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年少》连声墨

2、第 2 章 下晚自习的

　　下晚自习的时候陈悄问周浅：“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吗？”
　　小心翼翼，却恳切。
　　她看不清周浅的表情。
　　“行。”
　　周浅坐在陈悄的后座。·
　　她们谁也没说话。陈悄把周浅送回家，在她离开前，周浅叫住了她。陈悄看见她弯腰折了一支栀子花。
　　香气浓烈。
　　“给你。”
　　白色的栀子花躺在手里，夏日的夜晚有蝉鸣，却愈发安静。
　　心里有些难以描述的感觉。像是冬天里刚晒过的被子，一点点的暖意能浸润整个身体。
　　轻飘飘。
　　回家的一瞬间，这样轻飘飘的暖意似乎一下子就散去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她的脸上是陈悄所熟悉的那种恍惚而神经质的表情。
　　她轻轻地捏了捏手中的花，企图获得一点力量。
　　一进门妈妈就抱着她哭。
　　“宝宝对不起，妈妈不该打你，但是妈妈爱你才会打你的，原谅妈妈好不好。”
　　身上那种灼烧的疼痛感似乎又回来了。
　　陈悄瑟缩着身子，骨头似乎也在疼。紧握着栀子花的手也渐渐松开了。花掉在地上。陈悄低头看见那朵珍贵的花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她用尽力气挣开妈妈的怀抱，脑子里回荡的只有一件事。
　　栀子花。
　　她捡起栀子花，紧紧握在手中。
　　香气似乎也支离破碎地飘在空中。
　　她第一次站着，看向在沙发上哭泣的妈妈。无力的感觉包围着她。
　　总是这样。
　　反反复复。
　　小时候妈妈一只手提着她悬在水井上。她瞬间止住了哭声，耳朵也听不见声音了，血液似乎因为恐惧凝固住了，手脚冰凉，身体像筛子一样抖。
　　她不敢往下看，幽深的不见底的井，到现在好像还禁锢着她。
　　妈妈放下她的时候似乎手也在抖，她哭着抱着自己说：“囡囡，我差点要失去你了。”
　　有一瞬间，陈悄能感觉到，那只手是想要松开的。
　　可那只手的主人告诉她，她很爱她。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脸颊上的红肿还未消退，口罩里的空气依然闷热，而那朵栀子花躺在陈悄最喜欢的书里。

　　夏天渐渐过去了，空气中有了些许秋天的感觉。
　　银杏的绿色也变得不纯粹。
　　天气还是热的。
　　每天放学后去食堂抢饭总是挤得一身汗，陈悄后来索性坐在教室写作业，等人散去再随便吃点东西。
　　渐渐能在刚吃完饭的时候看见夕阳。
　　美得不像样子，斑驳的色彩覆盖整个天空，落在食堂前面的小池塘里。
　　陈悄总是觉得孤独，尤其是一个人吃饭的时候。
　　但是一个人看见这样的夕阳，又觉得窃喜。
　　陈悄喜欢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可以看很久的夕阳，等到高三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再慢吞吞地绕过操场走回教室，越靠近教学楼广播里放的英语听力越清晰。
　　陈悄像往常一样走到小山坡。
　　远远的就能看见有人坐在亭子里。
　　走近才发现是周浅。
　　她穿着深桔色的长裙坐在那里看书，侧颜恬静。
　　书的封面陈悄再熟悉不过，她曾经在同样一本书里夹过一支栀子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风声呼啸，震耳欲聋。
　　“周浅。“
　　她怀着一种奇妙的心情喊她。
　　周浅回头。
　　她第一次发现周浅眼瞳的颜色很浅。
　　她坐在周浅的身边，心里怀揣着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不知道怎么开口，周浅和她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那些和其他女孩谈得欢的话题她似乎也不感兴趣。其实陈悄也不感兴趣，但她为了融入别人的圈子，总是笨拙地试探，假装喜欢她们喜欢的明星电视剧。即使不喜欢，也不会发表自己的意见。
　　总是因为孤独，明明也没那么重要，可一个人就会觉得孤独。
　　无意中就讨好别人。
　　虚假的陪伴也比没有的好。
　　“今天的云很好看。“居然是周浅先开口，她已经合上了书，抬头看夕阳。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陈悄，一直看着天空，语气很愉悦。
　　陈悄的胸腔似乎已经轰鸣了。
　　眼前的天空是粉红色的，层层云朵颜色渐变，到最下面，那样的红色要刺伤了人眼。
　　“确实很好看。“
　　陈悄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天空，可以盯着很久，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但还是第一次，找到共鸣。
　　那个人坐在她旁边，她看着她看云，就好像看到自己在看云。
　　毫无杂念地，纯粹地看着天空。
　　她们谁都没说话，一起看着天空。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俩慢悠悠地走向教室，很有默契的一起绕过操场走了一大圈。
　　回到教室，天空就远去了。
　　陈悄拿出英语听力书，开始听听力。
　　周浅还在看书，她看得极认真，丝毫没被英语听力的声音影响的样子。
　　陈悄也分了神。
　　无意间看见班主任走进班级，陈悄赶紧戳了戳周浅：“班主任过来了。”
　　周浅这才回过神，她倒是不慌，慢条斯理地把书收进书包。
　　班主任走了之后，陈悄小声地对周浅说：“我很喜欢《飘》。”
　　“我不喜欢郝思嘉，但我欣赏她。”
　　“我欣赏她。”
　　几乎是异口同声，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让陈悄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明明还没认识很久，却已经很熟悉对方了。
　　到家的时候，陈悄从书架上拿下那本《飘》。
　　翻开来，栀子花还躺在那里。
　　花已经有些干了，香味也散了。可陈悄的记忆里那香味依旧清晰深刻，一时间连感觉和嗅觉都分不清了。闭上眼像是走在栀子花丛里，除了栀子花香，还有周浅身上的清香。
　　陈悄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不安的焦躁的人生里，一下子找到了一个支撑点。
　　莫名地，对于明天有了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