影，看向前方没吭声。
黑袍使则不着痕迹放慢了脚步。
就这样，三人又安静地沿着小道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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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却说那傀儡师楚带郭长城先行撤离，不多时已行至洞口。
两人随即站在洞口，放眼向远处望去，雪已经停了，但天色还阴沉沉的。傀儡师楚凝视远方，眸色郁郁，郭长城有些担心地转头看了看他，又伸手拽拽他袖口，低声唤了句“哥哥”。
傀儡师楚亦是心下不安，此时他胸口愈发感觉沉闷压抑，离祭坛越远感觉越明显。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大概是知道为什么了——多半是他给赵云澜下的咒术起作用了。因此他着实喜忧参半，他自己倒无所谓，最多受点伤，唯一担心的就是不能保护郭长城。
他心里大致估量着此处和山顶小屋之间的距离，心道，他必须得快些了。
于是傀儡师楚收回目光，侧首看向郭长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在他面前蹲下，还温柔地笑着说:“长城，上来，我背你。”
郭长城闻言愣了一小下，便乖乖趴在傀儡师楚背上。傀儡师楚用着这个身体，看上去确实孱弱，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把自家哥哥压垮。所以他努力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尽可能地不让傀儡师楚太吃力。
而傀儡师楚托住郭长城大腿，就带着他疾步原路返回。
傀儡师楚走得很快，快得像一辆货真价实的过山车。冷风打在郭长城脸上，吹得他面颊生疼，可他居然闭紧了嘴，生怕自己喊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傀儡师楚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左手心印随之暴动，但他却没有理会。【他远远地瞧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实验室里，另一个郭长城虚弱地靠着其左手边坐着的那个受了重伤、脸上有疤痕的陌生的黑衣男子，而另一个“自己”在小心翼翼地帮郭长城暖手。
“楚哥……烛九说……你犯了禁忌大案……你能……是怎么回事啊……告诉我吗……”
“你别想那么多了。等出去了，我告诉你。”
“我估计……出不去了……”
“你别胡说，我们能出去，别胡说。”
“楚哥……我特别开心能进特调处……我特别开心能认识你……谢谢你把我当弟弟一样……照顾我……保护我……谢谢你……”
“长城！你清醒一点！我不想你跟我弟弟一样，你还……”
“长城！长城！你醒醒啊！”
“长城！”
他清晰地听到了另一个“自己”无助的呼唤，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自己”用力把郭长城搂在怀里，将其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裹住那个郭长城，而那个“自己”身上只披了一条围巾。
可那个郭长城还是晕了过去，那个“自己”焦灼地抱着那个郭长城冰冷的身体，明明都心痛得快落泪了，嘴里居然还不住地安慰……
“长城，你醒醒……会没事的……会没事的……”】【8】
而在现实中，傀儡师楚的眼神蓦然间变得空洞，脚步也跟着放慢了许多。
“哥哥！哥哥！”
许是察觉到了傀儡师楚的不对劲，郭长城忙担心地唤了他几声。
似乎是郭长城的声音拉回了傀儡师楚的理智。他随即摇了摇头，单手结印给自己和郭长城都各施了个净心神咒，复而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
可没过一会儿，傀儡师楚眼前的景象又变了——【这回他进入了另一个“自己”的身体，他操控不了那个身体，只能待在那个身体里看外面发生的事。虽然他意识到这是幻境，但他竟莫名地不想走出去，便任由幻境里的情节发展。
这一次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回到了地星，站在一根刻着古老花纹的天柱前，黑袍大人被一条铁链捆在天柱上，而他的弟弟正站在他面前微笑看着他——与他一样的样貌，一样的穿着，却是不一样的纯真的眼神。
可他知道，另一个他也知道，那不是他的弟弟，而是那团被唤作夜尊的黑影所化。
“你弟弟在临死前，用异能躲进了娃娃中。虽然最后还是伤重而亡，但这娃娃依然成为了他最后的的栖身之所，也是他跟你唯一的联系。”夜尊操控着楚念之的形象跟他说话，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了，这次他回地星就是为了确认黑袍大人的处境，谁知弟弟的遗物被夜尊夺走了。所以他必须要把他弟弟夺回来，这是他能为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是夺回来。他很清楚那人想要他做什么，但不论那人怎样蛊惑于他，他都从未想过要受别人控制，更不愿背叛特调处。
“如果你想要你弟弟……”
“楚哥！”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郭长城也急冲冲地赶到了天柱。他听到声响回首望去，焦急地想叫那个郭长城离开。
“杀了他，我就把念之还给你！”
“楚念之”冷冷地命令道。
“沈，沈教授？”
另一个郭长城仿佛才留意到沈巍的存在，然而没等那个郭长城惊讶多久，那个郭长城就被“楚念之”化成的那团黑影用黑能量绳索捆住。
而他却怔怔地看着那个郭长城，压根没在听夜尊和那个郭长城说的是什么。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许别人伤害他的弟弟，也不想别人伤害他新认的弟弟！
“不！不要伤害他！”他慌忙转身冲夜尊道。
“你不想把念之带回去了吗？”夜尊冰冷地问道，“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再次抛弃你的弟弟吗？”
另一个郭长城还在奋力挣扎，拼命地喊着他。
而他没有回答，因为在看到那个郭长城遇险的时候，他的心脏也好似被攥紧了。
恐惧，惊惶，惶惑无依，这些情绪霎时间在他心底涌现，一个比一个强烈。他的弟弟永远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当年因为他的过错，连累他弟弟被人活生生烧死。每次想到此事，都会令他心神大怮。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用新认的弟弟来牺牲。他有多在乎他的弟弟，就有多疼惜他的新弟弟，两个都是他的弟弟，这又该教他如何取舍？
“杀了他。”
“为了念之……”
夜尊居然还在逼他。
“不，不……”
他唯有不住地摇头后退，大脑渐渐空白。另一个郭长城是他可爱的小徒弟，他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可他已经对不起念之了，怎么能又一次放弃念之？
“还是我来帮你。”
一片混沌中，他隐隐听见夜尊这么对他说。
“不要！不要！”
他好似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心底的呐喊。
但下一秒，那个郭长城的胸膛被那团黑影放出的黑能量射穿，倒在地上合眼昏死过去……】【9】
因而现实中他也心口一痛，单膝跪倒，像是【被一块大石当胸砸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只过了片刻，他就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山顶小屋的方向走去。
郭长城亦是慌乱地贴紧了自家哥哥单薄的身体，他隐隐听到傀儡师楚低声念着什么，听起来似乎是某样古老的咒术。这种东西他不懂，是以他本能性地咬了咬唇，不去打扰傀儡师楚。
可看到傀儡师楚痛苦的样子，他眼中的泪水还是不自觉地从他面庞滑下，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打在傀儡师楚肩上。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10】
傀儡师楚脚步凌乱，嘴上喃喃。
尽管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双膝跪倒在那团黑影前，乃至心痛到昏厥。】
尽管他能感知到那种心碎无痕、天塌地陷的那种崩溃心情……
可他仍然轻声吟诵着道家清心咒，随即破体而出，穿过这眼前一幕幕幻象。结果猝不及防肩上被浸湿一片，他眼前的幻象亦似水波涟漪般荡漾开来，渐渐化为虚无。
傀儡师楚倏地一惊，他都未曾细想为何郭长城的眼泪会有此等妙用，只顾着安慰自家弟弟:“长城，会没事的，别瞎担心。”
傀儡师楚素来是个不会说话的人，说出安慰的话都像是在讽刺。但郭长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傀儡师楚的心意，含泪低下头看着傀儡师楚的脖子笑了笑，随即抬手胡乱地抹了泪，轻轻应了一声。
转眼又过了一小时，傀儡师楚和郭长城终于到达了他们那间山顶小屋所在山头的山脚下。
看到他们的车子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林静已经站在车前等了，见到他们就立时迎了上去，伸手拉过傀儡师楚衣袖上下打量:“阿楚，小郭，你们……都没事吧。”
郭长城被林静看得一愣，脑袋立时埋在了傀儡师楚背后。林静也放开傀儡师楚，瞥一眼郭长城，接着拍拍傀儡师楚肩膀。
傀儡师楚则笑着摇摇头，随即将郭长城放下，抬手摸摸他脑袋道:“长城，你先上去吧。”
林静亦走到傀儡师楚身边，揽住他肩膀笑道：“小郭，你先走，我和你楚哥哥还有话要说。”
而傀儡师楚则垂目看看林静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奇怪的是他只感觉有些不自在，却并没有想着推开。
郭长城闻言便愣愣地点了点头，随之扭头向山上走去。
傀儡师楚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唇角笑意渐渐敛去，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不由松了些许。于是方才一直被忽略的疼痛瞬间向他袭来，他随之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亏得林静反应及时，一手搂住傀儡师楚腰身，一手捏他脉门。看着虚弱到靠在自己肩上的傀儡师楚，林静一张笑脸难得严肃了起来，继而低声问他：“阿楚，你跟着赵处干什么去了？怎么魂魄伤成这个样子？”
林静探的自然是傀儡师楚的灵魂状况，僵尸是不可能有脉搏的。傀儡师楚随即垂下眼帘，思忖片刻便含糊着说：“兴许是圣器的力量作怪。”
林静一惊：“难道这里也有圣器？”
“大概吧。”傀儡师楚抬手抓住林静胳膊想直起身体，结果身子又是一阵虚软，眼前阵阵发黑，“山顶上那个小屋就是一个祭坛，赵处让我们毁了。还有，让学生们和……嗯……总之让他们别乱跑，等救援队来……”
他本来想加上“沈教授”的，可他担心斩魂使借机办事，因此多留了一个心眼。他觉得无论哪个时空的大人都是深谋远虑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个地方，不过这件事情他肯定不能让他的弟弟和朋友们知道。
“好，我知道了。”林静当即一口应承下来，见傀儡师楚这状态还握住他左手给他输送法力，复关切道，“怎么样？要不要坐下歇会儿？”他竟然也完全没想到沈巍，或者说他的记忆中根本没这个人的存在。
然而傀儡师楚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拨开林静的手，可他刚往前走一步又是一趔趄。
林静见此只好无奈上前接住傀儡师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阿楚，让我送你上去吧，我顶多耗费点法力，多修炼几次就回来了。”
傀儡师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而后任林静扶着上山。到了小屋门前他就立马让林静放开他，直接盘膝坐在门口边打坐调息。
林静则进屋找祝红和大庆告知了大致的情况，又顺便嘱咐郭长城看好学生们，接着他跟大庆对换了一个眼神，大庆便飞一般窜出门去了。
而郭长城就乖乖听从吩咐跟学生们一起围着炉子坐，听着他们聊天，时不时呆呆地转头看看窗外。那根小电棒自然是拿出来放进背包，以免他误伤旁人。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那女班长看天色渐沉，便取了锅倒上矿泉水，再撕开几包速食蔬菜和真菌丢进去，熬成一锅蔬菜菌菇汤。郭长城很有眼色地去帮她的忙，只是表情依旧是怏怏的。
而林静则借机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空杯子，随即走到傀儡师楚的背包跟前蹲下，翻出傀儡师楚背包内袋里的小玻璃瓶，拿出那几枚定魂符点燃并冲调。调好后水略带着些温度，他就顺手递给祝红了，两人一同出了小屋。
其实祝红很怀疑这个假和尚在瞎折腾，她心想傀儡师楚又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老楚，性情又这么古怪，没必要跟他相熟。
可是……
祝红暗暗为自家兄弟担心，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想着一会儿要不警告那个外来户一下。
与此同时，傀儡师楚也调息完了，随即侧首看向趴在他腿边伸爪助他疗伤的大庆，抬手摸摸它头顶的毛皮，眼里不觉染上了些许笑意。
谁知大庆忽然跳起来拍了拍傀儡师楚的脑袋，继而扭头走到院中，身上澎湃的妖力缓缓溢出。
傀儡师楚登时一怔，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这回的确是他冲动在先。
倒是林静不忘皮一下，走去院子时还打趣某傀儡师:“那只死猫也真是的，本来就够傻了，万一打得更傻了咋办。”
傀儡师楚随之抬眸白了他一眼，他便善意地回身对傀儡师楚笑笑，复而给身后的祝红使了个眼色，祝红便大步走到傀儡师楚跟前，恶狠狠地将一杯浓稠的黑色液体塞到傀儡师楚手里。
然后他们就在屋外进行“暴力拆迁”——大庆变成一个黑色的小山包在院中漫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抬起爪子往下一拍就是一个坑；林静掏出一叠画着“卍”字印记的符咒，一丢到地面就打出星点金芒；祝红双眼【化为冷血动物的竖瞳】，双臂在身侧平举，双手手心凝聚着半透明的红色的妖力，熟稔地打了几个指诀小屋四周就现出两层透明的屏障。一层罩在山顶上，一层罩在小屋边缘。
傀儡师楚还是第一次那么直观地看他这个时空的兄弟们展示自己的能力，他似乎理解了尸王楚的心思——兄弟们都那么厉害，尸王大哥确实不用太担心。
而后他莞尔一笑，一口闷干那杯符水，继而把杯子撂一边，起身微微侧身朝屋子里看一眼，便穿过那道屏障操纵着傀儡线加入了战局。他另一个时空的兄弟们都那么拼命，他可不愿只躲在大后方当一个看客。
于是屋外一时叮铃咚隆响个不停，屋里却安静得过分。
郭长城拿汤勺搅动着那锅汤，心里却挂念着傀儡师楚的伤势。他不知道傀儡师楚都看到了什么，但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傀儡师楚的痛苦。傀儡师楚在那么痛苦的情况下还要完好无损地带他回来，偏还表现得那样云淡风轻……
郭长城想着想着，又不禁有些难过。
方才他上来的时候，祝红就在门口接他，拉着他问他情况。奈何他嘴笨，说了半天也说不明白，祝红只好放弃询问，索性让他靠墙歇息。
可是傀儡师楚三两下就抓住重点了，不然林静汇报的消息是哪来的？所以林静叫他去看顾学生们，他即使再担心傀儡师楚也乖乖去了。
他就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想帮助其他人，更想帮助他的朋友们。
大约又过一阵子，郭长城转头向外看去，只见外头一片白茫茫的光幕，根本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小屋外围就像是被金箍棒画了一个保护圈，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本能性地感觉很安全。
他复而回过头来，呆呆看着汤锅。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傀儡师楚，很想出去看看，可想起林静吩咐他的事，他又是一阵犹豫。
“小郭警官，辛苦了，”女班长善解人意地抽走郭长城手里的汤勺，“你实在担心你同事的话，可以出去看看的。”
“不，不用了。”郭长城连连摆手，又低下头拉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蝇，“林静哥，要，要我在这保护你们，别，别出去。”
那女班长一笑:“小郭警官，放心好了，我们几个就在这等你。”
那女学生抬了抬下巴，娇俏笑道:“是呀，外头那么冷，我还不想出去呢。”
那眼镜男抬手推推眼镜，不予置评。
那竹竿男还故意恐吓他，像是要报昨晚的仇:“小郭警官，你要不去看看，说不定连你同事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然后那女班长立马瞪了那竹竿男一眼。
而郭长城踟蹰半晌，才嚯地站起，深深地向他们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接着他赶忙迈着他的小媳妇步朝屋外走去，屋里顿时哄笑出声，像是在议论着他。
到了屋外，郭长城便看见门口边放着个水杯。他认得的，那是林静刚才用来给傀儡师楚冲调符水的水杯。他随即走过去弯腰拾起那个水杯，低头看到里头水都喝完了，就淡淡地笑了笑。
而后他回身再看一眼那白色的光幕，就果断回屋了。
谁知一进屋，四双眼睛都看着他。
郭长城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但仍是鼓起勇气端着杯子暖暖地笑着说:
“各位放心，他们，正在处理昨晚发生那些事情留下的手尾……保护我们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三章（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