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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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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那王爷一天都不在,阿雀便又溜了出去。这次她不敢再乱动房里的吃食,只是依然偷拿了一件外袍穿上。
心想着,到时候回来再给他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没有人会知道。
阿雀依然如上次一般,从小水渠游了出去,那件衣裳,未免弄脏和被人发现,她便拿了个小贝壳,将衣裳装了进去,带在身上。
阿雀已经将王府里大大小小的水池小渠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也没有到处乱晃,而是直奔钿花池,游到了呦鸣的住处。
呦鸣此时不在,阿雀只能先待在钿花池里,等他回来。
此时金乌西斜,柔和的光铺撒在池面上,亭台楼阁倒映其中,好似另一个世界。
没有多久,呦鸣回来了,阿雀探出个脑袋,拍拍水面,吸引他的视线。
呦鸣看到她,也不意外,开了门,示意她进来。
阿雀爬上池边,一条鱼尾巴灵活地滑行,像条闪电似地溜进了房子里。
等呦鸣把门一关,阿雀便苦恼地道:“呦鸣,我觉得我要离开这里了。”
呦鸣脚步一顿,眼神意味不明:“你要回合虚了么?”
“不。”阿雀摇摇头,“不是。”
“我是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呦鸣哦了一声,坐到椅子上,“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会被发现。”阿雀蹙着眉,苦恼极了,“我给那王爷消了记忆,可是,好像他还对此有些印象的样子呢。”
“怎么会。”呦鸣明显不信,“我们人鱼,这个能力是不可能会出差错的。”
阿雀耷拉着脑袋,“可是万一再被发现呢?而且要是我一直都待在那个缸里头,那我又到人间界来干什么呢?”
呦鸣明白了:“你只是不想一直待在那口缸里,是不是?”
阿雀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这个容易解决。”呦鸣给她分析利弊,“你看,你说你要离开王府,那你又能去哪里呢?万一你不小心再被抓住,还会有化险为夷的运气么?在这些人的地界,有时候恶人是比恶鬼还可怕的。”
“在这里,起码你是被人当宠物养着的,不会有任何危险。更何况,在睿王府,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了。”
呦鸣倒了一杯水,也给她倒了一杯,“当初我刚开灵识,对一切都很茫然。那时候,这座王府还不曾存在,我见证了一个国的起落兴衰,也学到了很多。”
“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如今我居住的这间房子的管事,他认我做养子。我想着,与其一辈子维持原型待在一方池子里,还不如出来看看,于是,我便答应了。”
“管事是王府的家生子,但因身体的原因,无儿无女,认了我当养子后,他教我识文断字,教我他们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呦鸣喝了一口水,“他死去后,便由我接手,做了前院的管事。”
呦鸣看了阿雀一眼,笑着道:“假使你想体验一下当人的乐趣,我也可以帮你。”
“真的?”前头呦鸣说了一大堆,阿雀一知半解,唯独听到这句话双眼亮了起来。
呦鸣点点头,“帮你安排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个我还是能办到的。”
“好!”阿雀只思考了一瞬,便坚定地应下。她双眸闪闪发亮,似乎已经在体验当了人以后那些有趣的日子了。
“那我得做一条与我一模一样的鱼放进我待的那口缸里头,不然,我怕会被发现。”阿雀想起今早那王爷突然伸手掏她的场景,还心有余悸。
呦鸣点点头,道:“明日我便替你安排好,只是到时候,你便要万分小心了。”
阿雀忙不矢地保证:“我一定好好做人!”
呦鸣:“……”
“你真是一条好鱼!”阿雀又道,她深知滴水之恩的道理,“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你的,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
呦鸣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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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雀心满意足地离开呦鸣那里,回去之前,阿雀从池子深处,挖了一抓泥土,混合着水草,将泥巴捏成了一条鱼的形态。
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指腹,抹了一滴血上去,她手里丑陋的泥巴,瞬间变成了一尾与她原身一模一样的鱼。
阿雀将它放进贝壳里,带了回去。
幸好那王爷还没有回来,阿雀轻松地溜回了鱼缸,在此之前,又将那件衣袍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柜子里。
想到明天,阿雀无比兴奋,在水里不停地转着圈圈,尾巴拍打着,哗哗的水声响起。
日暮时分,萧永谌从灵山寺回到王府。
回院子之前,又先去看望了母亲,陪着用了晚膳,才回自己院里。
一推门进去,便听到了阵阵的撩水声。
又是那尾鱼在作怪。
萧永谌心想着,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那头转去。
等他走到缸前,这尾鱼立即消了声,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萧永谌低头盯着水面,半响没有动静,不知在想些什么,阿雀从水底看他,心下惴惴,生怕他又下手掏。
所幸,没一会儿,他便离开了,少了那道慑人的视线,阿雀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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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已经敲响,萧永谌却没有入睡。
他在书房忙到很晚,沐浴好后,此时放松下来,半靠在床头,手里正捏着一颗粉色的珍珠,在昏黄的灯光里,细细打量。
萧永谌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一颗珍珠被他捏着,小得可怜。
这些珍珠,到底从何而来,他不知晓。萧永谌不会让身边的事脱离他的掌控,可如今,发生的这些咄咄怪事,却莫名让他产生了兴味。
好似在林中狩猎一头奔跑的鹿,追逐的过程让他觉得兴奋。
萧永谌将这些珍珠用一个浮雕花卉玉石纹盒装了起来,放在枕边。
睡着后,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抱着一条鱼,突然之间下了一场大雨,那条鱼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将鱼抓起来,转眼间那鱼便变成了一个半尾半人的女子,纤细滑腻的藕臂搂着他的颈脖缠了上来……
紧接着萧永谌便醒了,他盯着跳动的晨光,长出一口气,坐起来,伸手揉了揉额角。
真是。这些梦,愈发奇怪了。
翻身下榻,萧永谌漱口净面,期间还颇有闲情逸致地丢了块糕点给还在呼呼大睡的鱼吃。
丢完了也不逗留,让人来换衣裳。
平常近身伺候萧永谌的小厮,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衣袍,顷刻间,一阵异香扑入鼻间。他暗暗蹙眉,心想着,下次得让总管敲打一翻经手的下人,看看是哪个丫鬟妄想用这种手段攀高枝儿!
萧永谌素来不喜衣物染熏香的气味,因此小厮不敢明知故犯,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件,还谨慎地悄悄闻了闻,没有味道,才伺候主子穿上。
换上衣裳,用了早膳后,萧永谌便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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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雀睡到日头西斜才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呦鸣。她睡觉都记着今日是她要正式做人的第一日,几乎是迫不及待。
呦鸣真的给她安排了一份活计,还给她准备了府中丫鬟穿的衣裳,两套碧绿的窄袖衣裙。
阿雀拿到手上,眼眸注视着呦鸣,一脸欢喜:“穿上这个,我是不是能随意去玩了?”
呦鸣残忍地打破她的幻想:“不能!王府里规矩森严,你平常只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你要是乱闯,便会被抓起来打板子,鱼尾开花!”
阿雀一脸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腿。
“好吧。”阿雀失望地低下头,可即使口头上是应下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蠢蠢欲动的。
“我让人来带你,你跟着她,不该说的话可别说。”
阿雀连连点头。
呦鸣虽只是一个普通的管事,但一些小权利还是有的,更何况他还不是一般人。
平日了巴结他的小厮丫鬟不在少数,呦鸣找了个稳重些的丫鬟来带阿雀。
找来的丫鬟名唤香灵,在前院做些洒扫的活儿。让阿雀端茶倒水伺候人她指定不会,可能还会得罪人,于是便安排她去做洒扫的活儿,简单易上手,不用担心被哪位主子为难。
呦鸣还为阿雀安排了一个住处,就是与香灵一起,两人同睡一间屋。呦鸣暂时没这个能力给她安排单独的住处,也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许管事。”香灵被许管事选来帮忙,觉得有些惊讶。
呦鸣是沿用了他养父的姓。他对香灵点点头,“往后还要劳烦你带一带她了。”
香灵忙不矢地道:“不麻烦不麻烦。”
香灵比阿雀高了半个脑袋,腿长手长,脸色有些泛黄,与柔弱的娇小姐完全相反,看着便让人觉得这人不适合做细致活,怪道被安排去做粗使丫鬟了。
香灵带阿雀去了她们的住处,她替阿雀换衣裳、梳头发,手法灵活得很。
果然,人不可貌相。
阿雀摸摸身上的衣裙,又摸摸梳成双丫髻的头发;发髻边簪着一朵粉色的小花,又缠了几圈红色的线,俏皮伶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又熟悉,阿雀只觉得新奇得很。
“你的手真巧!”阿雀笑眯眯地真诚夸耀。
这是香灵第一次被人夸手巧,有些羞涩地抿唇笑了。
香灵悄悄打量她,暗自猜测她与许管事的关系。
她从未见过许管事与哪个小厮侍女亲近,虽然许管事性子平易近人,也与他们谈得来几句话,但总觉得许管事骨子里是冷淡的。
这次竟然亲手安排了一个姑娘进来,也真是让人觉得新奇。
安顿好后,香灵便领着阿雀,前往洒扫的院子。一路上,阿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叶子摘一片,雕花的窗棂摸一摸,遇上迎面走来的人,还盯着人家上下打量,招惹了不少白眼,都想着是哪里来的这么不懂规矩的丫鬟。
香灵看阿雀这模样,也是心焦,忙拉着阿雀的手蹙眉劝道:“你走路规矩一些,尽量低着头,遇到主子,还要记着行礼。”
走路昂首挺胸,又蹦又跳的,像什么样子呢!许管事难道没有教她规矩么,这样在王府里,多容易得罪人啊,说不准,还会连累她。
香灵更觉得惶惶然,但阿雀倒是听话,规矩了一些,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