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48、第四十八章 与来时不同

　　与来时不同，来的时候是由司徒应星背着谢茗，回去的时候则是萧岚抱着男孩小舟。
　　一路上小舟的双手都紧紧圈着萧岚的脖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司徒应星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那个女孩是你的妹妹吗？她叫什么名字？”萧岚抱着小舟一路朝着唐风镇飞驰，因时间紧迫所以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怀里抱着个孩子而有所减慢，为了缓解小舟的紧张，他尝试找话题转移其注意力。
　　“是，她叫珍儿。”小舟的脸埋在萧岚胸口，眼睛都不敢睁开。
　　“那谢茗哥哥呢？”萧岚问：“我看他和你们长得并不像。”
　　“谢茗哥哥不是我们的亲哥哥。”小舟道：“但哥哥对我们很好。”
　　说到谢茗，小舟的话匣子就被打开了，一路滔滔不绝。
　　没多久唐风镇就近在眼前，萧岚与司徒应星跃过高墙，投身入深夜无人的街巷中，在小舟的指引下，两人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刘宅，刘东荀不愧是家大业大，刘宅光是大门就已是气派十足。
　　萧岚站在高高的院墙下，对司徒应星道：“司徒你留下照顾小舟，我进去。”
　　司徒应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你留下，我进去。”
　　“可是……”萧岚话还没说完，唇上就贴了片冰凉的柔软，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好在司徒应星只是浅尝辄止，很快就放开了萧岚。
　　仅仅只是亲了一下，司徒应星的心情却好像一下就转好了，“我很快回来。”
　　萧岚和小舟站在院墙下，看着司徒应星几下翻过高墙不见踪影。
　　萧岚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目光炯炯的男孩小舟，知道刚才那一幕应该是全数落进这孩子的眼里，不由地移开视线，一时竟有些不自在。
　　“哥哥，我妹妹会死吗？”
　　萧岚闻言一愣，对上小舟满载悲伤的眼神，他的眼睛看上去是那么的难过，没有一点泪光却让人心生不忍，他的年纪是小，但是该知道的事情并不模糊。
　　“谢茗哥哥带着我们去找了很多大夫，他们都让我们放弃，回去准备后事，可是我妹妹她还那么小。”小舟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她的个子还没有到我的下巴。”
　　“你知道什么是死？”
　　“我知道。”小舟点点头，“死了就是我永远也看不到她，就像我爹娘一样，不管我有多想他们，都不能再看他们一眼。”
　　萧岚蹲下/身轻轻握住小舟的手与他平视，轻声道：“看你年纪小小的，却好像经历了很多难过的事情。”
　　“是有很多难过的事情，可是也有很多开心的事情。”小舟道：“谢茗哥哥说人要活得开心一点，因为活在世上的时间很长，太难过的话时间会过得很慢很难受。”
　　“你谢茗哥哥说得对。”萧岚摸摸小舟柔软的头发，“我不会让你妹妹死的，我会想尽办法救她，让她和你一起长大，一诺千金，我说到做到。”
　　“可是谢茗哥哥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块石头。”小舟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说着还抬头看了眼对他而言高得触不可及的院墙，“黑衣服哥哥真的能找到吗？”
　　“能！”萧岚答得万分肯定。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高墙里飞身跃出，落在两人面前。
　　司徒应星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的锦囊，上面绣着精致的荷花祥云，“他把这个挂在脖子上，睡觉的时候都戴着。”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刘东荀。
　　“门外没人守着？”
　　“有，八个。”连窗户都守得严严实实，别说是人了，虫子都飞不进去。
　　“那你怎么？”萧岚并没有听见宅院里有动静，显然司徒应星没有惊动到他们，可要是门外守着八人，要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一口气解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放倒了。”司徒应星神色平淡，像说天气一样简单。
　　萧岚仔细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接过司徒应星手里的锦囊，将绳结拉开就见里面躺着一块红色的石头，从形状上看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走吧。”萧岚把锦囊收好，朝小舟伸出手，正要把他抱起来没想到司徒应星比他还快，直接把孩子抱起扛在肩上。
　　萧岚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表情有些发愣，心道，看来司徒很喜欢小舟啊。
　　“走吧。”司徒应星率先转身离去。
　　萧岚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原路返回郊外的破庙，躺在干草堆上的谢茗一看他们回来了便挣扎着要坐起身，刚被司徒应星放下的小舟脚一落地就朝着谢茗跑去。
　　谢茗捂着生疼的伤口，声音嘶哑，“公子……”
　　“乖乖躺下。”萧岚从锦囊里拿出那块通体赤红的石头，放进女孩的手心让其交握。
　　谢茗见萧岚真的把石头带回来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听话地躺下身体却犹不闭眼，眼含期冀地望着女孩。
　　萧岚只在女孩的身边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了，司徒应星跟着他一起走到破败的院子里，两人并肩而立，负手遥望天边明月。
　　许久萧岚才说，“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治不了病也救不了人。”
　　“我知道。”司徒应星打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半个时辰后，萧岚与司徒应星回到破庙里，谢茗和小舟还是一脸希望地看着女孩珍儿。
　　萧岚走到女孩身边将她握在手心的石头取出，对疑惑不解的二人道：“这石头救不了她。”
　　谢茗表情一愣，“为什么？”
　　“这只是一块红色的石头。”萧岚握着石头的手微微一用力，石头便应声裂成数块，萧岚将手心摊开送到谢茗和小舟的面前，让他们看得更清楚，“只是石头。”
　　“是……是拿到假的了吗？”谢茗难以置信，他把所有救珍儿的希望都压在这块石头上，而现在这本就渺茫的希望仿佛成了海上的泡影，终要随着阳光消散。
　　“不，这就是你想要找的石头。”萧岚道：“只不过从头至尾，这都是一个骗局，一个毫不复杂的简单骗局，说起来那刘老爷可还得算是受害人。”
　　“那个姓何的人只是捡到一块红色的石头，借这罕见的石头颜色大做文章。”萧岚道：“人的贪欲能完成很多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姓何的人只是为了吸引那位刘老爷的注意，故意放出罕见奇石可治病救人的传闻，因为刘老爷怕死，如果他知道世上有这样一块石头，一定不惜重金也要得到。”
　　“但那人没想到，刘老爷比他想的还要卑劣。”萧岚语调不疾不徐，也没含有什么情绪，仅仅是平铺直述地说出他的猜想，“姓何的想要银子，很多很多银子，区区五百两又怎么可能会满足，但刘老爷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往上加银子，而是给他施加压力往下压银子，最后只能拿着二百两银子离开。”
　　“可是那人的女儿！”谢茗挣扎着在小舟的搀扶下坐起身，一下不慎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亲眼见到那姓何的女儿手握石头才让身体好转的吗？”萧岚问，“不管是我是你，还是其他人，人们对那石头的了解都只存在于‘听说’上，再加上那家人的女儿又恰好在那个时候治好了病，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萧岚将手心贴在珍儿滚烫的额头上，“她握着石头已经半个时辰了，脸色没有一点好转，甚至连烧都没有退去分毫。”
　　谢茗闻言彻底脱了力，身体重重落回地面，年轻俊逸的脸上满是灰败，小舟紧握着他的手，小脸在无声间淌满了泪水。
　　“不是没有办法的。”萧岚轻轻握住女孩小小的手，滚烫的体温灼人，“我能救她。”
　　谢茗和小舟的眼睛同时一亮，像在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看见绿洲般，绝处逢生的光芒胜过世间一切烛光。
　　“我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也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丸，但是别‘人’有。”萧岚咬重了人字，而后起身道：“稍等，我去去就回。”
　　这次萧岚是自己一个人走出去的，司徒应星留在破庙里头，没有跟他一起走。
　　萧岚在深夜显得分外荒凉的院子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符纸的底端一角燃起点点火星，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上蚕食，萧岚对着符纸道：“阎罗。”
　　不过一会儿，静寂的院子里便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又怎么了？”
　　“我想要还魂丹。”
　　“……你知道炼制一颗还魂丹要耗费多少心力吗？”
　　“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不会开口向你讨要的。”萧岚道。
　　即使是在没有活人的阴间，还魂丹也是十分珍贵，因炼制所需材料的稀有及炼制所需的时间，就连在阴间尊贵如阎罗也不过只有一颗。
　　“我可是‘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的阴间阎王。”阎罗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从我这里讨要救人命的还魂丹？”
　　“我只知道你有。”
　　“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萧岚闻言微一皱眉，“你给谁了？”
　　“周常。”

作者有话说

　　我不信有人记得周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