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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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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幼贞回到府里已经是夕阳时分,她推门来到书房,见穆平遥正坐在窗边看书。她比刚来时气色好了许多,在夕阳的晕染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庄幼贞心下一片柔软,径直走到了穆平遥旁边,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穆平遥抬起头,迎上那双似水的眸子,微微扬起嘴角:“混乱看看打发时间罢了。宫中如何?”
“没什么变化。太和殿那边已经开始搭台子了,守卫比前几日又多了一队。”
庄幼贞在穆平遥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对方那消瘦的脸上。
“还疼吗?”
“不疼了。”
庄幼贞深深地望着穆平遥,片刻,开口道:“若是我能早点想出法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
穆平遥握住她的手,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人,耐心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庄幼贞眼眶微红:“那日我看见你背上的伤,看见你瘦成那个样子,我真的很自责。”
“不需要自责。”穆平遥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温柔:“我知道,你一定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庄幼贞闻声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也有爱。她收住眼泪,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辜负穆平遥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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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深夜,托娅一个人悄悄溜出了豫南王府。
没带随从,没骑马,她趁着夜色只身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云边草堂”四个大字。
这是青岚长公主的产业。
托娅进门时,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引她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门半掩着,赵竟复和庄幼贞已经等在里面了。
赵竟复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托娅圣女,坐。”赵竟复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托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庄幼贞,停了一下。
庄幼贞冲她微微点头,没说话。
“殿下深夜约我来此,想必不是只是为了喝茶。”托娅开门见山。
赵竟复笑了笑,面上多了一丝欣赏:“圣女快人快语,本宫也不绕弯子了。五弟的布防,本宫已经都知道了。”
托娅神色如常,像是早就料到。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赵竟复摇摇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托娅面前:“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托娅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份草拟的文书。
“月族散入民间,与普通人通婚,另立户籍,不再以「月族」之名存世。朝廷不再追杀,也不再征用。一代人之后,世上再无月族,但月族血脉会活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托娅逐字逐句看完,沉默良久。
“相处了这些时间,你也知道老五的秉性。”赵竟复声音不疾不徐:“月族冒着危险重新出世不是为了当谁的刀,而是为了不用在这世上躲躲藏藏。托娅,你想要的,五弟给不了你。”
托娅手指微微收紧,纸边起了褶皱。赵竟复的确说中了她的心事。
“殿下凭什么让我信你?”她问。
赵竟复没急着回答,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眼,目光平静而坦荡。
“凭本宫不需要月族做刀。凭本宫敢给你这份草拟文书。凭本宫今日来见你,只带了清平一人。”
托娅怔了一瞬,随即看向庄幼贞。
庄幼贞迎上她的视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托娅想起丰旗大营的那一天。庄幼贞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护自己想护的人。”
那不是朝堂中尔虞我诈的话术,只是一个人单纯的心声。
托娅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份文书。五皇子的确给不了她想要的,就算他当上了皇帝,他也一定会让月族继续做他的刀。可赵竟复的计划……
“殿下。”沉默许久,托娅终于开口:“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赵竟复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族有长老,有世代传下来的规矩,有自己的文字、传承、文化。殿下给的条件,意味着这些全都会从世上消失。一代人之后,世上再没有月族。
没有族人,没有长老,没有圣女,什么都不会留下。”
托娅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倾诉,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里满是无奈:“但我也知道,只有结束这一切,月族才能彻底解脱。十余年的追杀,百余年的逃亡,我们受够了。”
庄幼贞坐在一旁,看着托娅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仁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圣女需要多久?”
“三日。三日后,我给殿下答复。”
“好。”赵竟复端起茶,语气里也带了一丝动容:“无论圣女给出什么答案,本宫都等。”
托娅站起身,朝赵竟复行了一记大礼。那是庄幼贞从没见过的礼数,是月族百年来传承的礼数。
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看向庄幼贞。
“清平殿下,丰旗大营里您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庄幼贞微微颔首:“我也记得圣女说的。”
托娅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叹。
“畏首畏尾,只会止步不前。”您说得对。”她顿了顿:“所以我不怕回去说服他们。他们听也好,不听也罢,这件事我会努力做完。”
说完,推门走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
庄幼贞看着那扇半掩的门,低声问:“姐姐,你觉得她会说服长老们吗?”
赵竟复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她会。她心里已经定了。回去不是为了听长老们怎么说,是为了让长老们听她说。”
庄幼贞沉默了一会儿:“万一长老们不同意呢?”
“那她就不是托娅了。”赵竟复站起身,走到窗前:“她能坐这个位置,就说明她有本事让族人跟着她走。”
庄幼贞点了点头。
“等着吧,三日后自有分晓。”
快黎明时,庄幼贞回到公主府。穆平遥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寿宴当日的侍卫换班表。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见庄幼贞眉间有几分倦意。
“如何?”
庄幼贞在她对面坐下,把茶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托娅那句“只有结束这一切,月族才能彻底解脱。”时,穆平遥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心里明白,月族只能如此。”穆平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但她还是要回去跟长老们商量。”
“那是必然的。”穆平遥放下手中的排班表,看向窗外:“她这样做并非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尊重。她虽是圣女,也要考虑全族人对这件事的感受。这么大的事,她不能一个人做决定,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圣女。”
听着穆平遥的话,庄幼贞心中莫名泛起一酸意:“哦?你倒是对她评价很高?”
“没有没有,你可不要误会。”穆平遥下意识的摆手连忙解释。然后认真的看向庄幼贞,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只是想说托娅会说服他们的。因为她说的是对的。只有结束,才能解脱。”
庄幼贞被穆平遥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的笑了起来。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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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托娅来消息了。
一只银灰色的信鸽,在日出时分落在了茶楼的窗台上,腿上还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庄幼贞赶到时,赵竟复已经在屋里了。她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可行。”
庄幼贞看着那两个字,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能想象到这件事有多不容易,也能想象到托娅站在月族长老们面前说服他们的样子。有沉默、有争吵、有流泪、也有决绝,托娅最终说服了长老,选择了这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她做到了。”庄幼贞轻声说。
赵竟复点了点头,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
“姐姐……”庄幼贞忽然有些感慨,她顿了顿:“托娅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心中有方向的」。我当时没有好好回答。现在我想,方向这种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走到其他路都堵死的时候,唯一还能选择的那条路,就是方向。”
赵竟复没有看向她,这段话也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底涌动着诸多情绪,最终还是压了下来,嘴角微微弯了弯,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倒是通透。”
庄幼贞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窗外,太阳一点点升起,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这一晚,月族的人们下定了决心。
不会再有人传唱月族那支古老的歌谣,不会再有人认得那些写在兽皮上的那些文字。他们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忘记祖先走过多少山路、躲过多少追兵。只剩下记载在史书中那不带温度的寥寥数笔。
但他们的子孙,可以睡在安稳的屋子里,他们的后人,可以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便是托娅所说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