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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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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曾对我说,他欲救一女子,本想以陶土为身,但恐易折损,所以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看我愿不愿意助他完成秘术,为那女子塑一玉身。
我深感其虚伪,我也没腿,想跑也跑不了,还征求个卵意见。
于是他当日便搬来许多画轴,又寻了石料,照着画轴上女子的模样刻了起来,起初他的雕工确实不尽人意,但逐渐总算是有了人形。
之后他又征求过我的意见,问我是为那女子直接雕出衣衫还是仅雕刻身体。我想,他自己都不连日穿同一套衣服,女子又怎可终日只有一套衣裙。
我这样想着,他似乎也能明了我的想法,踯躅一会儿,转身又开始又开始雕起了裸女。
于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雨夜,曾被人称赞过是稀世美玉的我在一堆或赤裸或着华服的女子石塑之中,神色莫辨地看着天枢登坛作法,他的衣袍无风自起,猎猎作响,远处的天幕低垂,星子好似缀于其上,任人采撷。
我觉得,他可能是痴慕那名女子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只可惜我也要受这无妄之灾。
幸亏天枢还算是有点脑子,知道他雕的那一堆有衣服的雕塑让他像痴汉,没衣服的则是坐实他是个变态。
所以在那女子生魂凝集之前,他把之前练手的塑像都磨成齑粉毁尸灭迹,并把还是一块等身高的璞玉的我搬到一个女子秀阁里,准备好几套时下流行的女子裙衫。
等待是漫长的。
好在天枢在房内布了法,让生魂凝聚的过程能清晰呈现,就像是加载的时候有了进度条,感觉等着也有了动力。
他一步也不敢离开,怕万一有什么闪失,生魂分为四魂时直灵运转不周,变成了曲灵那就废了。我也是寸步不离,反正我也动不了,能看人直播复活也算是为日后积攒谈资。
天枢给我讲了这个女子的来历,我才知道她是武桓公主,岐公的妹妹。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任岐公,总之不管哪一任岐公的妹妹都不是天枢能娶到的,从他练手用茂山石就能看出来,他这种穷比求娶公主不太现实。
终于,一切都可以说是有惊无险,我作为房东,武桓公主作为房客,我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洽谈。天枢在直灵形成时便掐了一个法诀拍在我身上,随后便非常熟练地拔刀。我则是和武桓公主的直灵闲聊,我反正是感受不到疼痛,但她好似虽然经历过自焚之痛,但被像玉石一般琢磨还是头一次,痛极了也不忘劝慰我,恐怕是以为我和她一样疼。
真是一个有礼貌又实心眼的女孩子,可惜芳龄早逝,我内心对她充满怜惜。想着天枢能活死人也称得上是奇人异士,他二人也算是登对,所以我认真地为天枢美言了几句,希望能让她有个好印象。
我们既然这样熟了,我自然不再叫她武桓公主,岐国国姓为班,她单名一个袅字,我又觉得连名带姓地叫难以显示我们的亲近,所以便坚持以她的字称呼她。
——清猗
她说岐国的风俗迥异,儿女的字皆是未出生时父母取的,而她本字矜绥,是她母后身怀有孕时赐下的,表抚顺民心、温良慈德之意,是帝王之字,只奈何她生下来是个女儿身。于是,她母后一日宴宾,见流觞曲水,落英缤纷,便随口吟了句“河水清且涟猗”,改取了清猗二字。
我们渐渐相谈甚欢,清猗似乎也适应了疼痛,可能是因为融合得好的缘故吧,她的四魂归位,既以玉为身,疼痛就便减弱了,将来她会做到真正的身无所感。
只可惜,事故往往发生在人们以为一切顺利而放松警惕时,天枢切到他的手了,这个笨蛋。
我催促着清猗去适应一下身体时,天枢正在细细雕琢脸部,借清猗的光,我第一次从人眼看到他,虽然视线窄了许多,但清晰度并不受影响。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眉眼中暗含专注,全然一派温柔之色,手中的刻刀微光轻闪,我就被切下去了些粉。
此时我和清猗基本已是一体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中小鹿乱撞,一堆什么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清风霁月的四字成语不断闪现,但你看我像是关心这个?
我当然是关心我被切下去多少。
坏就坏在我从余光往下望去时,看到了满地粉末碎玉,秾纤合度的手臂和如柳素腰,我先是感叹天枢这次雕的不错,然后就想发火。
谁知清猗反应更快,她尖叫一声,吓得天枢手一抖,一刀割在了手上,流了点血,但却堪称整个作品的败笔,在随后的几天,清猗通身仍呈玉质,唯有嘴唇因染上了鲜血而如血般殷红,看上去怪吓人的。
很长时间来,我一直以为清猗是因为能感我所感,同仇敌忾下才叫出声,后来才知道,她是因为第一眼对天枢印象太好,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深感羞恼,这才忍不住尖叫,后来还昏了过去。
我和清猗在天枢的阁苑呆了将近一个月后,清猗终于恢复了她生前的肤色姿容。她也同我讲了许多关于她,和关于岐国王庭的事,我听的津津有味。毕竟自天枢点醒我的灵智后,他并没有再教我人情世故和凡规俗矩,所以尽管清猗总是毛手毛脚地把我磕磕碰碰的,看在她给我讲故事的份上,我也能勉强忍耐她。
后来,我们被送进了皇宫,没错不是王宫而是皇宫,清猗这几日给我分析了天下大势,其中就提到了大梁皇室嬴氏,由于王畿衰败,诸侯割据,皇室的权柄几乎被架空。即使天子现在实权不大,我觉得也不应该让他久等,临行时清猗磨叽了许久,将一幅水墨丹青赠与天枢,我不屑于去窥探她内心在想什么,只依稀记得那副丹青是她与我契合度不高时,她画的几百幅丹青中的一幅,画的是群峰之上天枢的这一方道观,旁边是簪花小楷题的两行字,我并不能看懂,依稀可辨识出清猗的闺名,她教过我那两个字,但其余的便不知所云了。
我总以为天枢如此费尽心机,必然是暗恋着清猗,不太懂他为何接过丹青后面色不见欣喜反而眉心轻蹙。他微微叹气,低声说了些什么,我一时走神,没听清,可不等他说完,清猗便掩面跳上了马车。
之后在车上的一阵子,清猗一直郁郁寡欢,连让她去催促车夫行得快些时,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我估计是天枢知道她画了几百幅一摸一样的画才挑出一幅送他,嫌弃她笨吧……
不然
她为什么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