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不归》宋婉桥

6、第 6 章 辞

　　辞镜听父亲说，皇上要给太子选妃了。
　　辞镜知道父亲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东宫里头住着的太子喜欢大将军那才貌双全，名动京都的小女儿，是京城里头人尽皆知的事情。
　　父亲自然愿意顺水推舟，两全其美。
　　皇上的圣旨下来得极快，各个官家都收到了送女子去选妃的圣旨。
　　选妃那日辞镜穿了件淡绿的长裙，配环和步摇叮当作响，皇后只看了一眼就留了牌子，还嘱咐身旁的嬷嬷，仔细记住，好生照顾着。
　　太子喜欢辞镜，辞镜又是大将军之女，太子正妃的位置，自然是辞镜的。

　　太子娶妻那日，是十一月初八，离式微出嫁正好两个月。
　　那日京城里头锣鼓喧天，遍地红妆，金子撒得就连砖缝里都能扣出细碎金子来。
　　辞镜坐在八人齐抬的轿子里头，轿子后面跟着数百名宫人，在京城里绕了一圈才进了宫门。
　　式微跟着柳温言一同去给太子贺喜，式微站在人群里头，看着辞镜从轿子上下来，穿着一身绣着凤凰的火红嫁衣被人扶着进去大殿。
　　式微拉着柳温言的袖子扯了扯，低声感叹：“我们辞镜啊，真真是顶好看的美人儿。”

　　辞镜出嫁后，同式微见得更少了。
　　冬去春来，大半年里少数那么几次短暂的见面也都是在皇宫里的宴会上头。
　　辞镜头发挽起来果真好看，少了女儿家的俏皮，多了为人妻的端庄。
　　辞镜稍稍胖了些，原本尖瘦的瓜子脸成了柔和的鹅蛋脸，看来她胃口不差。
　　辞镜开始穿些深色的衣裳了，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辞镜话变少了，皇上又给太子纳了两房侧妃，容貌于辞镜有过之而无不及。
　　辞镜不爱笑了，听说太子不再喜欢辞镜了，日日歇在侧妃房中。
　　式微断断续续地看着辞镜一点点地变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辞镜也变着法子地打听式微的事情。
　　听说柳温言拒绝了别人提议的纳妾，那些讨好送的美女都被一一送还了回去。
　　听说柳温言升官了，做了礼部的侍郎。
　　听说式微女工变得好了，拿着绣花针的手再也没有拿过长剑了。
　　听说柳温言喜欢极了式微，从未去过什么风月场所，就连应酬也会在天黑前回家。
　　听说式微，有身孕了。
　　式微有身孕了这件事，是辞镜从宫人口里听来的。
　　该去看看她了。
　　辞镜想。

　　六月的午后酷热，可式微房里却被柳温言放满了装满冰水的水盆，凉快舒爽。
　　辞镜面对着式微坐在圆桌前，桌子上摆着桂花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相顾无言。
　　从前，她们一个是将军的小女儿，一个是大家闺秀，有着聊不完的天。
　　如今，她们一个是宫里的太子妃，一个是侍郎夫人，看着对方，却无话可说。
　　明明曾是最要好的密友，可如今才大半年不见，二人之间却不知隔了多少东西。
　　生分得，如同君臣一般。
　　事到如今，式微才真的明白了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人生在世，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