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恋与）》深灰色的梧桐

4、琵琶道相思 红豆生南国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不知什么时候感情开始变质，只觉得思念是如此难熬的事情。每日帮父皇处理政务，忙忙碌碌，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的人，却又总是在闲下来时突然想起，她有没有受伤，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如今行至何处，又在做些什么。回忆的点点滴滴被思念无限放大，甚至懊悔，我当初为什么要跟她吵一架。
　　偶尔在请求晋升的奏折中了解到她一星半点的消息，如何英勇歼敌，如何解救百姓。我看着她一步步从普通士兵上升为副官，从最开始一听见她所在队伍有任务就会紧张担心，到现在已经能将所有顾虑深藏心底不显山水，嗯，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她有她的肩负，我有我的责任。我们各自履行各自应该做的，如今这般，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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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和二十四年。又是一年中元节。
　　早在之前就接收到消息，今年顾将军的队伍会回京，正好赶上宴会。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可紧张的，但衣袖下颤动的双手还是暴露了我。
　　四年未见，她可还好？
　　又是同样的流程，迎宾、宣礼、起宴、乐舞。宴会上觥筹交错，我愣是没有机会和她讲上一句话。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三年的沉淀打拼，多了几分英气和飒爽。如果说她过去是脆生生咬一口都会出汁的幼笋，那么如今便是连疾风都不可轻易摧残的绿竹。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这就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宴会后半段，趁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俩骑着马就溜出了宫。
　　“哎呀，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也会干偷偷溜出宫玩这种事情啊？”
　　哟呵，出宫时驾马跑得比我还快的人，现在反而来揶揄好似是我的锅。
　　“是啊，这不是看我们明月郡主在宴席上百无聊赖嘛，带您出来走走还是我的不对咯？哎呀，现在不应该叫明月郡主，应该是曲副官！”
　　我腆着脸，故意一字一顿地反讽道。
　　下了马，我们俩在河边草丛上随意散步，她看着河面上飘着的盏盏莲花灯，不说话，出了神。
　　“诺。”我扯着她的衣袖，把刚在摊位上买的莲花灯递给她。
　　她先是一愣，然后口是心非，“哦，我又没想要，你给我干嘛？”
　　“得了吧，你瞧你自己，看人家的灯都看出神了。我怕你再看下去呀，人家水面上的灯会沉下去！”
　　她作势要打我，这参军的人就是不一样，好身手，三两下就把我别住了。
　　几番打闹后，两个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上一壶酒，好像时光往回拨，又回到从前一起生活的日子。
　　“几年不见，还好嘛？”
　　“挺好的，按照我父亲的脚印，走他从前未走完的路，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你不是也说了嘛，我都升副官了，加官进爵，美人香车，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哈。”
　　军营的生活改变她许多，没那么拘束，也能跟我插科打诨，挺好。
　　她说完之后又拍拍我的肩，“话说，咱们这位朋友不也很厉害嘛？大家都夸你年少有为，我也为你感到高兴。就是不知道这么优秀的棋洛，哪位贵女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呀？”
　　算了，我后悔了，有空我得问问顾将军，谁教得她如此油嘴滑舌。
　　我赶紧扯开话题，“所以接下来你还会走吗？”
　　“这个就得看圣上安排了，如今这微妙的局势，谁知道呢？”
　　“如果……”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肯定是要请缨。棋洛，你明白我的。”
　　是，我明白你，可正因为明白你，才不愿让你犯险。
　　这些年我努力着，努力让邑国变强大，努力让邑国和周边国家关系变好，便是为了降低那个可能失去你的风险。
　　你为的是国，我既为国，也为你。
　　化蝶寻花，夜栖芳草。
　　终是，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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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之前一别，便是几年的断了联系。军营生活比我想象来得更残酷，日复一日的集训与性命挂钩，稍有懈怠，未来在战场上便可能因此丧命。好在顾将军手下军纪严明，队伍团结，倒也收获了不少革命友谊。
　　第一次见血，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不是浩浩荡荡的两军交战，也没有所谓的与残暴匈奴进行殊死搏斗，反而是在小村落里临时买粮时遇上的一窝春风吹又生的贼寇。三个人以少胜多，迎来了各自的第一次功勋，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内心存在的恐惧。
　　那天夜里，我梦到有个人一直抱着我，对我说不要害怕他永远在，怀抱如此温暖。我以为是阿爹，抬头一看，竟是走前还在跟我吵架的棋洛。瞬间惊醒。我想我该是魔怔了吧。
　　偶尔会在将军帐内听见关于朝廷情况的汇报，陛下已开始将多数政务都交由他打理，路过州县的太守知府对当朝太子也是赞不绝口。嗯，少年郎长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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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面又是中元节，这个节日似乎成了我们之间一种特别的存在。
　　原谅我浸淫于宫中军中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学会在宴席上如何和别人打交道，幸亏勉强受陛下赏识，也不算太为难。等到后半段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拉着棋洛悄悄溜出宫透透气。
　　又是一河莲花灯。每次看见莲花灯，就会想起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岁月将回忆一点一点磨平碾碎，悲伤也慢慢缩水，时隔多年，我终于学会了通过回忆取暖。
　　令我哭笑不得的是，棋洛还在帮我买莲花灯，把我当小孩子哄。
　　“哦，我又没想要，你给我干嘛？”
　　“得了吧，你瞧你自己，看人家的灯都看出神了。我怕你再看下去呀，人家水面上的灯会沉下去！”
　　然后便是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喝酒聊天。
　　“几年不见，还好嘛？”
　　“挺好的，按照我父亲的脚印，走他从前未走完的路，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你不是也说了嘛，我都升副官了，加官进爵，美人香车，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哈。”
　　我故作轻松，从前在宫里扮演着乖巧，如今在宫外又要扮演着洒脱。
　　“话说，咱们这位朋友不也很厉害嘛？大家都夸你年少有为，我也为你感到高兴。就是不知道这么优秀的棋洛，哪位贵女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呀？”
　　十七岁，再过三年便是及冠的年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也不知将来会是哪位少女遇上我家少年郎。
　　“所以接下来你还会走吗？”
　　北狄如今大体分为两派，铎辰泽领导的北方秉承呼揭固的做法，严苛残酷，而月拓领导的南方近年来受邑国文化影响颇深，行事倒颇柔和。月拓若能牵制还好，若不能牵制，以铎辰泽的野心，该来的风雨总会来的。
　　“这个就得看圣上安排了，如今这微妙的局势，谁知道呢？”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肯定是要请缨的。”
　　国泰才会民安。
　　身为邑国将军，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