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三章（中上） 再回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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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第二天大清早醒来，汪徵失踪了。
这个消息是祝红冲进赵云澜和尸王楚的房间告诉他们的。
而且祝红说，汪徵不止给赵云澜下了药，大庆、林静还有那两个学生都昏迷不醒，沈巍和郭长城倒是意外地躲过了一劫。
果然，被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回还真让自家人给反了水！
听到这个消息，尸王楚很淡定地坐起来，很淡定地揭下他贴在赵云澜额上的符咒。他瞥一眼悠悠醒转的赵云澜，复看向祝红，淡定地沉声说道:“祝红，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他的声音分明很柔和，却夹杂着几分隐忍的戾气和怒火。
祝红心里无端一寒，一时无言。她怎么觉得，尸王楚这话说得有那么点儿咬牙切齿？
殊不知尸王楚心里正恼火着。他内心咆哮:是这边的领导同志太心软了对不？！以前老子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样的勇气呢？！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么？！【1】
沈巍默默叹了口气，目光随之温柔地落在赵云澜身上，眸中透出些许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赵云澜抬手掐了掐眉心，“头好疼啊，昨天感冒都没这么疼。”
尸王楚随即抬眼给祝红使了个眼色，祝红便把方才说的事再同赵云澜说了一次。
赵云澜瞬间蹭地一下坐起来，道了声“糟了”，一抬头却看到尸王楚已经行动迅捷地背好包下了榻，于是赶紧拉住他手臂道:“老楚，不如你先看看林静他们怎么样了。汪徵那丫头下手也没个分数，我担心……”
尸王楚不由冷哼，登时拂开赵云澜的手，直接信步出了门。接着他窝着一肚子火去隔壁房查看大庆、林静和那两个学生的情况，再跟郭长城一起下楼不提。
话分两头，赵云澜见尸王楚先出去了，也赶忙跟着下榻，但因为头疼得难受，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没事吧。”
“老赵，你还好吧。”
沈巍和祝红都关切地上前去扶他，他转头打量了沈巍几下，不由笑道:“沈教授，你也没中招？”
“我，我大概是运气好吧。”沈巍勉强挤出一抹笑，笑容依旧温和，“汪徵的迷药应该是下在杯子里的，而我碰巧没用那些被她下过药的杯子。”
赵云澜闻言，唇角笑意渐渐加深。谁知他刚想再试探几句，外头就一阵地动山摇，连屋子都被震得摇摇晃晃。
因此他们赶紧奔下了楼，经过客厅时就看到尸王楚站在木门左侧右手单手扶着墙。郭长城双手使劲拉他手臂，可任他怎么拉尸王楚都稳若磐石，动也不动。
郭长城快哭了:“赵处，红姐，沈教授，楚哥，楚哥他……”
尸王楚亦侧首看向赵云澜，再用余光瞥一眼挂在他右臂上的郭长城，脸色微沉，眸光冷肃。
赵云澜当即会意，上前抱住郭长城胳膊把他拉开，沈巍自是上前帮忙，二人合力把郭长城架出了屋子。祝红跟在他们身后，娥眉微蹙，望向郭长城的目光还带着一丝疼惜与怜悯。
结果一行人刚出到小院，就看到一路山道上、屋子边甚至更远处向村广场涌出去的人群，就在他们身边经过。
那群人有大人、有小孩、有村民，亦有过往的旅者。他们或许可以在家安歇，或许可以爽快游玩，但他们此刻却都要四处奔走逃命……
想到此处，尽管地震已经渐渐趋向于平静，但赵云澜还是感觉一阵气恼。他越想越气，不由愤愤道:“好端端的玩这种鬼把戏，可又鬼鬼祟祟躲在背后，到底是想干什么。”
沈巍微微皱眉:“赵处，你的意思是……”
“沈教授，你读书肯定比我多。以你的专业知识判断，咱就说这地方，会发生那么频繁、密集的地震吗？！”
赵云澜的怒火毫无预兆地朝沈巍烧了过去，沈巍非但没恼，反倒顺着赵云澜的话猜测，眉心含着一缕忧色:“赵处是说，黑能量？”
“老赵，你怀疑这附近有地星人？”祝红诧异问道。
赵云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面上一片阴郁之色。
沈巍亦道:“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和之前能量体的攻击，的确很像地星人的手笔。”说完这句话，他眉间忧色更浓。
祝红又叹:“林静、大庆还有那两个学生，今天早上起来我都叫过好几遍了，可怎么叫都叫不醒。天知道他们要睡到什么时候。”
郭长城嗫嚅道:“红，红姐，他们会不会有事啊。那，那些人，还有楚哥……”
郭长城话还未说完，后脑勺就被打了一下。他随即抬手揉揉脑袋不明就里，侧身一看才发现尸王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顿时欣喜地笑了笑，脱口道:“楚哥，你没事？”
尸王楚好气又好笑:“你这是盼着我出事啊？”
“不，不，不是……”
郭长城猛摇头，脑袋都快晃晕了。尸王楚却理都没理他，双眸只看着询问般看向他的赵云澜，眸光倒是柔和了些。
他说:“赵处，他们都没事。我的符咒可以顶五六个小时，保证再震几个来回都没问题。”
“老楚，辛苦了。”见地震彻底停了，赵云澜又转头看一眼郭长城，“趁现在没动静，咱们三个去找汪徵。”
“嗯。”
然后，尸王楚和赵云澜几乎同时转身向小院外走去。
聪明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话语，一两句话就足够了。郭长城见他们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商定了行程，转过身来惊恐地看看祝红和沈巍就赶紧回身抬步跟上。
谁知祝红居然也想跟着他们出去，赵云澜随即停下脚步，无奈道:“你还真准备倾巢而出啊，”说完他抬手向她身后一指，“带沈教授回去。”
祝红不可思议地眯眼盯了赵云澜片刻，忽然疾步冲到他跟前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啊？！”
郭长城被她的怒火吓了一跳，便悄悄往赵云澜身后挪了几步。
赵云澜顿时一呆。他只是想着沈巍是个普通人，至少表面上是个普通人，怎么说都应该先保护。他哪想到祝红会突然跟他急眼？因而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巍，沈巍也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相互望着对方。
【正当赵云澜思量应对之策时，尸王楚忽而上前几步，双手搭住祝红肩膀低声劝道:“好了，祝红，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2】
祝红登时垂下眼帘，眸中红瞳时隐时现。她最近因勤食生肉功力大进，故而一旦克制不住情绪，能量就很容易暴走。
见此，赵云澜和沈巍都不免担忧，目光皆落在了祝红身上。赵云澜甚至多看了尸王楚一眼，眸光中藏着些许不可名状的深意，足够让一个人如坠冰窟。
而尸王楚却没留意，只暗暗运功帮祝红压制体内暴乱的异能，又凑近她耳边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就猛地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尸王楚，惊讶道:“楚，额，楚哥，你是说……”
尸王楚挑了挑眉，或许因为那个熟悉的称呼，他眸中亦浮起了些许笑意:“幸好你还不算太笨。”
听到他这句话，赵云澜也跟着笑了，沈巍好似叹了口气，唯有郭长城还呆呆地不明所以。
“去！”祝红脸微微一红，随即回过身对着尸王楚肩膀就是一拳，尸王楚顺手拍拍她肩头就轻飘飘地闪开。祝红复轻轻对他笑了笑，转而走向沈巍，拦在那人面前肃然道:“沈教授，我们先进去吧。”
“可我也是特调处的顾问，我不能跟赵处他们一起行动吗？”沈巍担心地问道。
“沈教授，你的学生更需要你。”祝红道，“何况有……咳，即使有危险老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沈巍还想再说什么，赵云澜就对他轻松地笑了笑，转身带着他的两个下属朝山上走去。沈巍无奈，只得依言随祝红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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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时空。
或许是因为怨气太重，又或许是因为山顶小屋地理位置太特别，总之这一晚注定不能平静。
【这不，刚过午夜，屋外又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傀儡师楚原本就没什么睡意，睡不太熟，听到这细微的声响当然很快地睁开眼，迅速钻出了睡袋。他先是去找了两枚定魂符服下，再轻轻走到门边，结果他望着门口又有些犹豫，目光复而落到赵云澜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赵云澜和沈巍都相继爬了起来，其他人却都还在睡着。
事实上他很怀疑沈巍根本没睡，因为沈巍已经不需要人类的睡眠了，只不过他为了隐藏身份还得装装样子。
赵云澜倒是精神，拿着手电就向屋外走去，大庆猛地窜出去跟上他的脚步。沈巍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不放心，便也跟在赵云澜身后。】【3】
傀儡师楚则像以往那样跟着赵云澜一起行动，脚步绝不越过他去，三人一猫随即来到屋外。
出了门傀儡师楚才发现，【其实他们压根不用带手电筒，他随即看向赵云澜的背影，他相信赵云澜应该也察觉到了——
因为远处的山谷都在燃烧，就像是招来了来自天外的火种，一边是布满冰雪的寒山，一边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即使他们身处数千米远的山顶上，都仿佛能听到来自那烈火里的嘶声惨叫，能感觉到烈火灼烧皮肤的尖锐的疼痛。】
傀儡师楚看着这幅景象，脑海中却没来由地回忆起他闭目歇息时听到的汪徵和大庆的对话。
如他所料，这个时空的瀚噶族有砍头祭祀的传统，但瀚噶族的覆灭会与汪徵有关？
他不是很确定，可听汪徵的语气好像是知道瀚噶族真正覆灭的原因的。
那她为何不肯说？
除非……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开始震颤，打断了傀儡师楚的思绪。他下意识低头向下看去，只见【坚硬的冻土上裂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了大大小小的的骷髅。】
他不由一惊，赶忙抬头冲赵云澜道:
“赵处，这里交给我，你们先进去。”
【看到那成片的骷髅头渐渐震出地面接连相互碰撞，像被人摆过似的像是朝圣一般面向大火的方向。赵云澜刚伸手挡住沈巍，还没来得及捞回自家猫咪，】一道黑影就擦过他身侧落在了大庆身边。金色的傀儡线徒然探出，如灵蛇般卷住了大庆的身体，下一秒大庆就轻巧地落到了沈巍左手边。
“快！”
傀儡师楚手腕一翻，右手指间赫然夹了两张符。他缓缓抬手，冷汗自鬓边滑落。
【赵云澜则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摸出一把枪，轻描淡写拨开保险栓，】走到傀儡师楚身边不耐烦道:“老楚，退开，我又不是战五渣，凭啥要你保护。”
傀儡师楚闻言便瞥他一眼，随即退后了两步，坚定地看向前方。
赵云澜顿时翻了个白眼，心想另一个时空的他武力值到底弱到了什么地步，居然需要自己下属拼命去保护？！
【“那是业火。”
就在这关键时刻，汪徵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而后，伴随着一声为情趣娃娃配备的又长又假的低吟，汪徵不知何时脱了她那塑料身体立在沈巍面前，缓缓地飘向赵云澜。
“四门四开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听说是从地狱来的火，烧的都是有罪的人。”
汪徵轻轻地说，眼神苦涩而茫然。
赵云澜立时骂道:“放屁，闭嘴。”
汪徵则凝望远处，双眸泛着淡淡的苦意。】
她张了张口，仿佛说什么。谁知还没等她说出口，一条金色的傀儡线就突然出现，及时卷住她的腰身把她丢进她的身体，再将她的身体一卷往屋子里丢去，准确无误地砸到刚坐起来的林静的睡袋上。林静一脸懵逼地接住汪徵，再转头看看同样被惊醒的祝红，二人虽不知是什么情况，但都齐齐爬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傀儡师楚此刻会突然出手，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赵云澜。
赵云澜讶异地看一眼傀儡师楚，随即抬手拍拍他肩膀。傀儡师楚便垂下左手，垂目唤了声“赵处”，但赵云澜玩着手里的枪没理他，【还特意让沈巍带大庆先进去。】
【而整个院子里的头骨也不知什么时候全都调转了头部，齐刷刷往小木屋的门口望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看得人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它们张着嘴，下颌骨一跳一跳，看起来像是在笑一样。
下一刻，它们就立马张大嘴朝二人扑了过去。
赵云澜见此便果断举起枪。哪知就在他要射击的一瞬间，傀儡师楚猛地转身，右手那两张符咒随即向前甩出。灵符无风自燃，凭空化出一道光幕立于二人面前，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墙。那群骷髅头的攻击在顷刻间被挡住了，下颌骨与上颌骨的磕碰声亦愈发阴森。
而赵云澜也借机拉着傀儡师楚后退两三步反手把他塞进屋，自己则跟着进去关上了门，插好门闩，还叫上林静一同顶着门以防万一。那些骷髅头则不停地撞击着那道光幕，一触到那道光幕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和零星电光。在它们的冲击下，那道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很快就消失无踪。】
眼看那群骷髅头就要冲击小屋了，但就在它们刚要碰到小屋的时候，【却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都像时间停止般停在半空，继而全部跳着往后退。
原来傀儡师楚方才没顾得上休息，一进去便走到屋子中央拉开他的冲锋衣，摸遍了他那件毛衣的口袋迅速点出两叠符咒。】傀儡线从他手心散开，如天女散花般飞速将那两叠符咒贴满了整个屋子。
【黄纸上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蕴含着千年尸王纯正的法力。所以外头虽是灵符燃尽，光幕散去，但那些骷髅头全都退后了一两米，不敢再去啃窗户或是撞门了。
这会儿赵云澜和林静也松开了顶门的手，靠在门板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傀儡师楚随即环视了屋子一眼，他这才发觉学生们和郭长城都被惊醒了，但却没一个害怕的，而沈巍就坐在学生们身边，正对赵云澜温柔微笑着。因此他也安心了许多，复皱眉看向汪徵，眸光渐渐严肃起来。
赵云澜收好枪就大爷似的坐在小炉旁边，撕开一袋奶粉，跟矿泉水一起一股脑倒进一个大碗，放在一直沸腾的小锅里，指使着不知何时被推到祝红怀里，并在祝红帮助下刚站稳的汪徵:“煮上，一会儿一人喝一碗。对了，你顺便给我向组织交代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随后，傀儡师楚和郭长城就去给大家拿小碗和汤勺，林静主动去帮忙。沈巍安抚了那几个学生，还善解人意地对赵云澜笑笑，示意他别逼得太紧。
【“1712年的时候，瀚噶族内乱。”汪徵在祝红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缓缓道，“最后以叛乱者的胜利告终。老族长死了，他的妻子们、儿女们，乃至跟了他的一百一十二个勇士，都按照旧俗被斩首。身体被一把火烧了，头埋在守山人的院子里，他们将永生永世被驱使奴役，不得安宁。”
祝红愣了一下，继而问道:“就是院子里那些？”】
“嗯。”
【汪徵戴好兜帽垂着头，】慢慢随着祝红的脚步挪动到炉火边坐下，怔愣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呢？”傀儡师楚熟练地用不锈钢汤勺搅动着大碗里的牛奶，眼角余光瞥向汪徵，一下就抓住了汪徵话语中的漏洞。
然后，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锅里的水咕噜噜烧开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等待汪徵的回应。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大约一个世纪那么久，汪徵终是长叹一口气:“对不起。”
接着她就盯着那锅牛奶，抿紧了唇，什么都不肯说了。
于是赵云澜脸色更差了，简直不知该生谁的气才好。
傀儡师楚还想再问几句，那假和尚就伸手拽了拽他冲锋衣的帽子，提醒道:“哎，你把领导的活都抢了不少了，倒是给领导一点儿说话机会呀？”
傀儡师楚遂侧首看了看林静，眼底现出一丝笑意，复拿过一个小碗，盛了小半勺牛奶递给那假和尚。汪徵则交由赵云澜去“审”，他不再出声问了。
林静欣喜接过，一口喝干:“温度差不多了，可惜偏凉了些。”
“哦。”
傀儡师楚继续冷着脸搅动那碗牛奶，郭长城乖巧地跪坐在一边帮自家哥哥调整炉火大小。林静一阵无语，敢情是用他来做实验来着，但要说不高兴嘛，那也是假的。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牛奶面上飘出一层水雾，还冒出一串细碎的小泡。傀儡师楚估摸着牛奶应该热好了，就另外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碗给沈巍先端过去，手中的汤勺顺势滑到郭长城手里。好在郭长城还有点良心，没忘记给林静再装几勺热的。
汪徵则操控着僵硬的身体，取过空着的小碗帮忙盛奶。
很快，除了她之外，连人带猫都喝上了热牛奶。【傀儡师楚端着他那碗牛奶侧身站在窗边，扒开一点儿窗户缝，皱着眉扫视一眼那群虎视眈眈的骷髅头。】接着他走到离窗户最近的一个角落，慢慢坐下，小口小口啜饮着牛奶。
赵云澜那碗牛奶是沈巍端给他的。这奶粉谈不上好，仔细品起来甚至有点奶腥味，但他却感觉比蜜糖还甜。这碗甜甜的牛奶似乎冲淡了他的挫败感，原本实力被别人小觑也就算了，怎么连汪徵的几句实话都问不出来？
“汪徵，”赵云澜慢慢地喝完了那碗牛奶，又笑着对汪徵说道，“你当自己是江姐还是秋瑾啊，一心就想逞英雄，不考虑考虑自己领导的感受？”
【“可他们要的是我……”】
汪徵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在膝盖里。接着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赵处，那些都是我的族人。”她说得是那样的幽怨哀婉，那双塑料做成的假眼睛里也仿佛染上了深切的痛楚。
任是赵云澜再冷硬的心肠，听到这句话也不免为之动容。因此他烦躁地挥挥手让汪徵退到一边，继而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心想他为何会有那么麻烦的下属。
【“没事，我的符咒起码可以撑五个小时。”这时，傀儡师楚忽然出声道，“留个人守夜就好。”】
汪徵闻言便猛地抬头，怔怔地僵硬地侧过身看向傀儡师楚，但对上他那温和的眼神，她又缓缓低下头去，口中遂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而赵云澜也瞥了傀儡师楚一下，不由笑了笑，心想这个老楚某方面来说还真是意外地好用。
不过，那些学生们却因此而兴奋了起来。傀儡师楚的本意是安慰汪徵，可听在那几个原本就对诡异事件兴趣浓厚的学生们耳朵里，就成了彻底放松的信号。
于是他们好奇的好奇，八卦的八卦，林静和祝红都被他们那些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搞得头大。【某个竹竿男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凑到沈巍面前问道:“老师，我能去拍几张吗……不出去，就在窗口。”
沈巍不着痕迹叹了口气，眉头紧紧锁着，似乎是在无言的控诉着那些熊孩子们的荒唐行径。】
而回答那个【竹竿男】的，则是两根瞬间勒住他手腕的金色傀儡线和【忽然搂住沈巍的赵云澜免费讲的“午夜鬼故事”。】
【竹竿男】赶忙颤着声解释道:“我，我，我开玩笑的。”
【片刻后他就扭捏地动了动身子，小声地说自己要上厕所。
见吓尿一个，赵云澜愣了一下，然后混蛋加八级地大笑了起来。】
傀儡师楚这才松开他，复偏过头顺着那点细小的窗缝看向外头，一点儿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汪徵忙道:“赵处，我可以守……”
赵云澜却道:“真出了事你守不住，后半夜我来吧。”】
“赵处……”
“你闭嘴！”
【说罢，赵云澜就起身走到窗口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见傀儡师楚抬头看着他，又瞪了那人一眼:“老楚，我就不强求你去睡了，但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能，嗯？”
傀儡师楚随即垂下脑袋，默默无言。
【赵云澜则笑着向学生们借烟，张口就把烟称作宝贝。傀儡师楚听着牙酸，不觉轻轻嗤了一声。
大概惊吓过了头，众人反而冷静轻松了起来。学生们喝完牛奶嬉闹一阵就去睡了，】林静、祝红和郭长城收拾好东西，也相继钻回了自己的睡袋。傀儡师楚靠着墙发愣，大庆默默走到他身边，爬到他腿上窝着。他垂目看一眼那大山似的毛绒绒的玩意儿，不由抬手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继而温柔地抱着它。
【不一会儿，小屋里又重新静了下来，连窝在傀儡师楚怀里的大庆都合了眼。汪徵坐在离他比较远的角落里，歪着身体靠着墙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仿佛拢在一团阴影里。
手电什么的全关了，只剩门上、墙上那层层叠叠的符纸发出一层极浅极淡的柔光。
赵云澜站在窗边，感觉到方才被傀儡师楚扒开的窗缝有点漏风，就干脆靠在那里，用后背挡住风口，点燃了一根烟。他边抽烟边想着沈巍的种种古怪迹象，神色愈发迷离。】
而傀儡师楚也靠着墙想汪徵的事。他在原时空曾调阅过汪徵的档案，他可以确定，“汪徵”绝对不是汪徵的本名。
若说在这个鬼怪横行的时空，“汪徵”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入了镇魂令给自己起个假名实数平常。
那他那个时空的汪徵呢？
那个时空的汪徵都失忆了，她这个名字是谁给取的？为什么恰好是这两个字？
想到汪徵，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当初他会查汪徵的资料和档案，原是因为他弟弟留在傀儡里的那一点儿能量，仅仅只有微弱这那么一丝荧光，就成为了他那段黑暗岁月里的全部念想。
那时他想，要是能查到汪徵能变成能量体的原因，说不定就能查到怎样能让他弟弟聚集成能量体。
可惜以他的权限，查到的东西实在不多。直到后来他无意间看到汪徵的一段舞，他才查到了瀚噶族，查到了罗布拉禁术……
罗布拉禁术会借用山魂之力把生灵永远困在一个地方，这当然非他所愿。他不但要他弟弟活着，更要他弟弟自由。
他为此特别失望。
其实他还尝试过找别的方法复活弟弟的，可在特调处待得越久，他这个念头就越淡。若要复活弟弟，必要违背生死轮回，他不忍再大肆杀戮，更不忍欺骗他的伙伴们。
自来到这个特调处后，他更是想都没再去想。
他在尸王楚的记忆里见过魂魄不全的人——轻则神志不清，状若痴儿，重则奄奄一息，缠绵病榻，终日与药物为伴。
他不由得想起他弟弟那丝微弱到极点的能量……
他怎舍得他弟弟受那样的苦。
他怎舍得他弟弟受那样的苦？
他怎舍得他弟弟受那样的苦！
想着想着，他心中不由发苦，眼眶亦愈发酸涩。
他随即望向熟睡中的郭长城。
在这个时空，有一个跟他弟弟性格相似，甚至比他弟弟更善良更单纯更善解人意的郭长城。
这是他的幸运，更是命运对他难得的眷顾。
命运曾经夺走了他一个弟弟，现在却送来一个更体贴他关心他照顾他心情的活生生的弟弟……
他心道，他这回总该知足了吧。
只是汪徵……还有那个山谷……
他心底又默默叹了口气。
事情若想得太过专注，人们总是不太留意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就过去三四个小时了。
这天天亮得有点早，明明还没到五点，东方的天空就已经泛起了一丝细弱的微光。光芒零星洒落，【外头那些骷髅头都像断了电一样掉在地面，而远处诡异的无名大火，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殆尽了。】
这时，傀儡师楚隐隐感觉到透过窗口的一丝亮光。他心里估摸着大致的时间，复抬头看到赵云澜像是推门出去了，他便也想出去瞧瞧。
但似乎是想问题想得太耗费心神，傀儡师楚眼皮子忽然有点沉，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因而他温柔地把猫放在一边，眨巴几下眼勉强靠着墙撑起身体，朦朦胧胧中却看到赵云澜进屋向他走来，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老楚，已经没事了。”赵云澜好似对他笑了笑，“睡吧。”
或许是赵云澜的存在让他太安心，或许是赵云澜手心的温度太温暖。他居然下意识迷迷糊糊地顺着赵云澜的意思慢慢坐下，听话合上眼睛。后感觉身上裹了一张羊绒毯子，又听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料想那应该是赵云澜给他盖的。
无论哪个时空的赵云澜，都视他为兄弟，都对他那么好……
因此他无意识往墙角缩了缩，握紧了那张毯子一角，身体更蜷起一些——就当是靠着赵云澜的肩膀，就当是牵着赵云澜的衣角。也许只有在赵云澜面前，他才能偶尔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赵云澜则揉了揉疲惫的脸，坐在窗口边靠着墙抱臂打盹。方才见傀儡师楚睡着了，他自是放心了，随后把大庆抱到另一个墙角，再给汪徵打个手势，让她给傀儡师楚盖一条毯子便甩手不管了。
“等天完全亮了，必须找机会跟沈巍谈谈。”
这是他完全睡着前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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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话说尸王楚一行三人就由清溪村出发，沿着龙爪山和大龙山交界的山道向北进发。沿路树木郁郁葱葱，散发着阵阵树叶的清香，但他们都无心欣赏。
走了不知多久，尸王楚就在靠西边的岔路口捡到了一小块粉色的塑料皮子。他顺手把那块塑料皮子交给赵云澜，拨开路口的杂草继续往前走。
赵云澜自是接过收好，再回过身看看郭长城，确认他跟紧了才放心。
要说这赵云澜当真是非常信任尸王楚的能力的。这一路都是尸王楚带路，赵云澜尾随。尸王楚没解释的欲望，赵云澜却也没出声质疑，甚至连尸王楚对祝红说了什么都没问。
郭长城就跟在二人后头，他走路都走得磕磕绊绊，脚一不留神就绊到掉落的树枝或者地面凸起的石块。看在他是特调处新人又是郭英侄子的份上，赵云澜没事还得扶他一把。
尸王楚没理后面二人，他边走边想，这个时空的沈巍破绽那么多，那个鬼见愁为什么没有早些识穿呢？
自从他怀疑沈巍是黑袍使之后，他就仔细地探查了傀儡师楚对前几次案子的记忆，却发现这个时空的沈巍所谓的掩饰和伪装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比方说救张老师那次……
他方才在祝红耳边说的话就是:“我记得被王一珂吸收过生命力量的人都会死，但张老师还多活了一段时间，而沈巍正好碰了她的肩膀。”
他觉得很奇怪，按理说特调处其他成员都不算太笨，祝红经他提点就明白了，那为何没人察觉到这种事。
不过他也感觉很庆幸，庆幸他还没见到另一个沈巍。若这个沈巍是黑袍使，另一个沈巍必然是斩魂使，而那个沈巍也是另一个时空的赵云澜的追求对象。他若不知道那个沈老师的身份，肯定会忍不住调戏之，是另一个“楚恕之”及时救了他。
然而想到这个时空的自己查的那些资料，他在庆幸之余，又有些郁闷。
他心想，另一个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唐。天道自有阴阳轮回，复活之术连他都没想过。况且这个时空的人并没有灵魂，人无灵气则不成人，即使活过来也只是个外貌相同力量相同的躯壳。
汪徵当年能变成能量体，一方面是天时地利的助益，一方面是她刚逝世能量未散。可是楚念之都死了九十多年，那一小点能量都散得差不多了，连现形都支撑不住还谈何复活？
何况那小子的性子……
尸王楚内心冷笑，要换做是他，他早就离开那个家了。
大约又走了半小时左右，郭长城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道:
“楚，楚哥，我们确定没，没，没迷路？”
他纠结地绞着手指，复低下头，眼神四下游移。
可尸王楚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还继续往前走。
赵云澜看一眼尸王楚的背影，就转头拉过郭长城手臂带着他走快点，口中小声解释道:“小郭，迷路的不是你楚哥，而是你。楚先生这么走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跟着他就是了。”
没想到尸王楚听到赵云澜这话，却蓦然停下脚步，淡漠问道:“赵处，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知道，当然是去祭坛找汪徵了。”赵云澜环视了小道四周一圈，然后又看向不远处的几块大石问道，“楚先生，咱们可以在那歇会儿吗？”
尸王楚点了点头，赵云澜就径直走到大石边坐下，尸王楚也走过去坐到他下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地图啪地往石头上一丢。赵云澜会意拿起地图研究，尸王楚则望着山顶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郭长城乖巧地从他的小包里拿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双手捧到二人面前讨好笑道:“吃，吃点牛肉干吧，补充点体力。”
谁知这二人都把他当真空。
此刻环境很是安静，郭长城异常尴尬，眼泪都快下来了。可他强忍着泪意站在石头边，对二人暖暖地笑了笑，复收回牛肉干一口一口吃着。
“小郭啊，”过了一会儿，赵云澜放下地图，把郭长城叫到他身边，指着地图一处道，“我们现在在这。汪徵的来历渊源楚先生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我猜的没错，汪徵应该就是瀚噶族的人。”说罢，他便瞥一眼尸王楚，见尸王楚轻轻点头，又接着说道，“前两天查到山河锥方位的时候，我也顺带翻了一下西北山区的文献资料……”
接下来，赵云澜大致解释了他们为何要往那个方向走，以及罗布拉禁术中祭坛的三角一体。他只能确定清溪村就是三处祭坛之一，但如果再跟山魂口相连，应该就能找到另一个祭坛的位置了。
而在赵云澜解释的同时，尸王楚始终望着远处山巅，不发一言，眸光愈发深邃幽暗。
郭长城蹲在他身侧听得云里雾里，懵懵懂懂问道:“这不就两个点吗？赵处你是怎么画出三角形的？”
赵云澜抬手拍了拍他脑袋:“小郭，你还是太嫩了，回去跟你副处多学学。既然搞崇拜，能随便画个三角吗？”
然而郭长城看着他眼神还是懵懵的。
赵云澜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脚，继而耐心跟他解释了三角形的问题，说那是等边三角，还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塑料皮子凑到他跟前，又点着地图一角道:“看看，这就是楚先生刚才捡到这东西的路口，而我们刚才就是沿着那个路口一路走过来的。”
“这……不就是个塑料皮子吗？”
郭长城还想为自己的愚蠢辩解一下，赵云澜却不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直接点出其中关窍:“在这种西北山区，能有这样的塑料皮子？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这是汪徵特意给我们留下的。”
郭长城旋即低头吃完最后几块牛肉干，收起垃圾袋瘪瘪嘴不再言语。
赵云澜也黑着脸收好那小块塑料皮子，心想回头得让死猫好好教一教这个蠢货，再这么自以为是可不行。
“比起那个……”尸王楚随之收回目光，复而偏头看向赵云澜，饶有意味道，“我更好奇你们谁给汪徵起的名字？”
赵云澜一愣，随后回忆道:“这名字是死猫给起的。他说忘了正好，就叫汪徵了。”
尸王楚难得的笑了笑，笑得有些讥诮:“你们这起名倒是挺随意的。”
这个时空的人和事跟他原来的时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更多的是机缘巧合拼凑而成。尸王楚暗想，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巧得太离谱了。
赵云澜闻言便皱了皱眉，复笑道:“楚先生，你相不相信，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命中注定这种事？”
尸王楚垂目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赵云澜伸手拍拍他的肩:“楚先生，信或不信，该有的都会有。所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凡事随遇而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有没有人为安排，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成。”
尸王楚面上不动，眸中却浮起几分暖意。他心道，果然无论哪个时空的赵云澜，都是一样的护短。
赵云澜随即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尸王楚二话不说就收好地图起身走在前面，赵云澜弯腰拉起状况外的郭长城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便接着往大龙山西北面行进。
——————————————
21世纪时空。
“老楚！”
“老楚！”
“老楚！醒醒！”
傀儡师楚是被人摇着肩膀硬生生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眼，林静的面庞由模糊到清晰，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坏消息:“汪徵不见了。”
傀儡师楚一怔，条件反射般伸手扶着墙缓缓起身。
大概是很少睡那么好，睡得时间又那么短，傀儡师楚站起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身上盖的羊毛毯子无声无息落到了地上。林静瞥一眼刚进行完“冰瓶挑战”的赵云澜，叹息着给他也递了一瓶冰水，他却转开浅抿了一小口，目光环视了屋子一圈——
只见学生们都还在睡，赵云澜黑着脸发脾气，祝红和沈巍都担心地看着某人，大庆窝在墙角轻轻打着鼾。郭长城，哦，郭长城才刚爬起来，同样一脸茫然。
“醒了？”
赵云澜大步走向傀儡师楚，取过人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把水就往人头顶一倒。随后他向旁边一丢，转身走开，水瓶落在木板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傀儡师楚不躲不避，水淋下来的时候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复抬手抹了一把脸，抱着臂转头望向赵云澜的背影，眸中含着一丝淡淡的忧色。
一旁的林静慌忙躲开，垂目看了看衣角心有余悸道:“阿弥陀佛。老大，你就不能有个预警？这天气要是被淋湿了，那可是要变冰雕的好吧。”
【“林静留下，照顾沈老师他们。”可赵云澜沉着脸不理人，随便拿了件皱巴巴的衣服披在身上就向外走去，一脚把一个挡路的骷髅头踹飞三米远，“其他人跟我走！”
林静不敢惹他，只好转了话题:“那院子里这些骨头怎么办？”
“砸了。”】【4】
赵云澜还没说话，傀儡师楚清冷的声音就在林静耳边响起。
【林静闻言，便惊讶地偏过头看了看径直出了门不疾不徐走向赵云澜的傀儡师楚，却发觉他眸光竟也如声音般冷冷淡淡的，好似方才淋在他头顶的冰水都浸入了他的眼眸。
林静看到他这眼神，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怵，接着又看向站在小院里的赵云澜迟疑道:“这……会不会触怒什么……”】
郭长城则迈着小媳妇步紧跟在傀儡师楚身后，经过门口时还不忘飞速抬头给某和尚一个歉意的眼神，但很显然是被某和尚无视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个烟头不往他地盘上扔。”赵云澜在院里冷冷地回过头来，“人若犯我，我必挖他祖坟。昨晚客客气气地进门，他们给我来这套，现在天亮了，总该风水轮流转。都砸了，没出来的都给我挖出来，出了问题算我的。”】
赵云澜话音刚落，傀儡师楚便焊然出手，金色的傀儡线瞬间扫倒一大片骷髅头，噼里啪啦的比过年放鞭炮还精彩。
【看到赵云澜土匪脾气发作，又瞧见傀儡师楚狠绝的手段，林静登时咽了口唾沫，识相地闭了嘴。】
“老楚，省点力气，一会儿还要用。”
赵云澜说罢，就转身就往山下走去，话都不多说一句。傀儡师楚随即垂目带上郭长城沉默地跟着他，双眸中藏着的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
有傀儡师楚带着，三人速度都不慢。【祝红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们，跟了一路，才鼓足勇气给汪徵求情。可赵云澜理都没理，还态度恶劣地训斥了祝红两句。】
听着二人拌嘴，傀儡师楚便神色冰冷地搂着郭长城肩膀，把他半搂半抱揽在怀里。郭长城奇怪地转头看看傀儡师楚，他怎么感觉，自己哥哥看到赵处时有点点难过？
【很快，赵云澜就带人来到他们头天晚上停车的地方，带好自己的装备就翻出几个小行李包给大家伙分东西，还不忘嘱咐祝红赶紧回屋。傀儡师楚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和牛肉干分了一部分给郭长城，帮郭长城戴上墨镜，自己也摸出墨镜戴好，又看着赵云澜把一大堆补品塞祝红怀里。他不禁笑了笑，笑容中又带了些许悲哀。
然后，赵云澜不耐烦地合上后备箱，把车锁好，招呼着傀儡师楚和郭长城跟他继续走。他继而烦躁地对祝红挥挥手，嘴里又冷言冷语的，手上却把一个小瓶子，或者说一小瓶黄酒扔进祝红怀里。
——傀儡师楚知道那是黄酒，是西北地区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原是不知道的，可他看到那瓶子的那一刹那，就立马调动了尸王楚的记忆。赵云澜还让祝红温热了喝，祝红脸上满是感动之色。】
傀儡师楚心想，也许叫“赵云澜”这个名字的人天生就是一潭温暖的火山天池，虽然池子底下的火山偶尔会爆发，但每一个能接触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温暖。他不由得想起原时空的赵云澜。他心中轻叹，其实这样的人，更需要别人来温暖。
【话说这天天气还好，算是晴朗，虽有朔风却不是刺骨严寒。但他们仍是一路无言，接连翻过了三四座山。】
赵云澜就这么直愣愣地向前走，【间中还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自己朋友咨询了关于清溪村的事，并同样用信息跟远在山顶小屋的林静通了气。】而傀儡师楚始终默默跟随着赵云澜，不时扶郭长城一把或带郭长城一下。尽管他们走着走着偏移了去清溪村的方向，但傀儡师楚依旧信任着赵云澜，没提出任何异议。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一个避风的小山坳停下。傀儡师楚取出几包牛肉干撕开，跟快冻僵的赵云澜和郭长城一起分着吃。赵云澜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手接过肉干，一手翻出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甩开，仔仔细细地核对查看。】傀儡师楚递给郭长城一瓶水后就蹭到他身边坐着，边吃肉干边皱眉看着地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郭长城小心翼翼地坐在傀儡师楚身边，拧开盖子喝了一点水，复低头吃着肉干不敢出声，偶尔抬头看看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傀儡师楚忽然伸手指着地图一处道:“赵处，这就是我们昨晚住的那个山顶小屋的位置？”
赵云澜早在地图上做了几个新标记，又点了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他看到傀儡师楚点中其中一个点，便头也不抬地答道:“嗯，是啊。我刚进去的时候，就觉得那院子里的人头和传说中的罗布拉禁术有关。‘罗布拉’在瀚噶族语里，其实就是亡灵的意思……”
剩下的话不用赵云澜多说，傀儡师楚都已经明白了。这个时空的山崩变为了雪崩，但大体的作用没有变。那三个点是祭坛，专门用于镇压亡灵，海拔必须接近。有祭坛就会有祖居，瀚噶族的老巢旧址应该就在那附近。
“所以这是‘囚禁亡灵的法术’。”傀儡师楚叹道，“看来瀚噶族自古就有斩首以驱使亡灵的传统。”他不由回想起自己看过的资料——这三个角会形成世界上最深的井，无论什么，都无法逃脱它的桎梏。
他随之想道，其实是若要困住一个人，哪用得着这种法术？人们心底对某件事最深的执念，或是人们对于某样事物根深蒂固的偏见，不就是一种永远无法逃脱的桎梏吗？【5】
赵云澜见傀儡师楚语带感伤，便好笑道:“每个国家的每个不同的历史时期，都存在过一些鲜为人知的少数民族。而这些民族，往往都有着自己的制度和自己独有的传统习俗。瀚噶族当然也是一样的，依我看，他们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某种奴隶制的社会里，直到灭族都没有改变。瀚噶族人认为自己对于奴隶有绝对支配权，无论奴隶活着还是死了，所以才会采用这种禁术永远留住他们的灵魂可供驱使。”
说着，赵云澜又瞥了眼看着地图不知在想什么的傀儡师楚，继而饱含深意地感叹了几句:“……虽然以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奇葩了一点儿，但不可否认在那个时期，这种习俗和制度成功地帮助了他们这个民族的生存、发展，以及逐步繁衍。只是不靠谱的制度，终究活不长久罢了。”
傀儡师楚久久不语。他此时突然想起汪徵昨晚所说的话，囚禁亡灵生生世世供人奴役驱使，不论对谁而言，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于是他心念一动，手指随即拂过清溪村的位置。他在想，他原来那个时空，会不会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赵云澜讶异地看他一眼，继而道:“老楚，你应该知道，汪徵本就是个瀚噶族人，原名格兰。所以我也翻过他们的资料，瀚噶族既不热情也不好客，排外性极强。清溪村靠景区和公路太近，他们不可能住那边的。”】
傀儡师楚缓缓道:“可是在我们那边，清溪村应该就是三个祭坛之一。”他眼神黯然，说话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赵云澜一下就明白了，他笑着抬手拍拍傀儡师楚肩膀，又在三角形里画了一个圈，一语双关道:“老楚，有时相似不代表相同。你所了解的、所认为正确的事，换到另一个地方，也不一定适用。所以人要活在当下，现在做好你该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傀儡师楚是个聪明人，自是听懂了赵云澜的话，但他却假装听不懂话中机锋，只着力于眼下的事，顺着赵云澜的话接道:“所以我们要去的不是清溪村，而是这？我怎么感觉……”他用手指大致比划了几下，眼神徒然一清，猛地转头看向赵云澜问道，“赵处，这是昨晚有火光的山谷？”
话说无论哪个“楚恕之”，方向感都是一样的好，光看着地图就能认路。傀儡师楚离开地星三年多都还记得地星的整体道路规划和房屋分布，就更别提这刚走过的路了。
“是这样就更没错了。”赵云澜火速收起地图，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两根牛肉条，“快吃，吃完我们立刻出发。”
傀儡师楚听他命令，却没立即应声，而是歪了歪脑袋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似乎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道:“不对。”
“咋了？”
赵云澜疑惑地看着傀儡师楚，继而盯着傀儡师楚打量了片刻，嚼肉干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傀儡师楚也深深地看着他，看了老半天，却没说出话来。
他想问，既然汪徵是瀚噶族的人，又与那场叛乱有关，为何会留下自己的魂魄呢？而她的族人们，又为何会那么恨她呢？
他更想问，这个时空的瀚噶族历史有历史文献的记载吗？会不会跟他那个时空一样，是记载在某本禁术典籍上的呢？
【如果是，那赵云澜肯定对这类禁术有着一定的了解，否则不会那么快就摸清楚方向。】但赵云澜毕竟是个人类，总研究这种禁术终归不是件好事，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劝诫呢？
因而他唯有轻叹一声，默默挪动身体避过赵云澜的目光，垂下眼睑道:“……没事，算我多心吧。”
赵云澜忽然笑了笑，随即轻轻地握住了傀儡师楚的手，拉他侧过身来。
【“老楚，你很聪明，你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让我确定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他拍了拍傀儡师楚手背道，“但是聪明人就该有聪明人的选择，你得学会别担心那些无谓的事，明白了吗？”】
赵云澜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但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已经温和了许多。除了沈巍之外，他极少这样温和地跟别人谈话，傀儡师楚是他的下属里第一个让他这么做的。
可傀儡师楚既没抬眼，也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着，仿佛没听到赵云澜说的话。
赵云澜轻轻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傀儡师楚肩头就背过身继续吃肉干了，刚才的话，好似耗尽了他对下属们仅有的耐性。
【而傀儡师楚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表情都没有变，谁都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一边的郭长城奇怪地看看赵云澜，又转头看向自家哥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自己哥哥难过，又害怕赵云澜生气，便不敢问了。
不过他看自家哥哥心情不好，心里着实难受。因此他就颤着手拽了拽自家哥哥衣袖边，又悄悄塞给自家哥哥一瓶水，而后赶忙缩回手乖巧坐好。他原本性子太怂，虽说这个傀儡师哥哥平日待他甚是温柔，不似尸王楚般清冷孤傲，但他亦不敢太过于亲近。
傀儡师楚则接过那瓶水抿了几口，复回过身看着郭长城，继而抬起手温柔地摸摸他脑袋。郭长城顿时乖巧地笑了笑，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十多分钟后，他们再次启程。赵云澜依然走在前头，傀儡师楚反掉到最后去了。可是赵云澜回身看向他们的时候，傀儡师楚却坦然与他目光相接，眸中甚至带了一小点儿笑意。】
郭长城隐隐感觉，自家哥哥也许是想开了什么事，又或许是放下了什么事。他不太清楚原因，但他由衷地为自家哥哥高兴。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飘下了一丁点儿雪花，渐渐地凝成一道雪幕。【三人一路向西，】在雪地里走出一连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就像走在圣诞水晶球的布景里。
傀儡师楚不禁想到网上的一种说法，下雪天若不打伞，便一不小心就跟所爱的人一起白了头。【6】他目光随即落到赵云澜和郭长城身上，眼神分外温柔。
他心道:回去得问问赵云澜，若在人界，我能这样和特调处的兄弟们……相伴到白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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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世纪时空。
话说又走了十几分钟，尸王楚、赵云澜和郭长城已经差不多走到祭坛附近了。
“哈嚏！”
就在这时，赵云澜突然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尸王楚随即停住了脚步，侧首看向赵云澜，淡淡地问道:“没事吧。”
“没事。”赵云澜抬手揉揉鼻子道，“大概是昨天感冒的后遗症吧。”
“赵，赵处，注意保暖，多，多喝点水，也有好处。”
郭长城说着就低头要到包里掏水壶，结果被赵云澜拦下:“哎，小郭，没事儿，别那么大惊小怪的。”他又抬头看看尸王楚背影笑着说，“楚先生，咱继续走吧，找汪徵要紧。”
“嗯。”
尸王楚应了一声就转头大步往前走，赵云澜忙拉着郭长城跟紧了他的脚步。
三人再走了一会儿，就来到接近大龙山山顶的一处小平台，四面环绕着十几米高的断崖，地面上还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块。面前的石壁看上去没有任何瑕疵，但尸王楚和赵云澜可以肯定他们已经到祭坛了。
于是赵云澜和尸王楚便果断上前查看，在石壁上东敲敲西摸摸。郭长城就站在不远处，看看尸王楚，又看看赵云澜，他不知道两人在干嘛，却不敢开口相询。因此他只好低头看着地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赵云澜和尸王楚心里都大致有个谱了。随后两人对视一眼，赵云澜就直起身指着石壁道:“看来要想从这里进去，得把这些石头都弄开。”
【尸王楚抬起右手按着石壁某处道:“小玩意儿而已，不碍事。你们退后，我这就打开。”】【7】
“好，那有劳楚先生了。”
赵云澜随即拍拍尸王楚肩膀，而后退到郭长城跟前。他看郭长城手忙脚乱从包里拿出小电棒，颤着手解开电棒面上裹着的粗麻布，便烦躁道:“你把这包成这样，当传家宝啊？”
郭长城看了垂目一眼电棒，又抬眼看看赵云澜，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复而呆呆地望向尸王楚。
见郭长城这般怯弱，赵云澜不由给了他一个白眼，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拦在他身前，并做好战斗准备。
尸王楚也退后了两步，右手抬到胸前，手掌渐渐聚起蓝色的光。
而郭长城望着尸王楚坚实的背影，【又禁不住恐惧地想】:我那么没用，赵处都骂我了，那楚哥肯定会很生气吧……这个楚哥生起气来好恐怖……他还那么讨厌我……
那电棒本就是以人体的恐惧作为能量的，越电越怕，越怕越电。【8】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怕尸王楚，似乎那位楚先生对他咳嗽一声，他就会被吓得浑身发颤。
因此他想到尸王楚冰冷的眼神，就不经意间触动了那根电棒，一条电光随之冲赵云澜而去。
其实郭长城也不是有意为之。他这时光想着自家楚哥，自己都忘记那根电棒对准了赵云澜，然而赵云澜竟丝毫不觉背后有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尸王楚收起掌力，及时拉着赵云澜衣领躲开，同时反手一掌捆倒郭长城。那条电光就击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被击中的那一小块地的泥土瞬间变得焦黑。
郭长城在地上滚了一圈，双手慢慢撑着地面坐起，继而捂着左边脸颊哭了出来，那根电棒也掉在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不躲。”尸王楚松开赵云澜衣领紧盯着他。
赵云澜尴尬道:“楚先生，那个，我不是背后没长眼睛么？”
尸王楚眯了眼。他知道这个时空的赵云澜很弱，但没想到那么弱。要知道他原时空的赵云澜即便有人突然从背后用法咒偷袭都能躲开，别说是一条小电光了，可是这个赵云澜居然连这点攻击都躲不了。
这个赵云澜……真是……难怪另一个他要那么努力的保护特调处，原来如此啊！尸王楚顿时怒气冲天，满腔怒火似热油般在心间翻滚，却不知该朝哪儿发泄。
而赵云澜又对尸王楚尴尬笑笑，就走到郭长城跟前扶起他，顺带捡起电棒塞到他手里，再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蹦，板起脸斥道:“小郭，你这孩子没事对着老子背影脑补什么呢？！”
“赵，赵处，我……”郭长城哭到打嗝，脑子几近断片，双手拽着赵云澜衣袖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相信我……”
赵云澜无奈一叹，便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表示自己不在意。郭长城怔怔地看了赵云澜一会儿，便低下脑袋，为自己那一瞬间的马虎大意而愧疚。
尸王楚则淡漠地凝视着他们，目光冷若玄冰。
他心想，要是换做他那个时空的赵云澜，肯定会把这小子臭骂一顿。
但这个时空的赵云澜……
他简直难以想象这是差点被击伤的反应。
要不是他在这，赵云澜必定会受伤，可那人却……
尸王楚越想越气，继而别过眼去，双手拳头握了又松，脖子上青筋直跳。
他很想暴揍郭长城一顿，可他更清楚这个时空的赵云澜是不允的，因而他唯有生闷气了。
见尸王楚还在生气，赵云澜又绕到尸王楚身侧，抬手搭着尸王楚肩头，软下声道:“楚先生，小郭这孩子我清楚，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胆儿小。这样，咱先救汪徵，回头我会把小郭带回去好好教育的。”
尸王楚垂下眼睑，随之低声叹道:“赵处，你是处长，不是家长。你……其实没必要什么都担着。”【9】
“是啦，我知道了。”赵云澜故作轻松笑道，“但我当这个处长，总不能只有工资比你们高吧。【10】工资越高责任越大，责任我不担谁担？”他甚至拿出哄孩子的劲头哄着尸王楚，“好了，不说这个了，快开门，剩下的事回去再聊，啊。”
尸王楚轻轻摇了摇头，无奈侧过身背对赵云澜，随即抬手一掌击向他刚才手掌触碰的那处石壁。只听轰的一声，山石洞开，竟露出一个大约能供一百多人通行的大山洞来。
“行啊，楚先生，你这招够厉害的。”赵云澜搂着尸王楚肩膀夸张笑道，“以后有你在，估计那些来人界找茬的地星人都该绕着咱们特调处走了。”他表情浮夸，语气却很真诚，即使再恭维的话也能被他说成是朋友间最真挚的赞扬。
而尸王楚明知赵云澜是刻意恭维他，听到这话却还是忍不住扬了扬眉，得意笑道:“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这种程度的咒术对那边的你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赵云澜瞬间哑言。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尸王楚那边的自己有多厉害，但似乎每一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他在想，那边的他实力该有多变态，才能镇得住这位性情古怪、桀骜不驯的千年尸王。
郭长城呆呆地看着这二人，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渍。
尸王楚又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余光瞥向洞口时又立时把话吞回肚子里，眼眸中随即闪过一道利光。
赵云澜也同样脸色一变，赶忙放开尸王楚肩膀面向洞口，继而伸手到腰间准备掏枪，但他刚碰到枪托动作就立马僵硬，眼神亦是呆滞了片刻。
隐约的怪物嘶吼声从洞口传出，由远及近，几团高大的黑影渐渐向他们靠近。等怪物们再靠近一些，他们就能大概看出怪物们的真面目——是曾经肆虐过人界酒县的幽畜。
幽畜是海星的一种变异生物，形象类似人类，却极为丑陋，驼背缩脖，满头肉瘤。它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当年在龙城附近的酒县危害过当地居民，造成大面积恐慌。那时的地星管理者黑袍使想尽一切办法才好不容易把它们赶入禁地，谁知竟然又在此处出现了。【11】
赵云澜心想:若这件事有个幕后主使者，必然对黑袍使大人的能力非常了解，不然怎能放出幽畜？但老楚毕竟是黑袍使的人，他的记忆应该不会让楚先生想到这层，不知楚先生要是知道了这节会怎么看……
一念及此，他随即瞥一眼尸王楚，复死死盯着眼前的几只幽畜，他暗自下定决心，这个问题回去得找黑袍使问清楚。
“给那个小傻子。”
尸王楚则专心估量着几只幽畜和他们之间距离，接着解下身上背着的包往赵云澜怀里一塞，身形便已向几只幽畜掠去。
而赵云澜也不敢迟疑，接过背包就即刻转身走到郭长城面前，搂过他肩膀把包交给他，顺带和着重物倒地的音效好言安慰了他几句。也不知道赵云澜怎么说的，反正郭长城听了他的话之后就满脸坚毅地背着尸王楚的包，好似自己是帮尸王楚守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再回身，二人就见尸王楚面无表情地拍拍手，四具绿色的幽畜尸体就倒在他脚边。尸王楚亦瞧向他们，眼神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是刚打死了四只蚊子。
赵云澜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就挂了一抹笑，继而道:
“咱走吧。”
“嗯。”
说话间，尸王楚又打死一只幽畜，随后率先走进山洞。
这个时空的幽畜通体发绿，不会说人话，弱点便是脑袋上的肉瘤，等级比他那个时空的幽畜低了不知多少倍。对他而言，只需隔着脑壳拍碎它们的肉瘤内部及大脑就好，连血都不用见。【12】
赵云澜则一手从衣兜里掏出手电打开，一手拽着郭长城避过那些幽畜尸体，跟紧了尸王楚的脚步。
紧接着，三人在洞中汇合，一同往山洞深处走去。
——————————————
21世纪时空。
话说下雪天浪漫归浪漫，路却是不好走的，尤其是在这冰冷的山间小径，脚下随便一滑就可能会滚下山坡。
【于是赵云澜、傀儡师楚和郭长城都不得不小心慢行。原本可能是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们却要花去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绕了又绕才绕着半山往下走了半圈。
就在这时，郭长城突然看到雪地上有一个颇为眼熟的东西。因而他赶忙走了过去，傀儡师楚也跟在他身边，抢在他之前弯腰拂去那东西面上那层薄薄的积雪。那东西顿时显露真容——那是一条塑料胳膊，原本属于汪徵那个假身体的塑料胳膊。
见到到这玩意儿，郭长城不禁吓了一跳，惨叫一声便扑进刚直起身的傀儡师楚的怀抱，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胸口。】【13】
傀儡师楚亦是一怔，感觉到这温暖的身体，他不禁回忆起原时空那孩子被吓着的模样，同样是爱抱他爱往他怀里扑。老化案那次去现场勘查那孩子还被尸体吓晕了，被他一脚踹醒时也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挂到他身上。他那时还嫌弃人家胆小怯懦无能，然而此时此刻却是如此刻骨的思念……
他心里不禁有些担心另一个时空的特调处——这次的事情似乎与山河锥有关，而他恰恰是通过圣器穿越的。不知另一个时空的特调处会不会也去寻找山河锥，不知汪徵的记忆会不会恢复，会不会也做了这种傻事……他甚至想到，不知另一个时空的赵云澜会不会也带着顶了他壳子的尸王楚和另一个郭长城走进某处山洞，一样是去营救汪徵。
可是他此时再担心也无用，何况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伤怀太久。或许这个时空的赵云澜说得对，他的确不该总想着这种有的没的管不了的事。
随后他便垂下眼帘搂着郭长城轻轻拍哄，又抬眸看了看循声朝他们走来的赵云澜。接着他仰起头，目光越过郭长城头顶慢慢扫向四周坡道，最终定格在一个【直线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一个斜坡上面。
这点小雪不可能覆盖住汪徵的脚印，哪怕她很轻，这是傀儡师楚从尸王楚记忆里得到的经验之一。他不觉心想——这条胳膊说不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所以不必四下探查的话他干脆观察上面看看好了……没想到真的会有收获。
“赵处，”因此傀儡师楚突然抬手向上一指，“你看那儿。”
赵云澜则是拿着胳膊在四下寻找了一番，忽听得傀儡师楚叫他，就抬头顺着傀儡师楚所指的方向跟他一起看向同一个地方。只是他看不真切，还需眯眼观察一会儿才看清。
二人随即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傀儡师楚放下那只手冲赵云澜笑笑，眼眸中含着些许孩童似的得意，赵云澜没忍住给了他一白眼。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荒草和白雪盖住一半的大山洞，原本非常隐蔽，只因洞口积雪有轻微的被踩踏下来过的痕迹，多少破坏了隐蔽感，这才吸引了傀儡师楚的注意。】
“老楚，咱一会儿就去找汪徵。”
“好。”
傀儡师楚是个不爱多话的人，性子又倔，连答应都答应得简单明了。【赵云澜登时走近他，低头仔细看看地图，心里大致有了个谱。然后他顺手赏郭长城一个脑瓜崩，嘴上又斥道:“小郭，准备抱你楚哥抱到什么时候？快给我放开，都是你买的这假冒伪劣产品……”】
傀儡师楚瞪了赵云澜一眼，又拍拍郭长城后背哄着他，还温柔地顺着郭长城的后脑勺一直摸到人家后颈。
郭长城却是浑身剧震，立马松开傀儡师楚，一张小脸都红透了。可能是因为手脚都缩得太急，他双脚落地时还差点向后栽倒，幸好傀儡师楚及时伸手搂住他腰身，将他往前一带他才没摔。
于是再一次扑进傀儡师楚怀里的郭长城脸都红到能滴血。他颤巍巍地叫了声“楚哥哥”，就小心翼翼地拨开傀儡师楚环在他腰间的手退后几步挪到赵云澜身侧，垂下眼帘不敢看傀儡师楚那有些困惑又有些失落的眼神。
“老楚，你看人家小郭多懂事。”
赵云澜快速收起地图，别有深意地瞥一眼傀儡师楚，顺便抬手摸摸郭长城脑袋欣慰笑笑，傀儡师楚遂别过眼去，轻轻哼了一声。赵云澜微微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就领着他们向那个大山洞走去。走到洞口前他又停下脚步，脱下墨镜从口袋掏出一个手电筒握在手心，并给他们打个手势。
傀儡师楚顿时会意，自也脱了墨镜掏出手电备用。郭长城挠挠后脑勺，随即学着两位大哥哥这么做了，收好墨镜后就跟上两位大哥哥。
三人就这样一同进了山洞，慢慢向山洞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章（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