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戊己庚辛（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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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
秋去冬来，小野猫上山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山上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对他来说山上实在太冷了，而山脚下二里开外的小村庄，显然是更好的去处，不仅暖和，还有许许多多贮粮和准备年货的人家，绕着村子兜一圈，就能饱饱的吃上一顿百家饭。
新年之前小野猫最后一次上山，是在那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截腊肠。
小猫嚼着腊肠口齿不清：“小竹子，你知不知道，今天就是除夕呀？”
竹子宝宝好奇地歪了下杆子：“除夕？是什么？”
“就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过去的时候，人们会放爆竹庆祝新年到来，还要许愿。”
“爆竹？那又是什么？”
小野猫看着竹子宝宝，不说话，光邪恶地笑。
竹子宝宝在他的目光下抖抖细枝子，把叶片按到杆子上包住自己。
小野猫突然不笑了，幽幽叹了口气：“宝宝，明天我就要走了。”
“去哪里？”
“去冬眠。”
竹子宝宝不信地看着他：“想匡我？”
“呃，哈哈！其实是去游历名山大川，去尝试万千美味啊。”小猫满脸向往地笑。
竹子宝宝想了想，特认真地问：“这里不好吗？”
“当然好。”小猫用前爪抓了抓耳朵，略微环顾，“可是……我在这地方待了很久啦。”
竹子宝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山脚下噼里啪啦地乱响，很是热闹，远远的也可以看到红色的星点在夜雾中欢快摇晃。爆竹炸裂的火光跃到半空中，粲然耀眼，一瞬即逝，却又深深印在小猫抬起的瞳子里。
竹子宝宝问：“山下是起火了吗？”
小猫说：“小傻瓜，那是灯笼。”
老竹子插嘴道：“哼，用我们竹子扎的灯笼！”
小猫吐了下舌，生怕竹子宝宝再问出“怎么扎？”。他赶紧打岔：“他们点爆竹了，新年就到啦！宝宝，许愿吧？”
他闭上眼，小声喃喃，“希望明年可以有更多好吃的鱼，希望明年可以找到一户好人家暂居，希望明年还可以继续做一只快乐的野猫精！哦对了，希望竹子宝宝也可以做一只快乐的竹子精！”
老竹子将两根枝子上的竹叶贴在一起，低声道：“愿上苍庇佑我们这竹林。”
竹子宝宝两边看看，终是学了老竹子的姿势站好，却不知道该念些什么。
小猫许愿完毕见他这副模样，催促道：“快呀宝宝，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要！”
竹子宝宝看看他，两片竹叶扭了扭勾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对好，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话。
半天没听见声音，小野猫没耐心：“你许完了？”
“嗯。”
“是什么？”
“嗯……是希望我可以快快修炼成功。”竹子宝宝的叶儿亮亮的，在黑夜中散发着莹润青辉。
第二天一早小猫精下山去了，果然依他所说换了处地方。
很久很久，竹子宝宝都没见他上山，到处乱跑的野猴子也无法带来有关他的消息。
【己】
很久很久其实是许多年。
已经长成少年青竹的竹子宝宝潜心修炼，灵力已经超过竹林里的所有竹子。他喜欢在夜里不睡觉晒月亮，绞着两片竹叶轻轻叹气：“许愿还真都是骗人的呀。”
玉兔子的庙更加破败了，还有不知哪里来的蜘蛛在木头神像上织网。兔子们生气的赶了他两次，结果他操着家乡的口音叽哩哇啦的听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肯离开。小兔子一个个吊着前腿抬头望玉兔大仙长耳朵上粘着的蜘蛛网，不管怎么跳也够不着，只能干瞪眼。
老竹子如今很少开口说话了。活到两百来岁，虽然不曾移动过一步，却也听了足够多的万物百态。他说，他现在只想做一根普通的竹子，安稳的站着，有风来了就随便动一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思考。
小青竹子想，老竹爷爷大概已经超脱红尘了。
可是他呢？静心修炼那么多年，也还是只能凝成一团灵气，不能成人形。
不过也很不错了，至少可以离开竹子的本体四处飘飘。除了看上去跟鬼这种讨厌的东西有点像之外，行动其实不怎么受限制。
小青竹子是这片竹林里第一个修炼出离体魂灵的竹子，也是近百年来这山里唯一有所成就的修炼者。他是这座山的骄傲！
可是小青竹子一点都不骄傲。一开始他不敢走远，只围着竹林绕了几圈，后来去拜了拜玉兔大仙。大仙满面尘土地龇着兔牙，小竹子顿时有种见光死的幻灭感。
可以移动的感觉是新奇的，可以让远方变得近了，也可以让同样的东西变成不同的模样。
比如说，左边那个玉树临风的青竹叔叔背后有一道长长的疤，可能是被虫子咬的，紫黑紫黑的，格外狰狞。
站在他背后的那些竹子们，一定都以为他很丑吧？其实从这一面看可漂亮可漂亮了！
有了这个例子，小青竹子不放心地绕着自己的竹身转了好几圈，连每一片叶子都仔细检查过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丑丑的地方，只是他不像其他青竹那么青翠，而是还带着点嫩笋时期的乳白，比那些晚些年出笋的小辈们看起来还要幼嫩些。
不知道有朝一日化身成人，是否也会是一副小孩模样？
化身成人啊……
当修炼成为一种习惯，就已经不记得初衷为何，便也不那么急切了。于是百年的时光好像也不是那么漫长，在专心和不经意间悠然划过。
也不再执着于去什么地方了，就想着或许随处走走也不错，反正对他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新鲜。
小青竹去向老竹子辞行，老竹子要他一个月之内回来，不然本体竹子就会开花，要等他真正成仙才可以不受时间限制的离体。
小青竹说，放心，我只在附近转转，看看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先去了向往已久的对面的那座山，名曰：寻找先辈的足迹，也就是那只做了百多年反面教材的白狐狸被劈焦的地方。
那地方很好找，满山的郁郁葱葱中有一小块草木稀疏的圆型地带，非常显眼。
旁边的巨大石块都爬满了青苔，被天火烧过的土地百年寸草不生，原来是真的。
小青竹想，如果他也要历天劫，还是跑远一点比较好，这样就算自己被烧成柴也不能连累兄弟姐妹父老乡亲们。
不知道那猫被劈的时候会害了什么呢？曾经为他担心过一阵，但总也不见他来，想是或许升了仙位上天去了，焦躁的情绪也慢慢在修炼中被淡忘。
祸害遗千年。秉信这句话的小青竹始终认为那只没义气的野猫肯定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他去天上享福了。
半透明的气态小青竹绕着山头转了转便觉得没意思，转而向山下的村庄飘去。
出乎意料的是，村子里的景象比山上那片地还要荒凉。干燥的灰黑色土地，到处是断壁残垣碎瓦片，断掉的木头房梁，有些还长了黑乎乎的木耳。
人烟却是一丝一缕也无。
那年年夜灯笼摇曳的红光，依稀的鞭炮声，越来越不清晰的飘散在记忆之后。但却绝不是幻觉。
那之后的两年里，每到一年的最后一夜，山下也都是很热闹的。再后一年，却是安静了。
当时也觉得不寻常，跑出去探消息的小猴子回来后哆哆嗦嗦的说，那些人惹了天公动怒，村子都被夷为平地了。
老兔子族长摇着头感慨道：“人类就是如此的不知好歹。依我看，我们还是别再去那儿，省得被连累。”他们给玉兔大仙烤了三天的高级红萝卜做贡品。
贡品在第四天晚上被蹲点很久的老鼠偷吃了，之后老鼠一家连夜逃走。
小青竹因为要修炼，夜里总不是熟睡的。那天他看着大老鼠带着小老鼠在黯淡的月光下一溜烟儿跑向山林外，一下子又想起小野猫来。
小野猫抓老鼠的样子可帅了！
但他又想，就算那猫在这，大概也会假装赏月似的把老鼠放走吧。他可讨厌咬那些脏兮兮的东西，人家可是“猫仙大人”啊！
能让小青竹联想起小野猫的东西并不多，所以后来他就不再想了。
当时不曾亲眼看到遭受天谴的村子，听小猴子那番话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百年后这里依然无人来居住，透过一片荒凉的景象还可以想象当年的惨状。
小青竹子看着面前这片废墟兴味索然。他顺着干涸的农田间延伸向村外的田垄看去。
多想去更远的地方瞧瞧啊！
只是那里山高路远，一月之限是否来得及？
【庚】
卧龙在西南方向。
这是小竹子目前知道的有关他目的地的唯一信息。但往那个方向走总不会错。
头脑一热的小青竹趁着风朝西边飘去，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好像只气球。
为了节省时间，他尽量从半空走，拣人少的地方以免被新奇事物诱惑耽搁行程。走一段，遇到有山林，就去问问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一出来才知道原先自己待的地方“灵气充足”是个什么概念。虽然真正成仙的不多，但遍地都是长命的小精怪，有灵性，能通语言，偶尔还有猴子兔子凑一桌麻将的。不过后来兔子们听说麻将是猴子从人那里偷来的，就不肯跟他们玩了。小竹子曾觉得颇为遗憾，因为这样一来他默不作声地看猴子出老千的乐趣就没有了。
你知道，日复一日地站在同一个地方不能动，生活是很无聊的。
但这远行在外，有时寻遍整座山林也找不到一株能说话的草，山鸡狸猫小鹿甚至威风凛凛的虎，竟也都看不见他的气态存在。
有一次，转了大半天结果找不到精怪问路的小竹子急得发飙，原地起了阵小旋风，刮断了两颗草，可算把土地爷爷招出来了。
结果路是问到了，代价是被狠狠教育了一番。
直到遇见一只回乡的仙鹤，情况才有所好转。
仙鹤是在小青竹问路时发现他的，于是主动飞下来：“小竹子，可是要去巴蜀卧龙？”
小青竹习惯了被别人认成鬼魂，一听仙鹤一语道出他的本体，不由惊讶，呆呆地点了两下头。
仙鹤说：“我是尚雅仙君的坐骑，此番特地回故乡探视，正巧我们同路。蜀地多崇山峻岭，你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小家伙可容易迷路，不如我稍你一程。”
小青竹赶紧答应了。
仙鹤又问：“你有名字吗？”
小青竹摇摇头。
“那就只好叫你小竹子了。”仙鹤扬着长脖子又道，“我姓白名赫，字似凤。”
原来这年头连鸟都有个字，小青竹子闷着头开始思考该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儿。
卧龙是白赫的老家。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即使是时不时能从仙君的洗脸池里看到人间的一些景象，如今身临其境还是有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他一边飞一边叹气，小青竹紧紧趴在他的背上拽着两根长羽，生怕他太轻没有存在感，让白赫一个急转弯给甩出去。
白赫飞了两天才降落在卧龙箭竹林：“这就是竹林了。我的家原先在西面不远的浅滩，你要想瞧瞧苇荡，就来找我。”
小青竹在心里算了算，这已经是他出远门的第十七天了。他没有把路记得太清楚，最后两天又全靠白赫送他，就算现在回转也肯定赶不上一个月的保质期。
他拉住白赫，讲明原委，希望白赫还能送他回去。
白赫惊奇地问：“我还以为你原先是这里的竹子。既然如此，千里迢迢地冒险跑来是为何？”
小青竹思考了一下，只能老实承认他也不知道是为何。
就只是听到了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个很美的地方，有些很可笑的趣事，他就清心静修百余年，不远千里地跑来了。
确实很美，有满目苍翠挺拔的俊竹，有云雾缭绕的雪峰，还有碧蓝和金黄交错的浅滩。
小青竹子说：“我就是想来这里看看。随便看看。”
他又问：“这里是不是有一种动物叫猫熊？”
白赫更惊讶了，他挥起翅膀指着竹林深处的一处骚动：“那里就有一只。但你找他做什么？”
小青竹子顺着白赫的羽尖望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面目可憎的庞然大物举起他厚厚的熊掌，只一道下劈，就把三指粗的箭竹劈裂开来，然后还塞进嘴里大嚼。
小青竹被惊悚了。那样的怪兽是他从来不曾见到过的。他原先在的竹林除了闹过几次竹鼠以外，一直很安全，从来没有如此暴力的场景出现过。
难道野猫精又是骗他的嘛！
小青竹没精打采的从一团耷拉成一片，亏他还特意来想见识一番！
白赫见他这样以为他是害怕，恻隐之心发作，于是安抚道：“也无妨，你在这随我小憩几日，我带你去向尚雅仙君讨一瓶天池净水，就算你的竹子枯死了也包管给你再浇活！”
他顿了下，有些不满地抱怨：“未化人的仙兽不得在凡间使用仙法，不然两个时辰就够我送你回去了。”
哇！好快！那样一定会头晕的吧！
小青竹这么想着，带着无限感激和一点庆幸飞快点头。
浅滩的景色丝毫不输给箭竹林，比起竹林的纯净幽雅，这里则更加开阔旷然。此外，小青竹还有幸目睹了作为天庭仙君坐骑、已经五百多岁的仙禽白赫，是怎样化身为一只翩翩美少年鹤去调戏美丽的同族小姑娘，最后由于不能使用仙法，被其他雄性丹顶鹤联合起来四处追咬，狼狈逃窜。
白赫抱着笑成气球的小青竹藏在密密的芦苇后悲喜交加，一边流泪叹岁月不饶人，故乡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一边又欣慰仙鹤族后生可畏，资质也上佳，可以繁衍出优质后代。
苇草丝丝绒绒地蹭在他们身上，柔软得好像竹林间的风。
【辛】
三天之后，白赫带着小青竹直冲云霄而去，其速度之快，看傻了那群在为博美人芳心而载歌载舞的年轻小伙子们。
白赫终于在临走时又臭美了一把，直到他穿透数层云彩，越过了南天门的白玉阶梯，落进他家仙君的院子里打招呼时，那叫声里还存在着大大明显的洋洋自得。
尚雅仙君在听到他响亮鸣叫声的那一刹就出现在门前，微笑道：“是谁又让你好好炫耀一番了？”
白赫欢快的迈着大步跑到仙君面前，伸长脖子用脑袋去蹭他伸出的手。
同时仙君也看到了快把白赫的羽毛都扯断的小青竹：“还带回来一个小朋友？”
白赫用长长的喙把小青竹从背上叼起来，递到仙君手里，小青竹有些颤抖地缩成更小一团。
“还是个小孩子啊。”仙君双手捧着小青竹，笑眯眯地戳了戳他，软软的，有点像果冻的质感，“小家伙，觉得我们白赫怎么样？是不是很讨厌啊？他原来可不是这样，是从我又捡回一只猫之后他才变得这么臭屁的。”
白赫又不满的叫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怪叫出现的是另一个欠抽的声音：“还不到一炷香，乌骨鸡你怎么都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思念你！怎么去了趟凡间回来就只会鸟叫了呢，难道是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毒哑了嗓子？”
回答他的是白赫的一记猛力冲撞，小青竹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白赫的鸟嘴钉在门框上后发出的惨叫声。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然后“刺啦”一声，“哦，还好只是袖子。”
尚雅仙君无奈地对掌心中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小青竹笑了笑，转过身去看两个闹腾的小家伙。
神仙笑起来真好看。小青竹默默地想。
仙君一转身，小青竹就看见他背后的少年。那少年面容清秀，但比起仙君来少了许多儒雅飘逸，一边撕裂的袖子垂在地上，白赫嘴里还衔着一块布片。
“天宫上好的织锦，就这么给你撕了，真是暴殄天物啊！”少年犹厚着脸皮口头涮着白赫玩。
白赫呸呸两声吐掉布片，对他翻了个白眼：“再好的衣料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
尚雅仙君叹气道：“阿白，你原先从不这样的。怎么自从他说了你一句之后这性子就变了呢？”
那个少年来这里的第一天时还不是少年的模样，只是一只小猫。
仙君拣有灵性的宠物回来养是常事，当时已经成为尚雅最宠爱的坐骑的白赫以大哥的姿态出现在小猫面前扬着脖子作自我介绍时，被小猫狠狠地不留情地打击了。
小猫很无礼地大笑道：“哈哈哈你别逗了！就你这浑身白毛的还似凤？最多似乌骨鸡！”
当时尚雅都不禁笑出声来。
后来小猫就一直叫他乌骨鸡，白赫也就变得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这两个后来更是一见面就能吵起来，一天不对损一遍晚上都睡不着。
那两位算是热情地打完了招呼，少年注意到仙君手里捧着的小青竹，一下子愣了，原本半眯起的猫儿眼睁得溜圆，正在整理破衣袖的手也松了，残破的袖子重新落回地上，依旧纤尘不染。
他直直地望着小青竹：“早上还看见你在山里，怎么眨眼工夫，就在眼前了？”
小青竹在仙君手里抖得更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自己跑上天享福了！”
仙君允许他们去叙叙旧，少年模样的小野猫从尚雅仙君手里接过小青竹，小心翼翼的捧着往房里去。小青竹有些不自在，一边让自己浮起来好不碰着他炽热的掌心，一边偷偷看他成人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不管原本什么德行，成了仙人都漂亮。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仙啊。
小猫似乎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似笑非笑的说：“宝宝，其实，我还没修成呢。”
“？”
小猫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仙君把我变成这样的，他说，我这模样比较好看，闯了祸时比较不会招人讨厌。”
“哼，才不是，明明就是一样讨厌！”小青竹抓了他一绺头发，有些愤愤地扯。
小猫似乎有些急，都顾不上抽出自己的头发：“被仙君带来后我是想去找你的。可侍奉仙君不满一年不可私自下界……你知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也不忍心让你等那么久……”
小青竹插嘴：“谁等你了。”
小猫从半边还完好的袖子里摸出一颗珠子来：“我说真的，你看。”他将珠子递给小青竹，“仙君给了我这颗仙丹，吃了它能增千年修为，我都专门给你留着呢。”
小青竹盯着那颗丹药看了半天，又把它放回小猫手里：“我才不稀罕。”
“你不是很想成仙吗？”
“……可那是仙君送你的。”
“我才不用！天庭本身就灵气充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自然就能成仙。以我的资质，顶多需要两百年。”少年意有所指的朝屋外瞥了一眼，脸上现出小青竹熟悉的神态来。
屋外的白赫正在高声鸣嗥着与仙君伴琴。其实他的人言说的可好了，只不过总喜欢用谁也听不懂的鸟语向仙君撒娇。
小青竹又看了一眼闪着玉润光泽的仙丹：“我也不用。”
小猫凝视了他一会儿，将仙丹收好，突然笑了：“那不如你就待在这儿？仙君前两天还说他正缺个盆栽。”
小青竹愣了愣，立刻疯狂地摇头。小猫哈哈大笑，笑得手都在抖，差点把小竹子摔下来。
白赫去天池梳洗羽毛，回来时给小竹子带了瓶水。小猫趁没人注意，把仙丹捏碎了丢进瓶子里。
仙君亲自送小竹子回家，小竹子只觉眼前一花，仙君抬手一指，就到家了。
小青竹的竹枝上已经长出零星几朵麦穗般的花苞，而末端的竹叶有些开始枯黄。老竹子看着那些蔫蔫的小叶片唉声叹气，周围其他的竹子也时不时伸出枝子去拨弄两下。
即使知道有的救，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枯萎中，小青竹还是不免焦急。
尚雅一手托着小竹子，施施然走到他的竹杆前，将他往前一送，接着从袖内取出小瓶，哗啦啦地往竹根浇了一通水。
天池的水果然不同凡响，不到一刻工夫，小青竹就恢复了健康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挺拔了点。
仙君不死心地问：“小竹子，真的不愿随我去做盆栽？”
小竹子拼命摇头，摇得竹叶哗哗响。
然后，已经被正宗仙人降临震得说不出话来的老竹子他们又被眼前的景象更强烈地震撼了一次。
小青竹摇着摇着，竹身上摇出了一个脑袋两条胳膊，接着是两条腿，最后成了一个完整的娃娃落在地上。而原本的本体青竹周身仙气萦绕，绿得闪眼。
落地的小娃娃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手脚，接着去看也是一脸震惊的尚雅仙君。
仙君大人张了张嘴，最后望着天摇了摇头：“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
他蹲下来，要抱起竹子娃娃：“你是吃了我的仙丹成的仙，得跟我回去，有好些事要教给你。”
青竹娃娃皱起小眉头，翘嘴巴。
尚雅仙君勾起唇角：“顺便找那小坏蛋算账，你去不去？”
青竹娃娃想了想，释然了。他伸出小手爬进仙君大人的怀里：“好！”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戊己庚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