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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君子陌上人 ...

  •   这个故事很短,这个梦却很长,庄周梦蝶,我却想醒过来。

      康泰十五年,当今天子乾康帝已病入膏肓,停朝多日,将至大限。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正阳宫传出消息:陛下星夜下诏,无人知晓密诏内容,而密诏也不知去向。满朝哗然,各司官员纷纷猜测,不少人暗自笃定这必是传位诏令。一时间京中各大王府是门庭若市。党羽、帮派暗自积聚势力。谁都希望自己扶植的亲王成为天下的主子,稳坐江山,而自己一跃而上成为元勋,把持朝政。
      尚府,书房。
      尚洛羽眼前坐在沉影黄花梨福寿纹太师椅上的人动了动嘴。
      “密探来报,凉州城,你去帮我取件东西。”
      尚洛羽厌恶地闭上了眼睛。从小到大,眼前的这个人就把自己的孩子当作争权夺利的工具。他的孩子出生入死,甚至要成为他人的养女,才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但他,从来都不管不顾,却从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一步一步爬到了她面前这个穿着紫红云锦们、并麒麟方补的上将军,一品柱国公。
      尚洛羽深吸一口气,缓言道:“父亲你还想要什么?你现在是上将军,掌天下之兵马,又是柱国,陛下之肱股,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尚权行缓缓站起,走至窗前,望着红艳艳的海棠,说:“羽儿,这次事成了,你就是楚灵王妃了。”
      惊诧的尚洛羽不自禁地退了两步,微风拂过她微红的面颊,她的耳边刮过风带来的话语。
      “羽儿,如果我以后当了皇帝,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五哥哥说什么羽儿都愿意。”“五哥哥会一直爱羽儿吗?”
      “会!当然会!”
      “那羽儿不爱五哥哥了,五哥哥还会爱羽儿吗?”
      “爱,永远爱!”……
      宫墙、梨花、你的笑,太难忘记,太难忘记!
      风挠着尚洛羽,撩拨着他的心弦。她木讷地应道:“知道了。”转生准备离去。
      “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尚洛羽,你的双亲早逝而你四处流浪,对吗?周梦蝶。”尚权行说道。
      尚洛羽轻移蝶步,步出书房。嗯!好蓝的天啊!
      从盛京策马到凉州少说也要半个月。为了少些累赘,尚洛羽弃下了钗饰,行囊只让她最信任的丫鬟——元如玉带了两件轻便的衣服,趁着星夜启程,两匹快马在朱雀街上飞奔,一路穿过仁安门、永定门从盛京的西和门出京,一路向西,翻开不知道的未来。

      殊不知,一场噩梦却悄悄地笼罩了皇宫。

      皇宫,仁和门前。这是通往东宫的必经之路,羽林卫的卫将军裘孙羽良刷地抽出佩剑,开口质问:“上将军,你星夜领兵包围东宫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尚权行身着细鳞狻猊软银甲,腰系蛮狮龇牙怒目盘腰带。手指寒光剑指月,身后黒甲暗遮天。火光映脸豺狼虎,戈矛并挑刺月天。
      “奉皇上谕旨,前来搜查太子结党反叛的罪证。”
      “放肆!”羽良大声斥骂,“就算太子有罪也只有大理寺和宗正司能审。况且还要大臣们朝议后才能下诏。倒是上将军你私调京畿卫入宫,我看你才是图谋不轨,意欲谋反吧!”
      “裘孙将军,陛下病重,不能举行朝议”
      “按照侓例,太子能代摄朝政召开朝议。”裘孙羽良一本正经的说。
      “荒唐!难道要让太子殿下自己定自己的罪吗?你还是请让……”
      未等尚权行说完,裘孙羽良便怒骂道:“休想!太子何等仁德,你却诬他谋反。今天,除非你从……”话音未落,裘孙羽良只觉得自己被利器贯穿,汩汩的血从甲胄中滴落在御道上。利剑抽出。一腔热血洒丹壁,两眼空空魂魄归。
      “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是吧?”尚权行微笑着问眼前逐渐黯淡下去的人。而剩下的羽林卫,震惊!纷纷丢下武器、伏地,战战兢兢。京畿卫戍长走上前耳语道:“将军,这些人?”只听尚权行大笑地跨入仁和门,“叛贼同党安能留?”只闻身后几声哀嚎,诺大的东宫便又恢复安静,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哐哐哐地在仁德殿前停下了。
      暴风雨前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安静。
      尚权行示意,不要跟上来后,便踏在了汉白玉石阶上。殿前鎏金铜兽眼睛空洞黯淡,鸱吻高高地在飞檐上失声哭泣。尚权行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他一如既往的自信,今天也不例外。这场仗,他又要赢了。他的每一步都成了东宫的催命符,没一点距离都是死亡的接近。他亲亲推开朱漆金丝楠木大门,合页处发出微微的吱呀声。殿中本是明亮温暖,而这一开门,他随着阵阵冷风跨过门槛,几盏云鹤颈托灯骤灭,殿中暗淡了。
      他的铁履轻轻点地,在玄黑色撒金粉地砖上发出叩、叩、叩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回旋荡漾,夺人心弦。正殿上的人正在扶书夜读,灯火掩映下的杏黄蟒袍格外引人注目。座上人朱唇亲启:“将军莫不是忘了礼数?”尚权行闭眼而立,默不作声。
      “上将军深夜造访,可有要紧事?”太子乾礼文耀问道。
      “缉拿反贼。”
      “反贼?将军莫不是在说笑,孤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是反贼?”
      “殿下是明白人,知道我在说什么。来人,搜!”话音刚落,整齐的军士就鱼贯而入,整座仁德殿便到处散落着书简、珍玩、锦帐……
      “上将军,这莫须有的罪名孤是坐定了吧!”太子放下书卷,走下玉阶。尚权行不语。
      一军士捧着一书匣并少许信件上前禀报:“将军,太子结党营私,勾结朝中大臣与羽林卫卫将军企图逼宫造反的信件已找到!”
      “嗯,行了。”尚权行转身,准备离去。
      “尚将军,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请将军放过母亲。”说着乾礼文耀深深作揖。“对不起了母亲,生在帝王家,就这样。真可惜,但愿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你还做我的母亲,在此别过!”
      尚权行解下佩剑。当!
      步出正殿,卫戍长上前:“宫人都在柴房中,只是……”
      “说!”
      “太子侍卫,裘孙羽良的儿子,裘孙策不见踪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他人,杀!一个不留!曝尸在殿前广场!”
      旭日初升,夜尽天明。
      楚灵王府,澜漪园,碧海轩内。飞扬的轻纱下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坐在墨色蒲团上,伸出他骨节分明的白手,端起一杯青瓷茶盏,青花远山尽收他低垂的眼眸。乾墨机呷了口御赐的茅山白露,微言道:“他动手了?嗯,好茶。
      他的暗卫千山羽问:“宫中暂时还没放出消息。殿下。我们接下来”
      “喝茶呀。”
      “嗯?哦哦哦,是!”

      半个月后,尚洛羽和如儿也到了凉州城下。二人刚进城门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布告周围。尚洛羽心生好奇,牵着马和如儿也凑了上去。
      一看首行“戾太子图谋不轨,勾结羽林卫卫将军裘孙羽良,意欲谋反……”
      如儿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太子殿下可不是这种人!别说谋反了,杀鸡他也不敢啊……”尚洛羽并未理睬如儿,看至末尾“念其认罪伏诛,特免去其亲族及皇后罪责。”晴——天——霹——雳!
      “不!这怎么可能,二哥,二哥他不是这种人。不是的,不是……他,他没死,对吗?,他没死,没死……”尚洛羽就像瞬间被抽干了血液,失魂落魄。还拼命地摇晃如儿,喃喃自语。
      “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如儿艰难的抽开身,担心道。
      只听周围人窃窃私语:
      “听说整个东宫都被血洗了,不留一个活口!”
      “对对对,就连躲起来的人也被搜出来在殿前面处死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太子不像是结党营私之人啊。”
      “他死的时候是用一把剑自刎的,剑上好像有个字。一个大‘口’包小‘口’,估摸是尚字吧!”
      惊愕的尚洛羽瞬间明白,又是他,又是他的好父亲!为什么,他会是这种如狼似虎、毫无人性的人的女儿?为什么他要杀太子,杀了二哥?二哥从来不曾与他树为政敌,可他又为何苦苦相逼?
      “小姐小姐,元策还活着!元策哥还活着!”如儿突然兴奋地说道。尚洛羽不解。
      “小姐你看,这里还贴着通缉裘孙策的通缉令呢,这说明元策哥还活着!”
      尚洛羽听罢后也只是挤出了一丝笑容。她神情恍惚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撞倒被人,她也没感觉。她就像聋了一样,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如儿叫她,听不见小贩叫卖,听不见鸟鸣,听不见水流。只听得见那个会在五哥欺负她时站出来的太子殿下说:
      “羽儿,你等着,我定将这天下变成一个人人安居乐业国泰明安的乐园。”
      “那你这么厉害当我的二哥哥好吗?”小时候的尚洛羽像看英雄一样仰望站在自己身边这个高贵却又可亲的太子殿下。
      “好!二哥保护羽儿一辈子!”
      说好的保护我一辈子了,你人呢?你人呢?
      这一切,如梦幻泡影,是父亲亲手戳破了这场梦!二哥,裘孙世伯皆因他而死!
      豆大的雨点打在尚洛羽的脸上,混着热泪滴下。如儿慌慌张张地张起袖子给她挡雨。路人纷纷避进店内,很快大街上只剩下两人两马在滂沱大雨中前行。
      “小姐我们去躲躲吧,小姐!”如儿似乎有些焦急。
      雨越下越大,摊贩支起的苫篷也无济于事。哗啦啦的雨打在黛瓦上、打在石板上、打在蛙鸣上,打在尚洛羽那死去的童年上。
      如儿瞅着前面一家大门面却好像没什么人,硬是拉上尚洛羽进去躲雨。系好马后,两只落汤鸡踏进了店内华贵的波斯地毯,她们所站之地很快就聚起了一片小水洼、渗入、晕开。
      这里不比街上的阴冷,反而有一丝暖暖的感觉。不知名的清香一下子就让尚洛羽平静下来。她抬头一看,呵!这家店好生气派!顶仿造成波斯的穹顶嵌着大食的水晶(几千年后叫玻璃啦!)色彩缤纷,凉州本就是西域商贾云集之地,但这么大的手笔京城也难与之相比啊!四重阁楼层叠而上,繁复的雕花扶手云卷凤舒,数丈的暗金锦缎连缀而下,末梢的辟邪银铃叮当作响酥痒人心。阁梯的扶手上都雕有小狮,神态各异:有的喜,有的悲;有的瞠目,有的呲牙;有的抱球,有的怀崽。好生别致!偌大的店内多用百年沉香和千年红柏为料,可见阁主非富即贵。
      眼前一楼正堂悬一乌木金漆滚云纹大匾——“瑾鶠斋”
      如儿兴奋的上蹿下跳,博古架前左摸右抚。
      “小姐小姐,这块羊脂玉心佩好滑啊!”
      “哇!好大的百宝红珊瑚啊,自从老爷寿辰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了。”
      结果,悲剧就发生了,毛躁的她带倒了一板黄田玉刻心经的小屏风。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如儿霎时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在架子旁。
      “糟了!”尚洛羽刚想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屏风,就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屏风摔落,她心一紧,又要花钱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团轻云飘过,只见他翻身扶住明明已经落地的宝贝后,缓缓站起。那一抹碧色从他的脚边升起,变淡,转至纯洁的白。描金的竹叶在他大衫的下摆上下纷飞,修长的身材让它宽大的袍服挺拔而又不失自由的惬意。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暖的黄田玉屏风上来回摩挲,更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白如脂玉,手上的经络就如翠玉微丝浮在白里透红的手背上。
      尚洛羽:“他好像他。”
      箫子笺:“她好像她。”
      雨停了,夕阳透过穹顶洒下暖暖的金光。脑海深处,二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也是夕阳斜照,一个男孩举着朵梨花大声地问着渐行渐远的女孩: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啊!”女孩回头高兴地喊着
      “我等你,一定要来!”
      “好!”
      听到满意的答复后,小男孩才转身和别的孩子继续玩。

      这一等,怕是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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