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条鱼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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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语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被子一直盖到眼睛下面，大半张脸都舒服地贴在蚕丝被上。闭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就这么睡了过去。
“同学，醒醒，已经下课了。”
徐景语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擦嘴角，但因为刚才趴着睡觉压到了手臂，一时有点酸软得抬不起来。眼里还氤氲着点刚睡醒的水气，环顾一圈才发现班上一个人都没有。哦，不对，还有一个正站在她桌前的男生。男生似乎是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跑着去门口找他的朋友了。徐景语扒拉了下桌子上摊着的讲义，面色发窘的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
边收拾边气恼自己怎么就睡过了下课铃。今天是每个月和妈妈约好一起吃午饭的日子，那家餐馆的糖醋鱼做的实在是好吃，一下没控制住，吃的有点多。吃饱喝足想要睡觉，也是人之常情……越想越窘，徐景语放弃了给自己找借口的想法，背起书包往门外走去。
这是个每周六下午的奥数班，租用了另一个学校的教学楼。学校在一个胡同里面，出校门拐两个弯就能看到地铁站。
徐景语刚走到校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定在前面的人身上。那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对着她浅浅地笑了下。
徐景语猛地睁开了眼睛，手机闹铃的声音就在枕边响着。她刚把手伸出被子就被室内空调的冷风冻得缩了一下，摸到手机之后抬手在屏幕上按两下，房间重新归于平静。
她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盯着天花板，手盖住眼睛轻轻擦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就多了两滩水迹。
来美国三年，徐景语不止一次想自己这么畏热的一个人，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到佛罗里达上高中。国内的二月份还有地方在下雪，佛罗里达的温度却已经稳定在了两位数，室内空调不要钱似地吹着冷风，每天在学校里走两圈都能出一额头汗。
徐景瑜初二到美国，在一所私立中学读高中。寄宿制的学校，国际学生不多。现在是十一年级的第二学期，刚放完圣诞假没多久。
宿舍楼就在学校里面，走出门过个马路就是自助餐厅。餐厅的基调以浅蓝色为主，零零散散的摆着些白色的四人餐桌，靠窗的地方还有一排卡座，蓝色的沙发，布置的非常随意。
今天餐厅做的是煎鸡蛋、培根和薯饼，很传统的美式早餐。徐景瑜拿盘子随意装了点，再搭杯橙汁，这就算是一顿饭了。
找了个地方坐下，徐景瑜心不在焉地吃着，盯着对面的空座椅发呆。过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就点开了一个黄色底上有着红色眼睛的图标。刚打开首页就显示的是“特别关注”栏，上面的最新一条内容还在三天前：
@聂云旗Nile：
半夜放毒[doge][doge][图片]
这条微博的配图是几串冒着油光的烤串。时间显示的是14:06，按冬令时的时差就是国内的凌晨三点。右下角的大拇指图标亮着，后面跟着的数字是132。
徐景语点开图片，嘴里嚼着的培根好像有了点羊肉味。再点一下，关掉图片。手指从下往上滑动屏幕，就看到整个首页全都是这个账号发的微博。基本都是些日常动态和照片，无一例外的都被点过赞。
盘中的食物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徐景语抿了口橙汁，已经有了饱腹感。背上包，把餐盘放到餐具回收处，就准备去教室了。
学校中心有个人工湖，总共六个教学楼全都绕着湖。一天七节课，徐景语的课表上没有哪两节课是正好在同一栋楼里的，所以每节课下课五分钟，几乎全用在走去下个教室的路上。
她一节课是物理，远远走过去就看到老师正站在门口跟学生打招呼。
“Good morning, JY.” Mr.Klep脸上笑得灿烂，看到徐景语就跟她挥了下手。
美国人一般都会叫学生的First Name，也就是“景语”，Klep特立独行，只喊她名字的首字母。实际上“景语”这个名字并不难念，大多数人被纠正一两次之后都能念准。
徐景语弯唇露出个浅笑，对她的物理老师点了下头表示问好。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教室里面已经有人到了，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在聊天，笑得前仰后合。徐景语没兴趣加入他们，便在平时坐的位置放下了包，取出电脑，打开，对着黑的屏幕发呆。
开学其实已经过去两周了，徐景语自从回学校之后一直心烦意乱，但又说不清每天压在心里、使她喘不过来气的是什么事情。
双眼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面，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没有刘海遮挡的光洁额头，头发乌黑顺滑，没有烫或染的痕迹。漂亮的桃花眼和浓密的睫毛，嘴唇上是刚补的口红。眉头轻轻皱着，使一张好看的脸显得很不好相处。
徐景语兀自想着近期发生的事情，也没注意到自己旁边坐了人。
上课铃响的声音拉回了徐景语的思绪，她看到Klep站在白板前面，正在拿着iPad点名。她手指在电脑的触控盘上划了下，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徐景语十指搭在键盘上，听着Klep说话的声音，眼神不知怎么就又飘远了。
楚燕廷奇怪地看着身边这个在输密码的界面上迟迟没有动作的亚裔女孩，心里好奇她会不会是华裔，毕竟现在中国留学生那么多。刚打算开口和对方搭话，突然听到物理老师好像叫到他的名字。他连忙回神看向老师，对方正在对他说话。楚燕廷隐约抓住句中的几个关键词，“国际交换生”、“学校上课”、“向大家介绍自己”，老师说完就把目光投向了他，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应该是要他做自我介绍吧，楚燕廷揣揣地站起身，手心开始出汗，磕巴着说了一段已经念叨了一个早上的自我介绍。老师微笑着对他说了句“good”，然后又继续和别的同学说话。楚燕廷这才松了口气，安然坐下。
耳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余光撇到旁边的女孩已经将电脑解锁，屏幕上现在正显示着一个网页，全都是英文。
楚燕廷刚被老师打断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实在好奇对方是不是华裔，酝酿了一下便张口对旁边的女孩说道：“Hi, Are you Chinese？”说完又觉得自己问得突兀，应该先问问对方的名字。
徐景语本来在认真读Nature网站上的新闻，突然听到距离有些近的声音，身体反射性地抖了一下。转头望过去，一个黑发黑眸的男生正笑着看她。对方头发有点中分，不是什么夸张的发型。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酒窝会陷下去一点。
徐景语没什么看到祖国同胞的激动，一语不发地点点头，又转回头继续看那篇关于基因变化的报道。她对生物只有点简单的了解，比较感兴趣的还是文中提到的太空环境会给人造成的影响。
“我可以和你说中文吗？我叫楚燕廷，第一天在这里上课。”
思绪再次被人打断，徐景语皱下眉，再次看向旁边。男生正冲她笑着，脸上全是遇到老乡的开心。徐景语抿了下唇，过了可能有半分钟，楚燕廷嘴角的笑容都有点收敛住，她才又点了下头，说：“徐景语。”
楚燕廷听到了回答，酒窝又深了一点。
“你是国内哪里的？”
徐景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Klep已经向他们这里投来了好几次视线，但可能顾虑到楚燕廷刚来，还有点不适应，就一直没管他们。
楚燕廷看这个新认识的女生已经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屏幕上，有眼色地不再开口说话。
楚燕廷把目光转到教室里唯一的声源处，一个个子挺高，但因为有些胖而感觉不出来身高的白人老师，这就是他接下来半年的物理老师。Mr.Klep正在讲牛顿第二定律，楚燕廷隐约觉得这是国内初中就教过的内容，理解起来并不难。
他的英语其实挺差的，只有之前为了争取学校的交换生名额突击过一段时间，最后英语成绩也才堪堪压线通过，得到名额还要归功于他拔尖的理科成绩。
谁又能想到他，楚燕廷，北京市某区中考理科状元，竟为了逃避参加物理竞赛的命运，死磕了半年英语去美帝做一个小小的交换生呢。
很认真地听完了一节物理课，Klep讲课很有意思，时不时会做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来举例子。这一节课，楚燕廷听懂了大半，不禁对自己的英语有了点信心。
下课铃响了，徐景语把电脑放回书包，站起身就走，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刚认识的中国同学。
“Have a good day, everyone.” Klep已经打开了教室的门，跟学生们说着明天见之类的话。
楚燕廷看着女生走出门的背影，有些发愣，随即意识到这不是国内高中，他每节课下课都需要自己走到下一节课的教室。翻到相册里自己之前拍下来的课表，走出门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旁边Klep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楚燕廷心里一阵发虚。
他一米八多一点，跟Klep差不多高，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到老师面前，向对方问路。Klep看了眼他的课表，就用手跟他比划着说明。楚燕廷借着手势明白，出门左转，一直走，然后一排小房子，就能看到教室号了。
谢过Klep后，楚燕廷沿着他指的方向，踩着上课铃走进了英语教室。
英语教室里的座位空着一半，楚燕廷随便在后排一处坐下。教室里的学生全是金发或粽发的，扫过去没看到有亚裔。
教英语的是个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年轻女老师，楚燕廷暗暗松口气。对于英语课他是有点怂的，还有点怕自己会听着课睡着。
老师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母，“POEM”。楚燕廷一时没看懂，在脑中想了一遍这几个字的小写，才反应过来这节课要讲诗歌。
直到老师放下白板笔，说大家可以自由分配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楚燕廷还有点云里雾里地回不过神。
班里几个美国学生都在这时对他投来有点好奇的目光，那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间断看他两眼，接着就有个高个的男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那男生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楚燕廷瞟到了他腿上称得上粗犷的腿毛，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第一印象。
男生颇为爽朗地开口跟他打招呼，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来的。楚燕廷一一回答，并得知对方叫Zach。
两人你问我答地聊了两句，好像就没了什么话题。Zach询问他有没有社交账号，可以互相关注一下。
楚燕廷想到自己前几天注册的Twitter账号，点了点头。另外几个同学听到他们谈话也凑了过来，都拿出手机搜了楚燕廷的id。Zach还建议楚燕廷再注册一个Instagram，楚燕廷点头，Zach就冲他笑了下，转头又回到了美国人的小群体里。
楚燕廷看他们聊的开心，有个妹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就回了个笑容。挺友好的一群人，在心里下了这个定义后，楚燕廷就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之前认真上课，现在才注意到自己收到了好多微信消息。
旗子：壁虎儿
旗子：学校怎么样
旗子：有没有漂亮小姐姐
……
旗子：你怎么还不看消息了
旗子：赶紧的老子要睡觉了
消息还没看完，就又弹出来两条。楚燕廷瞄了眼时间，9:58，国内应该是晚上十一点。照着聂云旗平常的作息，睡觉肯定是骗人的鬼话。楚燕廷看着屏幕嗤笑了下，还是回了消息。
楚燕廷：还行
旗子：你可终于回了
旗子：具体说说啊
旗子：我这么大还没去别的地方上学呢
楚燕廷琢磨了一下，没把关于徐景语的事情跟他讲，只说了点上课的琐碎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条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