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半雷声惊梦人 熟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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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美云？”瞿菁菁在导诊台看到一个身影，“真的是你？怎么来医院了？”
“瞿老师？”美云愣了一下，她看到瞿菁菁脑后随意束着个马尾，细胳膊细腿儿，双手插在咧开怀儿的白大褂儿衣兜里，苦笑着说：“我来拍个片子……颈椎这里压迫神经了，唉，我在帝都的时候，颈椎就不太好了。”
“我看下”，瞿菁菁伸手过去揉了几把，“筋络是挺硬的。嗯……最近，你休息得还好吗？”瞿菁菁望着美云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美云没有说话，伸手揉了揉眼皮。她知道自己气色肯定不太好，眼睛里又布满血丝，如果真要说的话，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陆征和她在江沿儿坐到三点多。
江风习习，王斌发了微信过来，陆征按灭了手里的烟，把最后一个烟头戳进易拉罐里，回头看见美云已经在长椅上睡着了。他把她扶到车里，盖了个毯子，才自己走到江边打开手机。王斌把整理好的笔录发过来，还带了一段语音，“陆工，赵美云和李沐的交集，都在陈实开的公司工作过，给你们圈出来了。”陆征呆滞了好一会儿，回了个OK的表情。
天亮的时候，美云醒了，发现自己窝在半放倒的副驾驶上，车窗放下一半，车钥匙还插在车上，陆征不见了踪影。
这一觉似乎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睡得最安稳的一觉，虽然时间上也就三四个小时，但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奢侈。她用手背抹着快淌到脖子的口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确认自己是衣着整齐地睡着又醒来之后，她老脸一红，整个人都臊得慌，便连忙开门出去透气，这一动弹才发觉头也痛，脖子也痛，背也痛。人过了某个年纪，就丧失了熬夜的能力，或者说丧失了熬夜之后也能元气满满的能力。一切的代谢都自然放缓，包括酒精；一切的恢复也都不可抑制地放缓，比如宿醉、比如……精神状态。美云也呆滞了好一会儿，直到江风灌进脖子，她又裹了裹披肩。
几分钟后，陆征回来，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温热的蜜香暖姜丢给美云。她点了点头算是道谢。沉默。两个人彼时都心事重重，不知道该说什么，各自吨吨吨地喝着饮料。最后美云索性请了假，让陆征送她回家了。
美云本以为是宿醉加睡姿的问题，不过连着两天都没好，她只能去医院看看了。导诊台的护士大姐看了她一眼，让她挂骨科。美云这才想起来，以往每年加班多的时候，颈椎都会用这种方式强迫她休息。轻的时候就是脖子疼；严重的时候，头疼到整夜睡不着。
这当然是实话，不过，美云不搭瞿菁菁的话，却不是因为颈椎。她知道瞿菁菁在问什么，只不过电话里和见到真人无论怎样都还是有区别。她眼睛飘忽地望着别处说：“前天喝多了，没怎么恢复过来。”
瞿菁菁轻叹了口气也没再问，“那，你有需要的话，给我电话吧。”之后两人随意寒暄了两句，各自忙去了。
美云回到家，把一堆药贴、胶囊和医疗票据放进抽屉里，准备关抽屉的时候，看到只剩下半联的劳拉西泮和百适可，叹了口气。人的精神状态，不是说按时睡下就能有的。她没法自然入睡，药物助眠已经有一阵子了。说起来，之前她觉得自己不太好，所以问了瞿菁菁。然后她听了瞿菁菁的建议，老老实实去医院，做了几百道测试题，最后拿着几张报告，站在路边发呆。那之后，睡眠的问题就暂时解决了。但是美云知道，这不是问题的全部。可是当她看到瞿菁菁的时候，心底某种讳疾忌医的心思还是冒了出来。关于她自己的精神困扰，妈妈不知道，爸爸不知道，薛晴也不知道，这一度让她掉以轻心，甚至产生错觉，就是她已经完全好了。或许只有医生知道患者是否痊愈吧，可她并不敢在医院里堂而皇之地挂号开药，瞿菁菁好贴心，但她居然一度想要蒙混过关。
赵美云，你究竟要端着到什么时候呢？
这时，手机收到一条微信，终于打断了美云继续瞎想。
杨丰硕：美云，好久不见，你在C市，那太好了。我今天下午的飞机，能否吃个饭？
美云：好呀！
这倒是新鲜，杨丰硕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络了。不过，总不好往后推的，毕竟接下来是要和陆遥他们谈的，而在此之前，美云确实想要聊点儿什么出来。那么问题来了，客从远方来，HY公司都不用接待的么？美云心下奇怪，却是因为杨丰硕一直是个稳重的人，所以也没有深想。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儿真的得深想。很久之后，美云觉得，如果当时没有吃这顿饭，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想着要帮两位小朋友打前战，美云打开笔记本电脑。之前已经了解了杨丰硕投的不少portfolio，HY这次还是很有希望的，这会儿从自己分门别类归档的文件里还真翻出了不少杨丰硕的资料，从他的履历到他在铭光的项目书等等等等。杨丰硕竟然是铭光人才储备计划的第一位受资助人？这个消息不大不小，她刚想发消息给陆征，又想起人现在应该去帝都了。美云把重要消息整理好，写了个brief发给了薛晴，嘱咐她给陆遥好好分析一下。
薛晴几乎秒回，“姆嘛！姐！你来HY吧，真的，不亏待你！”
美云笑，丢回一条语音，“快拉倒吧，让我去给你的小男友上眼药？”
“他？嗯哼……”
当天下午，HY公司接机的师傅刚把人送到酒店，就给陆遥打了电话。陆遥安排了海悦居的天字间，结果杨丰硕说C市有熟人，晚上时间自行安排，让陆遥白忙了一场。
熟人？不是赵美云又是谁？这截胡闹得是哪一出啊！？陆遥在大堂给经理赔着笑，心里把杨丰硕和美云都骂了百八十遍。从饭店出来越想越气，“玛德什么素质？老子还不乐意伺候了呢！”
另一边，美云介绍杨丰硕到地道的C市本地海鲜餐厅，特意嘱咐多上两碟蒜。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两人也没什么讲究，在大堂找了个小桌随意一坐。
美云接过菜单娴熟地点着菜，一边打量着杨丰硕。杨丰硕今年四十出头儿，之前两人共事的时候，他还偶尔会打个球什么的，这两年明显疏于锻炼了，发际线也逐渐后退。他本来个子就不高，这浑圆的体型加上油量的脑门儿，让颜控的美云觉得此人愈发其貌不扬了。
两个人聊着二级市场，杨丰硕看好教育行业，虽然获客成本高，但是市场有够大。聊起PtoP，他马上摇头表示决不会考虑，美云眼眉一挑，“嗐，我不是稳健么。陈总盘子大，我学不来。”
美云莞尔，换做以前的杨丰硕，谁觉得他太保守，他说不准还要脸黑一黑。几年过去，他竟然主动自嘲起来，“你这也算是LP梦圆了啊，说起来，这两年有没有还不错的医疗项目？”
“基因方面的跟了一家，不在圈子里真不好说……”正说着，杨丰硕听见有人叫美云。
“姐？！”薛晴身边还有一大帮人。
“薛晴？你这是，单位聚餐？”美云起身。
“嗯啊！你们在聊事情？抱歉，我就过来打个招呼。”薛晴吐了吐舌头。
“杨丰硕，我前同事，投资界的精英。”美云赶紧介绍。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名片。”杨丰硕起身将名片递到了薛晴手里，他直直地、真诚地望向薛晴的眼睛，这一眼不要紧，心脏突突个不停，一时间觉得全身气血翻涌，但是人却像木桩子一样定住了。心想雾草，咋回事？中风了？！不是，这姑娘谁啊？真好看！真好看！！
薛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嫩白细长的手指捏着名片递给杨丰硕，“薛晴，我是美云的表妹。你好！额，你们聊，那边儿我得先过去，我一会儿过来喝一杯。”
美云和杨丰硕看着走远的薛晴，心里都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美云心说陆遥要是在就好了。杨丰硕看着HY公司公关部的名片想着薛晴的脸，痴了！这个项目，投它！投！美云发现他一直盯着名片，清了清嗓子。
“亲表妹？”杨丰硕回过神来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啊？嗯，我母亲亲弟弟的女儿。”美云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回答了这么不着调的问题。
杨丰硕听了也一愣，“额……抱歉，呵……我失态了……”
两人又聊了大半天的科技行业，期间薛晴真的过来喝了一杯。本来推说第二天要谈判的杨丰硕也没推辞，自己满上一杯白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杯酒有点儿上头，接下来，也没用美云引导，杨丰硕自己说了不少他投资项目的事情，末了还装糊涂地问，“明天，难道是要和薛小姐谈？”
“哪儿能啊，还是我们公司高层和您聊。”薛晴微笑。从刚才开始，她听得很认真。
讲真，如今看来，杨丰硕这个人，说话确实挺厉害，不同于陈实那种总能从情感上找共情，他是真诚有料不敷衍，至少今天这顿饭到现在为止是这样。薛晴微笑听着杨丰硕滔滔不绝地说，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然而薛晴看他的眼神，让美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欣赏和崇拜的眼神。她不知道也不能确定，薛晴以前有没有对陆遥露出过这样的眼神呢？
大约是真的后来喝得有点儿多，杨丰硕到底还是醉了，开始挖人了，“薛小姐，考不考虑做投资？从你问的问题就能看出来，点子抓得极准！”
美云刚想搭腔说薛晴已经拒绝了两次自己的提议，结果薛晴直接回了一句，“我这至少也得再读个MBA才行吧？”
“不用，先进圈儿……别学我那会儿，非要去读书，参加那个人才计划，你姐应该知道，嗐，也没啥用，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计划后来根本就是二奶计划，哄年轻女孩儿玩儿的……陈总带着学得更快，他一开始说我还不信……“
杨丰硕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可美云的酒彻底清醒过来了。二奶计划？她脑子里已经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半雷声惊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