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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人的心很小 江府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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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
江玉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近偏厅,只见厅内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正中堂坐着一名男子,一派文雅儒生气,面带微笑,一见玉麟,忙说到“玉麟,真是贵人事忙啊!舅舅可是在这等了你一晚上了!”不错,来人真是江玉麟的表舅,方甫山的父亲方泰安。玉麟收起倦色,抬手作揖“不知舅舅大驾光临,侄儿有失远迎,望舅舅恕罪!”“玉麟不必客气,舅父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求!想必甫山已经告诉你了。”
“这……表兄并未直言,还是舅舅说吧,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在所不辞!”一旁的江守言脸色煞白,目光空洞,仿佛想什么事出了神……
方泰安端起茶杯,细细地呡了一口,方才慢吞吞地说“事情还要从那日应提督大人之邀到听雨轩参加诗文鉴赏大会说起……哎!也怪我心高气傲,才平白惹出这祸事!”方泰安说话之间言辞躲闪,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江玉麟见状,说“舅舅,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玉麟已经说过了,一定全力以赴!”
明月何时来顾我,
清风无意不留人。
“玉麟,你觉得这两句诗如何?”说着方老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舅父,恕我直言,这种易让人误会的诗,以后还是少吟为好,免得让别有用心的人在这上面作文章!”“哎,我也不想如此,只是这两句诗我曾当众吟读,到时两广总督还在场!这次已经是大祸临头了!!玉麟,看在你死去的娘的面子上,你一定要救救我方家满门啊!!”说着,方泰安竟半躬着身子,要跪下来,玉麟一把扶起方泰安“舅舅折煞侄儿了,快快请起!”一旁的九斤二摸摸后脑勺,不解的问“少爷,两句诗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呢?”“文字狱向来可怖!舅舅这两句诗说是歌咏风月,若解为诋毁大清,心系前明也无不可。我记得乾隆年间,就有一个书生,只写了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被人说成是讽刺大清是蛮夷之邦,最后被判腰斩!不知舅舅可是被那两广总督威胁?”
方泰安老泪纵横“玉麟,我正是中了他的圈套,现在才会受制于他!他昨日到我府上,点名要我方家的传家宝——《芹溪兰草图》”
“他要给他不就是了,什么传家宝还能比命重要!”九斤二听到他是舍不得宝贝,嗔怪到。“九斤二,不得无理”沉默了一晚上的江守言突然发话,江玉麟一看,心想舅舅和爹一定有什么秘密,相必这《芹溪兰草图》是一定拿不出来了,否则他也不会来求我。“爹,既然不便说,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有转身对方泰安说,“今日天色已晚,舅舅还是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来人啊,带方老爷去江府别苑。”
合上房门,玉麟长吁一口气,原来她的一天过得那样的疲惫,表哥,宝儿,婉怡,舅父……她要带着江少爷的面具欺骗身边的每一个人,在别人眼里,她是无所不能的天下第一牙,谁又知道,这看似强大的外表下,又隐藏着怎样一个需要关怀的柔弱的心……推开窗,皓月当空,隐隐可见三星两点的流莹,梢头不知何时被几只鸟儿筑巢,此时正在啾啾的叫着,该是一家乐也融融的画面吧……
“玉麟,睡了吗?是爹啊!”
江玉麟拭了拭眼角的温润,又理了理衣裳,生怕让父亲看出什么。“来了,爹”说着,打开了房门。江守言拄着拐杖,颤颤威威的向前移动,玉麟忙扶起他的胳膊,“玉麟,你舅父的事你有什么打算?”江守言坐下,扶着拐杖问道。“爹,依我看,那个总督大人不过是求利,暂时应该不会向舅父发难,只要和他商量好,此事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只是,那《芹溪兰草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说是方家的传家宝,为何舅父还拿不出来?”江玉麟小心的询问,心里知道这和父亲一定有莫大的关心。“这你就不要过问了,总之,还是想其他办法帮帮你舅夫吧,毕竟,他是你娘一母同胞的兄弟!”说着眼里竟闪着泪光“你娘是个苦命的女子,她在世时,我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如今还连累你为了天下第一牙的招牌整日奔波……”“爹,别这么说为了江家,一切都是值得的!”玉麟笃定的目光让江守言更加觉得有愧:女儿啊,都是爹的错,爹的错……
第二日清晨,玉麟起了个大早,昨天发生的种种让她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一早起来,还没吃饭,就往牙行赶。“九斤二,告诉爹我先去牙行了,还有,嘱咐舅老爷,哪儿也别去,放心呆在别苑里,一切我自有办法!”
刚进牙行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江玉麟不由得蹙眉,难道有人惹事?带着疑问,江玉麟走进,却见一名红衣女子趾高气扬的站在大厅中间,旁边立着面色尴尬的一众伙计,看见江玉麟来了,牙行管事福伯仿佛见到了救星“少爷,你可来了,这位姑娘一大早就说要见你,还是要让你给她验……验……”
“验什么,这么吞吞吐吐!”江玉麟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福伯,不过是验货而已,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的吗?“不知姑娘想验什么?”
那女子一转身,迷人的凤眼直勾勾的看着江玉麟。“是你,婉怡姑娘!”江玉麟惊呼,不曾想这风流债还不出一天就要还了吗?
“什么,要我验处子之身!”
“不错,江玉麟,你号称天下第一牙,不知道有没有本事验出来呢?”女子毫不掩饰,仿佛口中所说的,不过是十分平常的小事而已!众人唏嘘不已,本来只是来验货的客人都聚在一起看热闹,大堂里一时吵吵嚷嚷的。江玉麟慌了神,“姑娘,牙行不是让你胡搅蛮缠的地方,还是快走吧,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毕竟,一碰到牙行的事,江玉麟就变得十分敏感。“怎么,没本事验就要下逐客令!”咄咄逼人,嘴下不留半分情面。场面一时僵住了,不知从哪攒出来的声音,“胡搅蛮缠,你是不是处子,还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是啊是啊……众人附和着……只见人群中走来一个翩翩少年,走进女子身旁“这不是怡香楼的婉怡姑娘吗?怎么到这来了?”玉麟一见是方甫山,忙上前拉住他“表哥,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不用担心了!”方大公子可不领情,大扇一挥,拂去了玉麟搭着的手“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咯,你还能忍!”“婉怡姑娘,怎么?昨晚才和我表弟翻云覆雨,今天就忘了自己是残花败柳了吗!”方甫山很得意,自以为帮了江玉麟一个忙,却不想帮玉麟冠上了风流的帽子,更糟的是,女子没有半点不愠,笑盈盈的问,“那依公子所言,江少爷是轻薄于我了?”“什么轻薄不轻薄的,你只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识相的就赶快离开!”方甫山不耐烦了说道。江玉麟却十分不安,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没有那么简单,这方甫山也真是个纨绔子弟,没帮什么忙,到是像快把自己给卖了似的!
“大胆!无知小民!竟敢污蔑本郡主,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红衣女子突然发难,言辞激烈,吓得众人不敢喘气!什么??怎么就从妓女变成郡主了,这落差也太大了吧!每个人心里都很奇怪,江玉麟和方甫山面面相墟,这下可惨了!
“你是郡主?胡说八道!一个风尘女子也好冒充皇亲国戚!你就不怕我报官抓你吗?”方甫山气急败坏的骂道。江玉麟也将信将疑,谨慎的询问“姑娘,这罪名不小!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女子拨起耳边的秀发,围着江玉麟和方甫山一圈一圈的走,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们看,直盯的他们头皮发麻,那孤傲的气势到很像个郡主的派头。“本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亲王叔裕亲王的嫡女,当今太后亲封的妗德郡主!有裕亲王府金牌为证!”说着,从身后掏出一块金牌,闪闪发光直刺着众人的眼。“那你怎么……”方甫山正欲询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青楼,就被女子打断……“至于你,竟敢当众污蔑本郡主是青楼女子,更对我大不敬,看我怎么发落你!”方甫山一听,吓得一言不发,一旁的江玉麟上前“郡主,我表哥刚才错认了郡主,正是不知者不罪,望郡主开恩!”听见玉麟求情,又看看面如白纸的方甫山,这位郡主转怒为喜,竟哈哈大笑起来,“好了,不为难你们,本郡主宽宏大量,都起来吧!”方甫山听到没事了,也不多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出去,心想,这刁蛮郡主,还是表弟一个人对付吧!
“哎呦,那个不长眼的混蛋撞本小姐!”方甫山才出门,就和钱宝儿装个正着,“哦哦,宝儿小姐,来找表弟啊,他正在内堂呢!快去吧!”宝儿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那小子!也懒得和他废话,径直朝内堂走去,看着宝儿的身影,方甫山得意的笑,哼哼,表弟,风流是要付出代价的!!!
“玉麟,玉麟……”钱宝儿拨开人群,刚才还在奇怪为什么牙行的人都围在一起,就看到玉麟和昨晚那个女子站在一起,宝儿肚子里就莫名的恼火。也顾不得是在大庭广众,抽身上前就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啪!江玉麟懵了,宝儿虽说是刁蛮任性了一点,但对他从来都是轻声细雨,柔情似水…“宝儿,你……”玉麟吃惊地看着她……“我……我……”宝儿把手放在嘴边,心里五味杂陈,想到和江玉麟的点点滴滴,从小青梅竹马,那些好光景如今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吗?……宝儿哭了,只是低声的啜泣,却揪住了玉麟的心。玉麟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宝儿,伸手拭去了她眼中的泪。这是玉麟第一次在人前与宝儿如此亲近,“你不是说要守礼么?别碰我!”玉麟不顾宝儿的话,又抓起她的手,说道“打疼了么?”如此轻声的询问,没有一丝责怪,宝儿听了一把抱住玉麟,边哭边说“都是你,都是你,我打你你不会躲吗!呆子”玉麟被宝儿一抱,有点不知所措,半晌才挤出一句“怪我,怪我……”这样情意浓浓的场景真是羡煞旁人……“宝儿,你先站到一边,让我把这儿的事处理一下。”说着,江玉麟扶起宝儿。长舒了一口气,玉麟转过身,走向女子,“不知郡主大驾光临,如有怠慢,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江玉麟感激不尽!再者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于郡主的名声也不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哼!江玉麟,你给我等着,本郡主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说着,气冲冲的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各位也都散了吧!”福伯招呼着大家继续干活……江玉麟看了一眼宝儿,说“宝儿,你跟我进来。”
内堂
玉麟来到桌边,放下手中的折扇,缓缓坐下,闭目养神……宝儿推开房门,看着疲倦的玉麟,心里既愧疚又心疼!两只手儿摆弄着头发,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更是后悔不已。她慢慢走进,来到桌边,一双玉手放到了男子的太阳穴上,男子一个机灵,抓住她的手,从椅子上吓的站了起来。“宝儿,我……”江玉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伤了她,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犯了难。
“玉麟,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为什么你对我越来越疏远?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俩好的就像一个人。我偷偷跑出家门到学堂来看你,你替我受爹的责罚。我被人欺负,你帮我出气,你和那些男孩子打的头破血流……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叫我要守礼,你再也不过分与我亲近,每次我爹和你谈我们的婚事,你总是推三阻四,说什么要先立业后成家。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在屏风后面,你让我怎么想?怎么办?”宝儿从未和玉麟如此推心置腹的说过这样一番话。江玉麟也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的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也只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女人的心其实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少爷,济州府的周老爷请你过去一趟,说是有60年的女儿红请你验一验!”九斤二在门外喊着,她很担心,两人进去那么久,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宝儿,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我待会派人送你回去,至于我们的事,你要信我。昨晚我就说过,除了你,再不会有别人……我先走了”江玉麟急急忙忙的出了房门,不知道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是急于逃离这个地方……望着江玉麟匆匆离开的身影,宝儿自言自语道“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的幸福……玉麟,你是我一个人的……”
窗外乌云遮住了太阳,燕子低飞,似是一场大雨就要来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