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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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没入山峦，男人身着一件薄裘，斜倚在一段树干上，嘴角总是噙着些许傲气的笑。
“猴子，给咱把个风去！”瞿越弹了弹腰间的大刀，笑道，“昨儿个插签（线人）回来说的，今天这个壮（有钱）！”
“得令！哈哈刚入冬就放大水（遇到个富翁），今年冬天不愁了！”被叫做猴子的少年兴奋地搓手，俨然准备放手大干一票的样子。
“想什么呢？”瞿越扇了猴子后脑勺一巴掌，“照例一九开。”
“哎呦当家的，这我能不知道吗，”猴子揉着脑袋，狠狠白了瞿越一眼，“您下手轻点，别把身边唯一聪明的脑袋打傻了。”
旁边一个高壮男人反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味儿来：“嘿你个臭猴子，你说谁傻呢？”
“你才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小爷我大名杨重九！”杨重九跳起来打了高壮男人一下，“猴子是你乱叫的吗！你个死彪子！”
是了，这是窝土匪。
瞿越昨天接到的传书，说有个不知好歹的新官偷摸着加了赋税，狠狠富了一笔。
近几个月，天公不作美，陕南降雨少得可怜，今年的收成定然是入不敷出。在这年根上官府竟还要苛税，当真是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看。
瞿大当家作为陕南土匪扛把子，自然要做出表率——咳咳，毕竟这么肥的鱼，他不能让别人叼了去不是？
于是今天，瞿大当家就带着几十号人，浩浩荡荡过来准备收税过年了。
“行了，”瞿越正色，“猴子去把风，彪子带线，小五小六防风做坝手（警戒），其他兄弟等猴子信号，都不是第一次了，知道怎么办吧？”
“知道！”
片刻后，一声轻快的呼哨从院落传出来。瞿越嘴角带了笑，指节在大刀上扣出“铛”的一声脆响：“兄弟们，招子放亮点，跟我挑了这个王八！”
几十号人，个个亮着雪白的刀片子，刚围进院子，那老油条就已经吓尿了。
他早听说陕南匪患横行，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横法——这里的土匪已经横得不怕官府了么？
一般山匪都是不敢得罪官府的，所谓占山为王，山匪就算再狡兔三窟，那大体位置也错不了。把官家逼急了，真要是放火烧山，派兵围剿，山匪也是受不住的。
然而这伙土匪，明显是奔着杀他来的……
“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这，我这几石米，几两银，您拿，您拿就拿去，给小的留口余粮就成……不不，不用留，全孝敬爷您……”新官看着瞿越的面色慌忙改口，入冬的天气愣是淌了一脑门汗。
“滚，没你这样的孙子，要知道你是这狗模样，爷爷我还不如当初把你甩墙上呢。”瞿越一脚踹翻了跪趴的新官，新官身下沥沥拉拉一片水湿。
几十个明晃晃的刀片哄堂大笑，反射的寒光把新官吓了个半死：“您看，您看我这，日后征上来的粮米纹银，还有小人的俸禄，我全孝敬爷，行吗？”
得，到死也死不明白。
瞿越眯了眯眼，弯腰用刀挑起了新官的下巴，道：“官爷，咱是土匪，这个和官家的交易啊，咱可做不起。”
“咔嚓”一声，没人看到瞿越是怎么出刀的，新官的脑袋生生落了地。
瞿越甩了甩刀尖的血，满不在乎地退了一步：“挖吧，明处的都是小水（小钱），这肥鸭精得很，大水（大钱）都葬坟里了（藏起来了），自家兄弟甭没水头（别贪污钱财），招子亮点。”
杨重九从一边冒头：“唉当家的，你怎么没让我养鹅生蛋（逼供）呢？我这嘴皮子，绝对给他抖搂得一干二净。”
“看着恶心。”瞿越瞥了杨重九一眼，颇为高冷地回了四个字。
“……”杨重九默默捂胸口：感觉自己被当家的嫌弃了。
瞿越选的时间是戌时，怕的是和官兵闹起来扰民，但挖了半天也不见官兵的动静，倒是新官的一窝妻妾吓得魂不附体，抖抖索索把一堆钗子首饰拿出来，就差当场卖身了。
瞿越看得心烦，干脆把首饰收了大半，剩下的琢磨着够这些女人换点盘缠，撂下句“放过你们”算是安了她们的心。
戌时还未到一更天，虽然北方天黑得早些，但城中大多百姓还未入眠，此时都悄悄在门上贴耳朵——诶，云中鹤果然来了，要怪还是得怪这新官不懂规矩，交粮米时贪污得数量吓死人，可不就把云中鹤招来了。
云中鹤是瞿越的“江湖”名号，倒不是他自己觉着好听取的，反倒是他那帮兄弟，见过他的功夫之后起哄给取的，瞿越听了也觉得上口，于是慢慢就传开了。
百姓私下里谈起的时候，都喜欢用“云中鹤”这名号，似乎总觉得这么一叫，瞿大当家就能少了匪气，添了侠气一般。
然而他们口中的云中鹤，正扛着染了血的大刀片子，吹着口哨看新官收藏的春宫图呢。
……侠气个屁！
“当家的，”赵三虎颠颠跑过来，他就是那个被杨重九跳起来打的高壮男人，“应该挖差不多了，账架（账房）正清结呢。嗨，大当家的，你真是神了，这儿还真有地道。”
瞿越笑笑：“咳，想来就有，不然做什么要自己修府邸？你瞧这里的结构……是故意去了承重的柱子，改到两边去的，为的就是分散力道。”
“噢有道理——”赵三虎拍了拍脑门，一脸恍然大悟地走了。
瞿越无奈摇头，彪子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上次兴起，和他聊起道德经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应。
账架很快过来了：“大当家，粮米一共是七百六十五石，纹银三百一十八两。铜钱有三十贯。”
老东西，这些最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身家。
瞿越脸色很难看，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的口粮按五十石算，这老东西足足克扣了七十多人一年的口粮！更不要提那些足足能置办几十亩良田的银两数了。
他突然觉得刀太快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东西，应该划开皮肉，让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进泥土里，若这老东西心诚的话，倒也算是给这皇天后土赔个罪。
原谅他是皇天后土的事情，瞿越要做的，是送这些人下去见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