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49、第四十九章

　　“周常？！”萧岚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名字，有些惊讶，“他一个鬼将，要还魂丹做什么？”
　　“不知道。”阎罗并不怎么在意，“我交给他的事情他做得很好，我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就讨了颗还魂丹。”阎罗说到这一顿，“你要还魂丹救什么人？不会是那个蓝眼睛的小子要吧？”
　　萧岚闻声轻蹙眉头纠正，“他叫司徒。”
　　“好好好，司徒就司徒。”阎罗脾气很好的连连答应，“不是他那是谁？那阳间除了星衡和那小子，还有你会在意的东西？”
　　萧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你很在意那叫司徒的小子。”阎罗说到这便转移了话题，“总之还魂丹不在我这里，但我能去帮你要，我过会儿给你送去，乖乖等着吧。”
　　“……你来干什么？”
　　“周常在六层，没空去阳间，我正好忙完了手头的事，就帮你走这一趟。”阎罗话刚说完，符纸上的火星便已熄灭，萧岚无法只得将符纸收回，转身走回破庙里。
　　暖黄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破庙，一室破败无所遁形，摆在神台边上的那半截蜡烛早已燃尽，仅剩一滩烛泪无人问津。
　　谢茗一看他进来猛地坐起身，“公子……”
　　萧岚朝他点了下头，“很快就会有人送药过来，你且躺下，耐心等候。”说罢走到司徒应星身边坐下。
　　火堆是司徒应星生起的，他还找到了几个破旧的蒲团，铺上干净的干草，虽说简陋但也还是能勉强一坐。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天就要亮了，两人一夜没有休息，插手了这件事后明天能不能离开唐风镇继续前往云桑城还是个问题。
　　三个人，两个孩子和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大的重伤未愈，小的还徘徊在鬼门关，若不将他们安顿好萧岚人就算走了心里也难安。
　　司徒应星往火里又加点干树枝，伸手将身旁的萧岚揽进怀里。
　　萧岚靠着他，彻底放松了身体，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我旁观生死轮回数千年，从未插手过人的生死，没想到现在却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司徒应星拉着他的一只手，轻捏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到底是我力所能及之事，能挽救一条太过年轻的生命也是一件好事。”
　　“生死天定，你能插手一时也不可能插手一世。”
　　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声音，萧岚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一旁的谢茗和小舟听见声音抬头看去时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书生打扮，深更半夜的手里还拿着把折扇，苍白着张英俊的脸，眼神直勾勾的，几乎钉在萧岚与司徒应星身上。
　　萧岚站起身朝他走去，“东西拿来了吗？”
　　“那是自然。”阎罗眉毛一挑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递给他，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向着你？我问周常要他哭嚎着不肯给，一听说我是帮你要的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你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萧岚没理他，拿到瓶子就将里面的小药丸倒出，给珍儿服下后对谢茗道：“药服下后还需等上一炷香的时间，醒了便能痊愈。”
　　“多谢公子。”谢茗的眼眶通红，这一年来他们遍寻天下名医，无一不是说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归，唐风镇传说可医治百病的红石是他最后的希望，在知道红石是假的后他以为再无计可施，不曾想，竟真有柳暗花明。
　　“不谢，你好好歇着。”萧岚对着谢茗温和一笑，起身走过时还摸了摸小舟的头，而后朝着门外走去，阎罗与他一道往外走。
　　萧岚负手站在台阶下，清冷的月华如水洒在他身上，留下银白的光，阎罗与他并肩而立，两人遥望夜色，阎罗手指转着折扇，看似随意地开口，“虽说丛无的事情阴间不该过问，但有些话，即使不是以阴间的立场，作为友人，还是该与你说道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岚淡淡道。
　　“是吗？”阎罗的语气相当懒散，听着有些漫不经心，但说的话却锋利得不容萧岚回避，“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是你能留在阳间与他长相厮守还是他能去丛无陪你守着长明殿？”
　　萧岚没有说话。
　　阎罗眼神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人的生命不过百年，对你我而言短暂得根本不值一提，我想这种事情你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阎罗难以理解萧岚的想法，在他看来这里终归不是萧岚的归属，他以后是必须回到丛无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留下难以割舍的牵绊？
　　“我既然已经牵住了他的手，就不可能放开。”
　　“那你也得看看，由不由得你？”
　　“生，他属于我，死，也只会是属于我。”萧岚这番话说得前所未有的霸道，在人前他是一向温和，少有情绪过激的时候，此时却强硬得像另一个人。
　　阎罗也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萧岚会陷得如此之深，皱着眉道：“丛无没有往回开的船，这你比我清楚。”
　　“是，我既不想颠覆生死，也不想打破轮回。”萧岚的声音并不怎么大，却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我就只是执着这么一个人，百年之后，他就是在丛无搭上了船，我也不会让他到你那里去的。”
　　“哼。”阎罗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疯了，你就这么确定他愿意留在丛无？”
　　“他会的。”萧岚笑得温柔，如四月春风和熙，“因为我在那里。”
　　阎罗斜了他一眼，“行，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星衡你找到了吗？”
　　“还差半个。”
　　“那你动作最好快些。”阎罗道：“我来时去了趟丛无，光已经越来越暗了。”
　　“亡魂所化的灯芯能燃千年已至极限，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萧岚道：“来得及。”
　　“好，你清楚就好，还魂丹我也给你送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阎罗说着转身朝着阴暗的角落走去。
　　萧岚对着他离去的背影道：“替我谢过周常。”
　　阎罗摆了摆手，下一秒人便在原地幻化成一团黑气，消失无踪。
　　阎罗走后萧岚还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没多久司徒应星就从里面出来，他往下走了三层石阶，站在最后一层石阶上唤了声，“岚。”
　　萧岚想事情入了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站了个人，听见声音才转过身，一看是司徒应星脸上便绽开笑容，快步朝他走去。
　　等人走到身前时，司徒应星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中，月下两人一个站在石阶上，一个站在石阶下，在深夜寂静无人的院子里相拥。
　　萧岚双手紧紧环着司徒应星结实有力的腰身，鼻间都是熟悉的味道，心里的平静让他有些忘乎所以。此前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如此眷恋一个人，眷恋他的怀抱，眷恋他的体温，眷恋他唤他名字时的声音。
　　“哥哥！”
　　萧岚手还抱着司徒应星，听见声音也只歪了下脑袋看向门处，就见小舟一脸兴奋地跑出来，大喊着，“珍儿醒了！珍儿醒了！”说完又立马转身跑了回去。
　　“我们进去吧。”司徒应星摸了摸怀中人柔软的发丝，轻声道。
　　“好。”
　　等萧岚和司徒应星进去的时候，那个叫珍儿的女孩已经坐起了身，稚气的小脸上是大梦初醒的茫然。
　　萧岚走到她的身边，掌心贴上女孩的额头，确定体温正常没有再发热才放下心，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谢茗和小舟道：“好了，没事了，烧也已经退了。”
　　“好耶！”小舟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又跳又叫的欢呼，谢茗则是重重地躺回干草上，用手臂挡住眼睛，一声不吭，司徒应星看见他的眼角划出一行清泪。
　　萧岚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起身对谢茗道：“天亮以后你带着孩子去唐风镇找个大夫，虽说还魂丹确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效用，但稳妥起见还是去一次，顺便你的伤口也要重新包扎一下。”
　　谢茗从地上坐起身，他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哑，“多谢公子，只是公子为我们偷出红石，我担心回唐风镇……”
　　“你放心。”萧岚道：“我们和你一起回去。”
　　众人在破庙里歇了一夜，等天微微有些亮时，破庙外的小路有辆运载蔬菜水果的牛车经过，萧岚和司徒应星一起把谢茗和两孩子送上牛车，跟着一起回了唐风镇。
　　牛车的主人是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性格豪爽热情，一路都在和萧岚说话，一会问萧岚是哪里人士，一会又问他们几个是不是亲兄弟，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司徒应星坐在牛车的边上，挨着萧岚，一路默默听他们说话没有出声，直到男人问了句，“小哥家里可有答应什么亲事？”
　　萧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一听他这么说一下来劲了，“我表姑家的嫂嫂有个姑娘，今年快十八了，还没说亲，我看小哥你相貌堂堂，脾性也好！既然家中还未说亲......”
　　人话还未说完，司徒应星已出声打断，“不必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男人让他三字打了个一脸懵。
　　最后还是萧岚抿唇一笑，“多谢大哥的好意，只是我家里虽没人为我说亲，但却已有了相伴一生的人，我此生，非他不可。”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五十章了，小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