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面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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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我们今晚的主角也太低调了吧！”薛晴从后面搂住美云的脖子。
陆征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似乎失态了，猛灌了一大口苏打水。
“一时间，找不到话题”，美云苦笑着拍了拍薛晴的胳膊，“那我说两句好了。”
她拿了只叉子敲了敲酒杯，“各位老同学、新老朋友们，我是美云。还认识我不？”周围一片哄笑，“多年不见，很开心看到大家。今天起我就正式回到C市工作了，在经研所，以后还希望大家多照应，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也随时找我。感谢大家今晚过来，希望大家玩儿得开心……”
毕竟还是离得太远也过去太久，美云感受得到大家眼神里的恭敬与小心。好在薛晴的朋友们很会活跃气氛，整个场子都很热闹。
“好官方啊”，薛晴小声在美云旁边说，眼见着不少人端着酒杯朝这边涌来，薛晴小小松了口气，“那姐，你和老同学们叙叙旧。今晚我去和你住，我好久没去老房子了~”
“行。哎等会儿，还有些新朋友你帮我引荐一下。”
“成～”
……
陆征坐在吧台，默默喝着苏打水，时不时盯着杯子发呆，人到了，但热闹与他无关。陆遥凑过来在陆征旁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拍了拍陆征，拿了杯酒去找其他人了。陆征转头看向美云，她正在和几个女同学聊天，或者，可能只是寒暄。
美云感受到陆征的目光，对他点点头。陆征举起苏打水，抬了下杯子示意。但美云就那么款款向他走过来了。
“怎么不去聊天？”美云把空杯递给酒保，换了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酒吧的灯光不甚明亮，美云的落寞并没让陆征看见，“对了，欣辛怎么样，我过两天去看看她。”
“好多了，”陆征打了个嗝，“抱歉。我们商量着把少年宫的工作辞了，编辑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美云垂下眼睛，一只手抚摸着酒杯的底座，“嗯……确实，她需要休息。不过一直在家呆着也不是事儿吧。”
“是，”陆征干了杯底的苏打水，“写生是真的说不听，但她会尽量去老乔那边画，至少有人照应。”
美云笑着摇摇头。许欣辛比她小3岁，她离开C市的时候，许欣辛还没去老乔那学画。所以尽管她俩在画画上师出同门，却是很久之后真正认识的。美云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许欣辛可是从一开始就有她这个benchmark要去超越的。
“还是要画云？可是画室里……”美云突然不说话了。别人可以和陆征聊这个，但她是最不合适聊这个的。
陆征吸了吸鼻子，转头要了杯柠檬水。
画云。“云”吗？
当年美云是班里的女神。那个时候，喜欢“云”基本上是暗恋她的男生的标配，但陆征其实并没有表现得多喜欢云彩。也许是出于优等生的傲慢，又或者她的直觉她的第六感，美云确定陆征一定是“护云小分队”的一员。其实学生时代，像她这样成绩拔尖、长得美、性格又温和的女孩子都是大众情人，多数时候其实和爱情无关。现在，阔别十年再出现，她早就不是什么女神，当年对她“围追堵截”的男同学都已纷纷携妻带娃，陆征也是。
只是，陆征至今也没摆脱“云”，这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美云笑了笑，大约今晚开心，酒也有点儿上头吧。
薛晴跑到舞台接过话筒，“下面，我点一首我最们亲爱的美云最爱的王菲的《云端》，祝女神收获自由与爱情！非得找到钻石王老五不可~~~~”
“这孩子！”美云嗔怪一句，回过头想和陆征继续聊天，“你——”
陆征也同时说了个“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陆征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过得怎么样，当警察很忙吧？”美云发现，其实就算是陆征，她也很少联系，更不用提那个只有过年过节才有人说话的同学群了。而联系陆征，多是了解一下C市的事情，却从来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自己是真的和这个城市缺少关联啊，从前只觉得自己不属于帝都，现在觉得连C市好像也不属于。朋友、同事，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出差有点儿多，其他时候就还行。和帝都肯定没得比。”陆征淡淡地说。
美云没听到他前面说什么，不过好像天儿已经聊死了，心里莫名有些惆怅。
“你这次回来，是临时起意吗？还要回去吗？”陆征换了个话题。
“没想过，暂时不回去了吧。”
“上个月要和你吃饭的时候你就准备回来了吗？”可能是出于直觉，他觉得美云回来的并不自然。
“没有”，美云对这个问题还真是没有准备，“不过那时候王所已经邀请我过来了，他和我导师很熟……然后也没多久我就辞职了。”
“……其实，这里差距还是很大的。”陆征像是自言自语。
“嗯？”
“这里，和帝都。绝大多数同学，和你都聊不到一起的。我刚回来的时候也适应了好一会儿。”陆征把空杯放下，又敲了敲吧台。
“嗯……那，我也要跟你取经哈。”美云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陆征后来回忆，那个时候的一笑，真的让他有点心动。
“哎呀，这个时间了，我看你好像也没休息好，要不，先回去陪欣辛吧。”美云看了下表，已经11点了，对于C市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哦！嗯，我先回了那。”陆征想着，这个时间，许欣辛早去会周公了吧。
“嗯，那你欠我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还。”美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哈哈哈哈，糊弄不过去了！看我哪天休假吧，跑不了，哈哈。”陆征难得露出了学生时代的笑容。
陆征走到楼下，看到卧室的灯还亮着，又在花园里抽了支烟，才上楼。
“回来啦！”许欣辛放下手绘板，从沙发上站起身闻了闻空气，“抽烟了？”
“哦，人多，不好拒绝。”
“还是少吸烟，我一点儿也不想你变成杨队那种样子”，许欣辛叉着腰看向陆征。
“哦？”陆征关上鞋柜之后笑起来，“杨队怎么啦，挺好的呀。”
“那种老警察痞痞的感觉，有点儿油腻。”
“……”陆征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弛的小腹，他好像还不如杨队结实，杨队还天天打球，他有多久没锻炼了。
“别收啦，不是说身材。”许欣辛走过来，“我是说，那种沧桑感。你还年轻，没必要。”
陆征抱住许欣辛，对着她的额头亲了一口，“好。”
“陆征，等病情稳定，我们要个孩子吧。”许欣辛回抱住陆征，把头搁在他肩上。
“……”陆征没说话，只是抱紧了许欣辛。
“啊~哈~到家了到家了！”薛晴打着呵欠跟美云进了屋。
“你呀，还说自己可以通宵，还不是现在就困了，先去洗澡吧。”
“嘻嘻，美云姐，我这不是心疼你嘛，你中午才到。接风洗尘要早点儿休息呀~”薛晴嬉皮笑脸，看样子是又不困了。
“贫！快去吧，我收拾下行李。”
在酒吧里吵吵闹闹也没得闲，这会儿美云看了下手机，先是同学群里百十来条信息，有晒图的，还有老师们冒泡欢迎的。朋友圈里也是清一色的酒吧生图，女同学还会稍微P一下，男同学的就……美云一一点赞过去，看到陆征发的图是那杯她点的“云中漫步”，“欢迎美云回来”文字也是简单直白。
“我洗完啦，你去吧”，薛晴围着浴巾出来。几年不见，她是又高挑又性感，尤其是肩背的线条，太美了，美云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薛晴看着美云的痴汉脸，“姐~~~你有点儿出息。要不，一会儿给你摸个够呀~~”
“臭丫头，我也有，谁要摸你。”美云气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晴躺在床上直踢腿。
等到美云也洗漱停当，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呵——可算是躺下了！”美云抻了下懒腰，发现薛晴还在玩儿王者荣耀。
“……卡他兵线……哎哎哎！我去！歪了歪了歪了！行不行啊傻x！！……”
美云看着屏幕的光亮映着的俊俏的脸，“陆遥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还要不要娶你！”
“切，稀罕他娶啊！再说了，他玩儿的时候，比我丑多了！”薛晴一边还扮出各种丑脸，一边还吼着一些美云听不懂的术语。
“哈哈哈哈……好了你，说真的呢，你多大了，25了吧，舅妈没催你俩结婚？”
“催啊！哎呀，姐，你都不知道，我妈也是，陆伯母也是，俩人天天一起打麻将，一起逛街，一起跳广场舞，现在还多了一起催婚，我太难了我。”薛晴把手机丢一边儿，“我都这样了，你不是要被催死了？！”
“我？我还没说你呢，你刚才拿着话筒胡说啥啊！”美云突然“发难”。
“……我哪胡说了~你就是单身啊，我跟你说，别看我那群狐朋狗友，几乎涵盖了C市的所有商界二世祖啦，你这人美又知性，没准儿很快就有爱慕者上门了哦。”薛晴一脸眉飞色舞。
“不是那回事，”美云转过来看着薛晴，眼睛里满是宠溺，“我没想找……”
“啊？……啊啊啊？？你不会要当老姑娘一辈子吧！那姑姑不愁死啦！”薛晴坐起来，“哎，我说呢，我说你怎么不回家住跑这来！感情不是怀旧啊！麻鸭——”
美云也弹起来慌忙捂上薛晴的嘴，“好了好了好了，你闭嘴，老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大娘要被你吵醒了。”
“不是，你为啥不找啊？”薛晴蹙起眉头，“你不会还想着和Daren复合吧？”
“不可能。我们都那么久了，再说我不是都回来了么。”
“那为啥啊？”薛晴索性盘坐到美云对面。
“没遇到合适的……再说吧……”
其实，就算回来工作，美云确实没想过回来找男朋友的事情。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是真的想好了回C市工作？逃离北上广这种事，也有先逃逃试试的吗？
“……怎么说到我了，你和陆遥怎么回事？”美云发现薛晴这小姑娘也学精了。
“姐~~”薛晴撅着嘴躺平了，“不是，我跟陆遥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俩太熟了……我跟他在一起，完全不来电啊。”
“那你跟他说过吗？他呢？我看他可是很喜欢你的。”
“……没……我知道他喜欢我。我要是……他一定会特别难过吧，我妈怎么办，他妈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都……而且，我也不太能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我说了的话，他一定会自尊上过不去彻底离开的吧……到底是我太自私了吧”，薛晴越说越小声。
美云既没有办法直接指责薛晴，也没有办法安慰薛晴。她懂薛晴的纠结，如果是她的话，甚至她可能做得不会比薛晴好，毕竟，这也是涉及几乎世交的两家，两家的生意盘根错节，往来上的关系也不可能拆开。如果舅妈和陆阿姨走得再那么近，这确实是两难。
“那，试着爱上他呢？陆遥人也够上进，长得也不差……”
空气里出现了一丝尴尬，薛晴翻了个白眼，“姐，我发现你这次回来好像变了。”
“嗯……”
“你妥协了。”薛晴不满地说，“对这个世俗。”
美云感觉脸在发烧，她刚才真的是提出了个可怕的建议？连外公和外婆在那个战争年代都是自由恋爱，怎么她一个崇尚自由的新时代女性会给薛晴出这么个馊主意。
“对不起，薛晴。”美云转过头，发现薛晴已经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今夜，怕是要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面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