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天下》公子零露

12、遗体前姐妹断情，碧水轩灵鸟衔梅

　　毒酒喝了，潇风已故，天志还是不愿放晴月走，他把晴月困在皇宫里。晴月没有找天志理论，也没有反抗，好像潇风死后，她在哪里活着都只是行尸走肉。

　　天志命人把潇风的尸体送回勐州城，晴月却说让星簌和雨雪亲自来接。星簌和雨雪来运潇风的尸体时，晴月正跪在潇风跟前。

　　星簌和雨雪悲痛欲绝，她们痛哭了一阵后，雨雪情绪失控，甩了晴月两巴掌，指着地上的晴月破口大骂，“贺兰晴月，你心里既然有了先帝，跟前又有武王，你明知道我爱着潇风哥哥，可你为何还捉着他不放！他虽不说出来，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你，我可以放手。他在用生命爱你，可你为何不能为了他从了武王？你为何非要把他害死才甘心？你为何不和他一起死？”

　　晴月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地上直直地看着潇风。她又听见星簌的声音，“晴月姐，我知道这不全是你的错，但我希望我们从今以后一刀两断。若他日你跟了武王，让武王乱来，我叶星簌必用你的人头来祭奠那些死去的亡灵！”

　　星簌和雨雪带着潇风走了。临走前，一直沉默的晴月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说：“记得给他做七，帮我在他的灵前告诉他：梅花还开着，不过风吹过后，梅花已经移植到了它的故乡，再也不回来了。”

　　星簌和雨雪带着潇风出宫时，被很多宫女、太监、禁卫军都好奇地看着，被站在大殿前的天志望着，被在城墙上的陈玄隐俯视着。但晴月始终没有出来多看一眼。太后李英莲和青泠站在阁楼上眺望，在目送。

　　当星簌他们出了宫时，李英莲的脑子里回荡着她年少时的声音，那么清晰，“我李英莲向天发誓，若我李英莲嫁给慕浩会利欲熏心，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势，我将被丈夫抛弃，无子无女，把我逼疯，孤寡余生，不得善终！”

　　李英莲抬头看着天，仿佛在天空中，她看到了那些逝去的人，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和因她而死的人。李英莲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下，她极为沧桑地感叹到，“报应啊，报应啊！我李英莲知错了！可我为什么没有疯？老天，你是在用最严酷的方式来惩罚我吗？”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们都死了，她什么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所谓的名为“太后”的称呼，还有那无比清醒的大脑。

　　自送走潇风之后，晴月整日坐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不动不语，她再也没有写过日记，只是整日坐着，呆呆地看着她写的“潇风、潇风，愿你潇洒如风”这几个字，她的脑子已经死了，没有思考，空白一片。

　　天志千哄万劝，晴月始终不说一句话，不吃一口饭，不进一滴水，只是看着那几个字。天志一怒之下命人将她的日记全部撕烂烧毁，对晴月怒斥道，“死了个慕天翔，你恨透了本王，死了个贱人叶潇风，你恨透了自己！你对所有都绝望了！可你别以为这样，本王就会放你出宫。你若一餐不吃，御膳房的人就得死一个，本王说到做到！”

　　晴月终于点头，愿意吃饭了。天志命人准备了很多菜，都是晴月以前爱吃的。可晴月一个劲地吃饭不吃菜，而且饭吃了一碗又一碗，远远超出了她平时的饭量。

　　天志知道她是故意的，他逼她吃饭，她就一个劲地吃，以此来反抗他。天志立即命人将饭菜撤下，命人以后只能给她准备刚好够一个人吃的饭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晴月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她每天除了任务式地吃，就是呆坐着，这样一过就是几个月。

　　冬日的雪又飘起来了，天越来越冷，晴月听下人们嗔骂天气冷得手脚都生冻疮时，才知道冬天来了。

　　晴月允许下人们在她的房间里围着火炉暖手，她就坐在床上不说话。起初下人们都极为不自然，但时间久了，也就都放开了。

　　平时，天志不在时，她的房间里都很多人，可今天晴月醒来却不见一个人，门外倒是闹得很，那些人似乎都在用惊讶的语气议论着什么。晴月不想理会太多，门外人们的对话完全没有入她的耳，但有几个字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那鸟竟然衔着一支白梅！”

　　晴月感觉久死的心又开始跳动了，沉睡的脑子渐渐苏醒。她慌忙走到窗前，一眼就看见一只漂亮的蓝灵鸟正在她的窗前衔着一支刚刚绽放的白梅在空中盘旋。

　　太阳升起来了，温暖的阳光如流水般倾泻下来，琉璃瓦上的、地上的雪都泛着光。蓝灵鸟在阳光下更显灵性，它衔着白梅向晴月飞去，围着她转了两圈后，就停在了晴月跟前看着她。

　　晴月看着那蓝灵鸟，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她的手，想接一缕阳光，更想抚摸一下那灵性十足的蓝灵鸟，而那鸟竟把它嘴里的那支白梅放在了晴月的掌心，它欢乐地叫着，围着她飞了两圈后，又迎着太阳飞向远方。

　　晴月看着掌心的白梅，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浅浅的，却发自内心。

　　从这以后，晴月不再一整天呆呆地坐着，她会很早起床，坐在地上，靠着她和潇风一同靠过的柱子，透过窗静静地看日出，或是站在窗前看着勐州城的方向。她终于愿意和下人们交谈了，即使很少，有时她也会到宫里随便走走。

　　天志见她心态有些好转，就下令让她可以在宫里随意走动。

　　晴月哪里都去，路过李英莲的宫殿时，也会进去探望一下李英莲，即使是荒芜偏僻的冷宫，她也会进去看一下，而且她还在陈丝茗死的那个殿中一待就是好久，没人知道她为何会来这里，只是见她忧伤但平静的目光随意地落在那里的每一个地方。她经过陈丝茗往日住的宫殿时，也想进去瞧瞧，但被拦住了，据看守的人说武王思念陈丝茗，一直让殿内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而且他还命人将这里保护起来了，除了武王和陈玄隐，谁也不许随意进入。

　　晴月没强求，无所谓地走开了。可从此之后，晴月总是有意无意地经过陈丝茗的住处，有意无意地往里面撇一眼，然后又离开。后来，天志竟自动同意让晴月自由出入陈丝茗的进宫，但晴月一次都没去过。

　　晴月眼中始终带着忧伤，但她扔让人感觉到她在渐渐走出悲伤。宫里人都在议论是那只衔梅灵鸟让晴月看到了生命的美好，甚至有人说那蓝灵鸟是由来自仙界的神鸟幻化而成，特来人间点化晴月。

　　天志听闻后，命人在晴月的碧水轩周围种满了梅花，又叫大批人去寻找那只衔梅的蓝灵鸟。

　　可蓝灵鸟自古稀有，没有几个人见过，更何况是找到那只失踪的衔梅蓝灵鸟，而且它和其它的蓝灵鸟看起来长得都一样，找起来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一段时间下来，蓝灵鸟倒是捉到了不少，可就是不知道会衔梅的蓝灵鸟在不在里面。天志命人折一些梅花放在笼子里，看是否有鸟去衔花，可几番下来都没找到一只，他只能先选两只好看点的送到晴月那里。

　　晴月将鸟收下了，可她却说：“它们的美丽只能在天空下才能展现，她们的灵性只有在快乐时才能发挥。”于是，晴月把鸟都放了。

　　天志明白晴月的意思，他找了个理由回去了。他可以为她放了那些鸟，但不能对她放手。

　　天志在命人精心准备一场前所未有的隆重的登基大典的同时，也在大量征兵征税，他想在登基后的一年内御驾亲征，一举灭了天狼国。

　　从前天志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但都被慕浩和天翔阻拦。

　　如今，没人能挡他的路，他想借此树立他的威望，巩固他的帝位，同时也让晴月对他刮目相看。可赋税徭役重了，久了，百姓就叫苦连天，怨声载道。有人起身叫骂几句，就被当成叛逆分子，全家人都被处死或者被割掉舌头，砍掉手脚，永世当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