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衡》李书锦

24、第二十四章 眼前所发生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萧岚意料，之前不管是战场上的厮杀声，还是那场覆灭了整个阳间的大火，还是星衡被他取下的光景，那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因为萧岚心里对那些记忆有抵触才会被万象迷境给利用。
　　但眼前这一幕，萧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自己和司徒抱在一起？
　　不管萧岚这边如何迷惑不解，那边的‘萧岚’和司徒应星始终紧紧相拥，萧岚清楚看见，司徒应星的手正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他怀中‘萧岚’的头发，不管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温柔得让人萧岚的脸不住发热。
　　这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另一个自己被人拥入怀中，那人还是司徒应星，不管是真是假这都让萧岚感到很难为情，他想移开视线不去看，但他的脚和眼睛就像被什么定住了般，纹丝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见那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影终是分开了，萧岚心底松了口气，这口气才松了一半，结果马上就被接下来的一幕刺激得又提了回去！
　　只见司徒应星缓缓松开手臂，但却没有收回去，而是扶住了‘萧岚’的手肘，骨节突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两人四目相对，司徒应星缓缓低下头。
　　萧岚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呼吸险些岔了！这是要做什么？！
　　两片颜色浅淡的薄唇靠得越来越近，直到紧紧相贴。
　　萧岚大脑轰地一声燃了。
　　那边两个人还在继续，萧岚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但他脸上那抹嫣红根本藏不住他已经乱了的心思。
　　随后，两片紧贴的唇分开了，但幻象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只见司徒应星微微侧过头，亲吻‘萧岚’耳下那片白皙的皮肤。
　　萧岚立即如触电般，猛地伸手按住自己左耳下的皮肤，胸膛心跳如鼓，震得他不知所措。明明只是幻象，萧岚却觉得自己耳下那寸肌肤变得灼热滚烫，仿佛真的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落在那里般。
　　那头司徒应星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环上了‘萧岚’纤细的脖颈，两人颈项交缠，像极湖中相依偎的白鸿鹤。
　　那如恋人一样亲密的举动看得萧岚面红心跳，这......这怎么
　　接下来也不知萧岚看见了什么，只见他本就羞红的脸颊又红上了几层，一声不吭地蹲下.身，扬起拳头往地面就是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平整的地面都被他砸得凹下去几分，萧岚还不罢休，他照着同一个坑用力砸了四五下，这要是阎罗在这里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这一幕保存下来，丛无守灯恼羞成怒怒拆万象迷境，听上去就很有意思。
　　地面让萧岚砸出一个深坑和数道裂痕，虽然万象迷境没有被破坏，但至少幻象消失了。萧岚缓缓吐出一口气，要是让这幻象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萧岚都不敢想。
　　万象迷境能窥人心底，而刚才幻象出现了司徒应星，答案昭然若揭。
　　萧岚站在自己亲手打出的深坑旁，低头望着地上的裂痕出神。他想了一下，如果是真的，真正的司徒应星对他做刚才那些事情，他想，他可能不会推开他。
　　这个‘可能不会推开’震颤了萧岚的心神，哪怕只是可能不会。他理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推开？仔细想来两人从初见到相识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天日子，就这么些时间这么些相处，他就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把司徒应星放进来了？
　　司徒应星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他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难道不是朋友吗？接二连三的自问击得萧岚哑口无言，没有一个问题他能确切知道答案，他自己都给不了自己答案，那谁又能告诉他。
　　如果他把司徒应星当成朋友，那将幻象里的人换一下，换成阎罗……萧岚只是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他就觉得手痒，别说是推开了，阎罗过来抱他的第一秒萧岚可能就会拧断他的手腕，更何况阎罗根本不可能这样做，朋友之间哪里会做这样过分亲密的事情……
　　迷迷糊糊间，萧岚摸到了一点答案，他想，他并没有把司徒应星当成朋友。他对于司徒应星拥抱他亲吻他这些事情心里没有一点反感，他只会觉得心跳加快，只会觉得脸颊发烫……司徒应星之于他而言，是什么？
　　思来想去得不到答案，萧岚忽然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思绪乱得能和乱七八糟的线团相提并论，整个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不是他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马上想办法出去，他在这里耽搁时间越长对珂止就越有利，现在外面情形什么样萧岚一无所知，但他再不出去结果是什么样不用想都知道。
　　而这时萧岚才突然发现，从刚才开始幻象迷境好像都没有动静，萧岚忍不住低头看自己脚边的深坑，难道和这个有关？
　　“萧岚。”一个萧岚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岚一愣，从袖口里翻出那张黑色的传音符，远在阴间的阎罗低沉的声音又从黑色的符纸里传出来，“萧岚？”
　　原来传音符在万象迷境里也能用，萧岚默默记下后，道：“什么事？”
　　“你在什么地方？”阎罗问道：“我这次连接你那张符纸可花了不少时间。”
　　萧岚闻言眉头一蹙，花了不少时间？那看来还是有影响的，萧岚道：“我在万象迷境。”
　　“又是珂止？”
　　“除了他还能有谁。”萧岚淡淡道。
　　阎罗本想问萧岚在万象迷境里看见什么，但想想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暂时先将疑惑给按下了，道：“我去查了点东西，发现珂止逃出的时间，至少是四百年前。”
　　虽然萧岚心中早就猜到珂止逃出阴间的时间可能会比他们预计的要长，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四百年前就让他跑了，萧岚气极反笑，低低说了句：“四百年……”他的话到这就停了，剩下的话他就是不说阎罗也明白，让一个曾经参与过阴间叛逆谋反的罪大恶极之徒跑了几百年未察，这确实是他这个阴间之主的失职。
　　毋庸置疑的，这次珂止事件的责任全在阴间，阎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后道：“拜托你了。”
　　萧岚让他气得无话可说。
　　“万象迷境的时间要比阳间快许多，你要是再不出去，珂止可能就要得手了。”阎罗道。
　　道理萧岚也清楚，他也想出去，但问题是怎么出去？他问道：“你知道怎么从万象迷境里出去吗？”
　　阎罗闻言有些讶异，他似乎没想到萧岚会不知道破解万象迷境的办法，道：“破解万象...的办…就是找…它的眼，你…只要把…打碎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阎罗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萧岚竖起耳朵连蒙带猜才把话听完全，周围的黑暗又开始幻化新的幻象，知道传音是要断了，萧岚忙追问道：“我要怎么找眼？”
　　“在幻象里找！”阎罗最后一句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但话音刚落就被切掉了，干净利落得没有留下一丁点声音。
　　萧岚站在新的幻象里，这次万象迷境幻化出的是，森林。
　　古木参天，万木峥嵘，粗壮的树根纵横交错地盘在地面，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平地，只一眼萧岚便看见了，眼前数百米处一棵拔地而起的巨木，树干虬结，遮天蔽日。
　　这座森林萧岚没有印象，但这棵巨木他却曾经见过，并非亲眼所见，而是在类梦境里。
　　他身为丛无的守灯，与长明殿的灯芯星衡自然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千年前为了熄灭几乎覆灭阳间的大火，星衡不得已被送到了阳间，从此一分为二，一颗在阳间辗转流离数百年光阴，后来落到了一位石匠手里，被镶嵌到花神像头顶，另一颗便在这巨木的树干上，藏在南海深处一座不为人知的小岛上，与世隔绝。
　　萧岚朝着那棵巨木走去，耳边尽是清脆悦耳的鸟鸣，时能听见鸟类扑哧翅膀的声音，甚至还有鹿躲在树后偷看他。萧岚完全不为所动，不过有多真实，假的就是假的。
　　他绕开地上湿滑的青苔，走到巨木前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树干上深入树体的那半颗星衡。这棵巨木的树干异常粗壮，至少要二十个成年男人手牵着手才能环住，普通的古木即使树龄有几千年也长不到这个程度，它能有如今的长势和那半颗星衡不无关系。
　　萧岚心里记着阎罗的话，眼在幻象里，只要把眼打碎了万象迷境就能解开，可是这个眼在哪里？
　　萧岚站在树下抬头四处张望，视线略过周围每一棵树，每一只鹿，甚至每一只从头顶飞过的鸟。
　　既然眼是作为弱点的存在，那就应该有什么东西保护着才对。萧岚忽然心思一动，猛地转过身看着镶嵌在树干里的那半颗星衡。
　　萧岚纵身一跃跳到树上，一把拉住从树枝上垂落而下的树藤，就这么吊在空中，他一边用脚踩着树干维持平衡，一边向那半颗星衡伸出手。
　　眼看着就要够到那半颗星衡了，突然萧岚的耳朵捕捉到一点不和谐的动静，窸窸窣窣的，那听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枝叶发出的声音。
　　“嘶——”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从茂密的树丛里猛地钻出蛇头，它朝萧岚张开血盆大口，猩红的蛇信狰狞。
　　萧岚一惊，瞬间松开抓着树藤的手，任由自己从高空坠下，从高处坠落地面的这个时间里，萧岚也得以看清蟒蛇的全貌。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蟒蛇，蛇身至少有五丈长，黝黑的蛇皮上滚着杂乱的花纹，仅是蛇头上张开的嘴就能把萧岚整个吞入腹中，它过长的身体正挂在树枝上，倒挂着蛇头注视着底下的萧岚，像只蓄势待发准备一举拿下猎物的猛兽。
　　萧岚就站在树下，仰头与蟒蛇对视，这下可以确定了，此刻万象迷境的眼就是树干里那半颗星衡。
　　只要打碎了那半颗星衡他就能从这里回到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