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51、第五十一章

　　云州地广，苍云国土辽阔，即使是骑马驾车，从唐风镇往云桑城一路也用了半个多月。
　　萧岚和司徒应星一路走走停停，赶路的同时也不耽误游山玩水，觉得歇脚之地景致宜人便会留一晚隔天再走。
　　这日，马车稳稳地行驶在距离云桑城三十里地外的一条小路上，司徒应星手握缰绳驾驭马车，萧岚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流水声，掀开帘子就见车窗外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涧，一时兴起就想下车踩水，司徒应星对他向来是有求必应，一听他这么说便拉住了缰绳，马车缓缓停在溪水边。
　　萧岚下了马车，鞋子一脱，光着白白的脚丫子就踩进清凉的溪水里，凉凉的溪水包裹着他的脚，舒服得他恨不得把衣服脱了整个人躺进水里。
　　司徒应星坐在一块大石上，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在溪水里玩耍的人，等人玩够了才走到溪水边，将人打横抱起放到自己方才坐过的大石上，用干净的手巾给萧岚擦干湿漉漉的双脚。
　　以萧岚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发顶和高挺的鼻梁，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留下好看的光影，清风拂过头顶的树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此时的一切都好得恰到好处。
　　司徒应星帮萧岚穿好鞋子，一抬头就撞进萧岚那双饱含绵绵情意的眼睛，忍不住勾唇一笑，两人默默对视，也不知是谁先往前探了一下头，等回过神来时，两人早已吻到了一起，司徒应星双臂霸道地把萧岚整个人圈进怀里，全然占有的姿势。
　　情人间温柔的缠绵比一切美景都要醉人，两人沉浸在对彼此的爱意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
　　直到一声惊呼将一切打破。
　　司徒应星恋恋不舍地放开萧岚的唇瓣，将人搂进怀中，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眼神冷得好似千年不化的寒冰，不见半点方才面对萧岚的柔情，只听他冷冷道：“出来。”
　　路旁的灌木丛后发出窸窣的响声，而后走出两个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满是尴尬。
　　萧岚坐在大石上，从司徒应星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那两人，见她们手里一人拿着一个水壶，站起身对着二人道：“两位姑娘是要打水吧。”
　　“是是。”
　　萧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拉起司徒应星的手朝着马车走去，尽管他表面装得很镇定，但那藏在发丝里发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马车从溪涧出发，继续朝着已经近在眼前的云桑城而去。
　　午时正点刚过一刻，马车便驶进了云桑城城门，不同在寂静无人的郊外，属于城市的喧嚣透过车窗传进车厢里，坐在马车中的萧岚一指撩开帘子，就见宽敞干净的街道上开满两侧的商铺和摆摊的小贩，路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繁华热闹并不输给天枢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桑城地处苍云极南，背靠南海连云，城市朝南的一面都是一片广阔的海景，海天一色盘桓着成群的海鸟，连空气里都裹着海水的咸味。
　　这里汇聚天下人，甚至能看见远在西海另一边，来自翎州的人士，那是和云州一般辽阔的土地，因相隔甚远，两州人只在商上有来往。
　　萧岚落脚的客栈就住着一批来自翎州的商团，虽说是行商之人，行为举止却是儒雅，不见半点铜臭，大半个商团的人在客栈一楼用饭，几乎没听见什么杂乱的声音。
　　萧岚站在客栈二楼，瞧着这满堂的人眼里稀奇，“这和我之前见过的商团可不太一样。”
　　“翎州商团闻名天下的原因，一在儒，二在‘奸’”司徒应星站在一旁淡淡道。
　　“无商不奸。”
　　司徒应星摇了摇头，“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萧岚闻言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视线落到一楼那些人身上，实在无法把司徒应星说的八个字放到这些人身上，“如此还有人与他们做生意？”
　　“有，但年轻资历阅历尚轻的不与他们打交道。”司徒应星道：“翎州的瓷器与绸缎是上品，长供云州各国权贵，这其中的利益就算是和野兽谈生意也多的是人愿意。”
　　“难以拒绝的是银子呀。”萧岚笑了笑。
　　司徒应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岚现在对他情绪的拿捏是越来越拿手了，嘴唇一抿，转身伸手搂住司徒应星的脖颈，把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吐气如兰，轻轻道：“我难以拒绝的，是你。”
　　司徒应星的唇角上扬压都压不住，任萧岚挂在自己身上，只是偏头轻轻蹭了蹭萧岚。
　　“哼，光天化日，两个男人，不知羞耻。”
　　萧岚闻声转头望去，就见一个年近中年的男人领着几个人从楼梯走上来，眼神轻蔑地看了萧岚他们一眼，袖子一甩极是不屑地从两人身侧走过。
　　萧岚左手紧紧握着司徒应星垂在身侧的右手，眼神温和，安抚地朝他摇了摇头。
　　在那些人进了房门后不一会儿就听见一声惨叫，房门被人用力地从里面撞开，刚才那个男人神态慌乱地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脱衣服，没一会儿就只剩件里衬，他就像身上落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拼命地抖动手里的衣服。
　　司徒应星看了眼明显不太正常的人，又转回来看了眼怀里的狐狸，满含无奈与纵容地道了句，“你呀。”
　　“小小惩戒。”萧岚挑了下眉毛，“一炷香后他就会清醒的。”
　　萧岚和司徒应星两人下了楼梯离开客栈便朝着港口走去，他们需要一艘能去南海深处的船，至于目的地，萧岚也不知道具体在何处，只知是一座岛，对广阔如南海连云而言，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萧岚站在高处，俯瞰着底下繁忙的港口与进出的商船，远处水天相接，那是看不见尽头的，要在这片海上找一座藏着另外半块星衡的岛屿，谈何容易。
　　“你也不知道那在什么地方吗？”司徒应星问道。
　　萧岚摇头，“只能知道那有颗树，很大的树，藏在地底下，除此之外便是一无所知。”
　　“那就去打听打听。”司徒应星道：“这里多是在南海出入的人，也许有人去过亦或是听说过。”
　　一直到日落西山，萧岚几乎问遍了港口里时常穿梭于四海的商人，没有一个人去过亦或是听说过那样的岛屿，但也不是全然的一无所获。
　　当萧岚问到一个在港口负责帮货船卸货的脚夫时，便听说了‘长生岛。’
　　“长生岛？”萧岚疑惑，“长生不老之意？”
　　脚夫坐在一个木箱子上，光着膀子大汗淋漓，拿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止住渴了才停下，用手一抹湿漉漉的下巴，“对！”
　　“听说那长生岛在南海的深处，岛上的人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老不死。”脚夫道：“临海的人都知道这长生岛，到现在都还有人专门出海去找长生不老的秘密。”脚夫说着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满头的汗水，“那翎州，昭武国的皇帝听说准备了几十艘大船，让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晟什么将军，领队出发去南海。”
　　“找长生岛？”萧岚问道。
　　“那可不！昭武皇帝今年好像都快七十岁了，上了年纪人都怕死，听说他五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在找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前些时候翎州来了好几艘商船，我听那些商人说的，说是昭武皇帝可能是找到了长生岛在什么地方，这不，还不到两个月，火急火燎地就让人去找了。”
　　“找到了又如何呢？”萧岚不解，“长生不老也许只是对岛上的人而言？”
　　“长生岛在云桑城是流传了很久的传说，我小时候就已经听家里给我说过了，那岛上的人长生不老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他们长时间喝一种水，那水被神明祝福过，所以岛上的人才能永葆青春，长生不死。”
　　萧岚没说什么，这种怎么听都像是父母说给孩子玩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他可从未听说过阳间有人能打破这一规律的。
　　“哎呀。”脚夫把水壶的盖子拧回去，叹了口气，“这世上谁不想长生不老呢？可惜啊，没那个命，那南海深处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去的地方。”
　　“噢？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那些去南海找长生岛的人，最后都没回来。”脚夫道：“连云近海倒还好，那一带岛屿众多，可你越往里越吓人，那些看似无人的孤岛往往住着群吃人的野人，海上更是迷雾重重，歌声惑人的鲛，将船拖进深海的妖，不管什么人，去了都是有去无回的命，就这样还是有不怕死的，前仆后继往里闯，一月前，在传出昭武皇帝派的人找到长生岛后，就从这。”脚夫一指泊船的地方，“去了一艘都是年轻人的船，生死不明。”
　　萧岚直起腰背，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是吗……”
　　“两位公子打听的那岛我没听说过，不过你们若是真要去南海深处，我看你们还是再考虑考虑，活着比什么都强。”脚夫说完便拎起自己水壶走了。
　　萧岚心里很在意那座长生岛，陷入沉思不语，据他所知，星衡并没有让人长生不老的效果，可事实上，是真的没有还是他不知道？长生岛会是那座藏有另外半块星衡的岛屿吗？

作者有话说

　　哎嘿！十八万了！我闻到了完结的味道（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