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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电闪与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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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酒馆,阿绍抬头看了一眼被厚厚的云层所覆盖着的夜空,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这如同墨一般虚无的黑模糊了阿绍对于距离的感知,就这样乍一看去,他有种四下空虚,身体仿佛失重的恍惚感,感觉自己一伸手就能触摸到黑夜。
微微闭着眼吸一口气,阿绍在凉的有些刺骨的夜风里嗅到了独属于土地的泥腥味,好像要下雨了。
必须尽快赶回黑水城。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最多再有一小时就会下雨,而酒馆所在地方离黑水城有些距离,差不多得有3公里远。
本来想要在下雨前赶到并算不上难事,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但对于现在饥肠辘辘的自己来说,却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实在是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完成。
而自己毕竟是小孩,现在这么虚弱的状态下淋了雨,若是生病就很麻烦了。他现在穷的响叮当,全部的家当就是身上这套不太合身的衣物,当然,现在还得加上衣摆里包着的那四样东西。
但就这些,离买得起一份治疗的药物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长期的过度开发,这个世界早已处于体系崩溃的边缘,到处的资源匮乏已经导致连生活所需的基本物资都已然被炒上了天价,更别说是救命治病的药。
阿绍想了想,决定将衣摆里的包着的东西转移一下,捧着它们实在是太碍事了。
他蹲下身,飞快地掀开衣摆,将里面包着的酒馆老板给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在地上,接着左一个右一个地往自己的裤兜里揣。在塞占地面积最大的羊皮纸时,阿绍遇到了阻碍,他的两边裤兜都已经装地满满的了,实实在在是找不出没有多余的地方放羊皮纸。
“啊,真麻烦。”他嘟囔道,低头将自己细细打量了一遍,试图找出可以放羊皮纸的地方,然后他的目光停顿在了自己的衣服领口。
“就放这里好了。” 把羊皮纸细致地重新卷了一遍,然后阿绍将它从自己的领口放了进去。虽然羊皮纸有些粗糙,稍有点动作就刮蹭地皮肤有点难受,但阿绍还是很满意地勾起了嘴角,拍了拍放了羊皮质后鼓囊囊的胸口,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阿绍开始赶路。
他沿着小路,向着黑水城所在的北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疾走。
此时的夜色比起之前已越发地黝黑,而在这个一般人都看不清事物的环境下,阿绍却还能依稀分辨出自己脚下的泥土路和散落着的细碎石子,以及他四周被夜风吹得不住轻颤晃动的低矮植被。
他熟练地越过地上被夜色掩盖,难以注意到的绊脚石和障碍物,依靠着之前记忆里的从黑水城去酒馆的路线,拐进正确的岔路。
但阿绍还是时常不可避免地会被风里卷着的沙土迷了眼,而越发壮大的夜风在他身边呼啸着,动不动就“送”他一截断掉的树枝,又或者一块沾着泥的石头,而且还总是往脑门儿招呼。
到黑水城的路程走了一半,阿绍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凛冽大风迎着头脸兜了个正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压低了自己的身子,勉强在风里稳住了自己。同时他能听见他身边的灌木也被刮得吱吱作响,接着其中一丛灌木发出了“咔”的一声,听着像是被大风刮断了脊梁骨,一波给带走了。
瞬间,阿绍感觉自己如同一叶孤独的小扁舟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苦苦挣扎,裸露在衣物外的手臂和脸被刮得生疼麻木,衣服也被吹的猎猎作响。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努力不让自己和那灌木一样被风刮走。
终于等到风渐渐平息,阿绍本就不剩多少体力的身子板被掏得更空了。他保持着手臂撑着膝盖的姿势缓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直起了身子,感到有些苦恼,这下没法马上继续赶路了,得休息一会儿。
就近将自己放倒在一棵大树下,背贴着树干,阿绍开始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可怕,像是被人用一根棍子从嗓子眼里生生得往下捅,那棍子底儿还直达了肠胃,在里面兴风作浪,上下翻搅。
他挣扎着抬起左手摸了摸之前被小石块儿砸到的头顶,一接触就感到了一阵温热的湿意,拿下来一看,果然,手掌心里那一片红是血。
“真是。。。”阿绍苦笑了一下,这血不能任它这样继续流了,必须处理一下,阿绍沉吟片刻,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了一小段布条,草草的在脑袋上的伤口处扎了一圈。
料理完了伤口,阿绍告诫自己只能再休息一会儿,再不走就来不及赶在下雨前回去了。
然而意识却渐渐不受控制地模糊远去。哪怕他尽力强撑着眼皮,但仍然感觉身体像是变轻了,盘踞在脑海里的思维都变得像烟一样又轻又细,晃悠悠地从脑袋里飘了出来,越飘越高,越飘越高......
突然,一声惊雷从苍穹深处直射而出,在阿绍的耳边炸响了,一下子惊醒了昏昏沉沉的他。
游离的意识迅速回归,阿绍一边抬头向夜空看去,一边将重心放在后背,贴着树干缓慢地站了起来。
天空中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将整个天际映照的如同是一幅黑白抽象画——整个天地间除了深沉的黑,便是亮得刺目的光。
竟是要下雨了。
阿绍皱了皱眉,他一般不会预估错误,那看来就是他刚刚失去意识时,休息了太久。
既然已经要开始下雨,那回黑水城的计划就得放弃了。
自他离开家以来,日日都是风餐露宿,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赶路中度过的,其中当然也不乏碰见下雨的时刻。那时他还没有达到任何一个城镇,也没有一个可避雨的地方供他休息,肉眼可及之处皆是荒原。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撑过来了,那现在自然也一样。
因为雷雨天不适合呆在树下,所以他要另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避雨。趁着闪电点亮黑夜的间隙,阿绍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在西南方500米远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岩壁,看起来应该可以起到一点遮蔽的作用。
很快,闪电带来的光一闪而逝,黑暗又重新充斥了整个空间。
阿绍转身向记忆里石壁所在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靠着自己强于普通人的视力在黑暗中捕捉石壁的轮廓。一触摸到石壁粗糙冰凉的表面,他马上接着一个滑步将自己整个身体全部缩入了石壁的岩缝中。
下一刻,暴雨倾盆。
重重地喘吸了几下,为因为跑得太快而用力过猛的肺部补充新鲜空气。湿润的水汽顺着鼻腔滑入了阿绍的肺腑里,他感觉自己许久没有进食而疲乏不已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鲜能量一般,突然就轻松了几分。
我现在真是喝西北风就饱了,他在心里不无自嘲。
等到感觉好些了,阿绍终于抽出空来简单地打量了一圈自己所在的岩缝,没想到这缝隙竟然还挺深的,刚好足够为自己单薄的身体遮风挡雨。
背后是冰冷但干燥的岩壁,面前是呼啸的风夹杂着倾盆的大雨。
感受着扑溅到脸上的凉爽湿意,阿绍莫名觉得有些心安。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到一起,用双手将自己抱拢,好留住身体里仅剩的那点暖意。
看了会儿不远处接连不断砸落在泥地里的雨点和飞溅的水花,他有点享受地闭起眼细细去听雨点落地时发出的“噼啪”声,感觉自己胸腔里砰砰直跳地心脏也随着雨声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雨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就这么靠在岩缝里休息了一会儿后,阿绍睁开眼,决定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反正现在也没地方去,不如好好研究一下酒馆老板给他的那些东西。
之前他刚到黑水城的时候就想去地下,但看守人看见他却没有放行,还是一个自称阿吉的人告诉他那个酒馆的信息,说酒馆老板可以帮到他。
阿绍从裤兜里摸出还不知道用途的黑色小铁环和针管,将它们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小铁环通体漆黑,入手触感冰凉并且十分光滑,大小直径和自己的小手臂粗细相仿,但当他试着将铁环顺着手掌往手腕上套时,却卡在了手指骨那儿不得寸进。
阿绍只得把铁环扒拉下来,手指轻轻摩挲铁环的内外壁,想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忽地,他的食指尖摸到了铁环内壁一个细微的凸起,下意识地一个用力,铁环便自凸起处一分为二,变作了两节。
阿绍将铁环套在手腕位置,再轻轻一扣,铁环又严丝密封地合在了一起。现在终于戴上了。
只是......他又摸了几遍铁环内壁,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那个凸起消失了。
这不会是戴上去就拿不掉了吧?阿绍的眉头蹙在了一起,早知道还是该叫酒馆老板把话都说完,再让他走的。
不过根据他自己的猜测,这个铁环很可能起到类似于身份确定的作用,因为早些时候地下的看守人拒绝放行之前,就是先扫了一眼他的手腕。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铁环,所以不能去地下,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选择,手环必须得带。
他反正本来就除了地下已经别无他处可去了。
至于另一样东西,阿绍将目光放在了针筒上,这东西卡看起来和之前高个男人从可怜虫身上抢来的是一样的东西,还记得那人嘴里喊着“趋光药剂”,想来应该就是这针筒的名字。
不过,那高个男人对趋光药剂看起来非常重视,而且着药剂对于去往地下似乎有着重要的用处,哪怕阿绍现在猜不出药剂的功效,但他还是将针筒小心地收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呢。
外面还在下雨,阿绍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扭动了几下因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手脚肩颈,睡意渐渐上涌。但他还是扛住了香甜睡意的诱惑,从自己的衣领处抽处了羊皮纸,他之前匆匆看了一个大概,这羊皮纸上写了黑水城附近几个地下开放的具体地点,以及地下的一些基本信息。
明早就是黑水城的“地下”开放的时间,而自己此前从未去过地下,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恶补关于地下的所有知识和信息。
阿绍将羊皮卷展开,认真地记忆里面的内容,看完一遍后,他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将内容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
这是他记忆文字信息时惯用的方法,而每次这样默背时,他的大脑同时也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放松,所以他很爱闲着没事就在脑海里翻阅自己知道的知识,以此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阿绍很自得地将这方法命名为“绍式放松秘诀”。
就这样,在一片狂风暴雨肆虐下勉强维持干燥的狭小岩石缝中,阿绍一边反复默背着羊皮纸的内容,一边慢慢地沉入了深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