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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廿五话 最冷不过心 ...
等等……
既然是神鬼不觉的偷运出宫,陆七是怎么知道老皇帝留下了遗诏和信物?就算皇城并非密不透风,消息难免传到了陆七耳朵里,那明知道祁启奕手握足以倾覆天下的杀手锏,陆七怎么会放任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京城?更别说是送女儿这个人头给他揣着防身了。
正常的操作不是应该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抄家灭门株连九族,先发制人地将祁侯府打成大反派?即便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老皇帝的遗物,谁但凡要是敢拿这东西出来闹事,那就视为反派的共谋一并铲除呀。
真要这么做,天底下肯定乱成一团,这个没跑了。但这陆七,本就不是什么仁德爱民的主。作为皇帝,占据各种先天优势,“妄图谋逆”的大帽子一扣下去,还怕镇压不住佞臣刁民?
祁启奕是不是给我下降头了?
我怎么早没反应过来呢?
我得找他去。
我霍地掀了被子坐起了身,发现天光早已大亮,人声清晰可闻。
本以为只稍微闭目养了会儿神,没想到脑子闲不住,竟趁我睡时兢兢业业地后台运行了一整晚。
我腰酸背痛,左右活动着发僵的脖子,思绪奔腾停不下来。
祁启奕斩钉截铁地说,关道上伏击我们的不是陆七。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迷晕了我,又想要陆见洲的命。
吕方士那番关于霸业天下的无稽之谈,皇帝信,老侯爷信,陆七不可能不信。
所以……那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针对的,本就不是我,而是陆见洲。
以他和我的关系……他挡了谁的道?
下手的为什么不是陆七?
难道是祁侯?
一击未中,再无后续。
是通州戒备过于森严?然而曹小刀正是祁侯悉心栽培多年的心腹,他只要有心,不愁找不到机会。
碍于祁启奕才没有动手?怕引起我怀疑而误了后招?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祁侯。
还有谁?
好不容易理清的头绪很快被越滚越乱的线团再度淹没。
我像被关进了一个毛玻璃罩子,能看见罩子外面人头攒动,却看不清是谁,在干什么。
这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简直令人抓心挠肝。
长喜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屋,冷不丁见我盘腿坐在床上发愣,吓得直拍心口。
“殿下你起来了怎么也不支应一声,我……我好打水给你洗漱什么的呀。那个……你早膳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这姑娘平时就一惊一乍的,今日尤甚。
我眼皮发沉,支棱起耳朵问她:“外头什么动静?大清早的在驿馆里跑马吗?”
“不是。没有。呃,快晌午了……大概,大概忙着做饭吧。殿下若是还困,不如再睡会儿?我,我去让他们小点声。”
困倒是还好,就是浑身疲软乏力得很。
嗯?晌午?
我生物钟一贯准时,哪怕熬到后半夜才睡,无论睡眠质量多糟,也总是到点就醒。
不对,很不对。
“回来。”
长喜被我喝止,肩膀微耸着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我撑着下巴打量她僵硬的背影:“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
如此强烈的否认,肯定有古怪。
“长喜?”
“真的没什么殿下……”
“殿什么下?你家殿下我看起来很傻吗?还不赶紧老实交代。非得逼着我自己过去拿?”
长喜到底还是畏惧我的。
她递给我的是我惯用的香盒,只不过里头的香块闻起来并不是我熟悉的味道。
“这是什么?”
“安……安神香,就是普通的安神香。”长喜垂眸咽了口唾沫,“我,我怕殿下睡不安稳,所,所以我……”
普通?
才怪。
我瞥她一眼,利索地下了床,打开床头柱旁的香炉盖子。
香灰余烬透着一丝炭火气,更浓郁的还是这种所谓的安神香。
祁启奕突然造访岳州驿馆那晚,我与他没说上几句话就很快断了片儿。我以为服用解药的副作用。
陆见洲前一刻告诉我老皇帝死了,后一刻我就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陷入昏迷。我以为食物有问题。
我怀疑过是我身边人动了手脚。
我说服我自己别胡思乱想。
到头来,还是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上。
原来是香。
是我从没留意过的熏香。
可恨这香在关键时刻居然掉了链子。
它若是像之前那样把我迷得如同躺尸一般无知无觉,我何须心烦该如何应对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我把香盒丢还给长喜,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殿下……”长喜怯怯地望着我,“殿下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不是生气。
我只是……
心肝脾肺肾被绞作一团,疼得呼吸不畅手脚冰凉。
屋里太闷我待不下去,我必须得找个地方透透气。
“殿下……”长喜追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哭腔,“殿下!十八殿下他闯了祸。长乐她来求我,我……我实在拒绝不了。我怕殿下伤心我才……”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嗯?”我被冷风灌得牙关打颤,“怕我伤心,你这么做我就不伤心?是陆见洲有错,是长乐有错,你就没有错?”
“不是。不是的殿下!”长喜泪眼婆娑地抓住我衣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连磕两个响头,“我有错的,我有错!我错得离谱!求殿下别生我的气!殿下……”
我被她通红的额头逼出眼泪,又拼了命地忍了回去。
我挪开视线不去看她。
“陆见洲闯了什么祸?他现在人在哪里?”
长喜不敢再瞒我,埋头抽泣着据实以告:“昨……昨夜柔嘉公主被,被骗与仓颉大人同……同处一室。是……是祁小侯爷先发现的。他派……派曹指使连夜戒严了驿馆。他们,十八殿下,仓颉大人,还有祁小侯爷他们,他们都在西花厅,至今闭门未出。”
陆见洲这个王八蛋。
我咬紧了后槽牙死死握拳,仍没能止住阵阵颤栗带起汗毛倒竖。
难怪他骤然见到我格外慌张,我的直觉没错。
他果真有事瞒着我。
还是这么一件……我压根想象不到他能做得出来的缺德事。
“陆之旖人呢,她怎么样?”
“我,我不知道……”长喜把头压得更低,“是真的,小侯爷严令封口,我真的是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此事与长乐有什么关系?”
“我……我也不知道。她,她只与我说……说十八殿下这么做,未尝不是为了殿下着想。她说如果柔嘉公主代替殿下去和亲,那……那便是一举数得。她说殿下一向嘴硬心软,势必不会答应。倒不如……倒不如等此事有了定论,再,再说给殿下听。她发了毒誓跟我保证,这香只是让人嗜睡不醒,绝不会损伤身体,我就……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真的不该。”
长喜又重重叩首,“我不奢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求殿下,求殿下别为我这样的蠢人气坏了身子,我辜负了殿下的信任,我不值得……”
我喉间发紧,像生嚼了一大把黄连,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想扶她起来,怎奈不由自主,一动不能动。
我竭力压制盈眶的湿意,哑着声问她:“之前那些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之前?”她涕泪交流狼狈不堪地吸着鼻子抬起头,“之前……什么事?”
从前她拿这种懵懵然的无辜眼神看我,我总是信的。
这一次,我恐怕……我没把握,究竟还能不能信。
“别跟着我。”
她膝头稍动,又跪回了原地。
通往西花厅的圆门前,一侧是曹小刀和他几个我略眼熟的部下,另一侧是阿布力、宗加和我分不清谁是谁的戎人壮汉若干。
两伙人各自向我行礼,彼此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丝毫未减。
曹小刀给我让道,阿布力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稍抬眸:“怎么?”
“我敬殿下磊落豁达,不是徇私护短之人。我家大人若敢做必敢当,但此事,他问心无愧。”
他心里是否有愧,你如何得知。
硬要杠不是不行,可我也是要脸的。
我凭什么这么反问人家?
“让开。”
屋里只有祁启奕、陆见洲和呼延颉三人。
我突然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凝滞的僵局,他们神色各异又都不约而同地扭头看我。
我径直走向陆见洲。
“阿定我……”
我抬手就是一记勾拳,指关节与面颊相撞的力道之大,震得我指甲断进了掌心。
陆见洲趔趄着站稳,舔着后槽牙咽了口唾沫,拿手背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渍,肌肉抽缩着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来。
“姑娘家家的,下手可真狠。”
我该再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我恨不能拔剑。
但是我手臂泄了劲灌了铅,无论如何抬不起来。
我有一肚子的脏话要骂可是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倒不出。
祁启奕过来拉我。
“十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先回去。”
呵。
你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以什么身份去处理?
“祁小侯爷,我只问你三个问题。”我尽可能平静地转过身,直视那对我从没真正看懂过的桃花眼,“我希望你如实答我。”
祁启奕欲语还休的眼眸幽深如潭,定定望着我说“好”。
“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不说话。
我便追问,“或者我换一个问法。昨晚你找我……是不是为了替他打掩护拖延时间?”
祁启奕喉结滚动,半晌,他说:“我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不是。”
这便足够了。
“长乐是不是被你扣下了?”
“是。”
“送她到我房里,我要听她亲口跟我解释。”
“好。”
“陆之旖的情况有多糟?”
祁启奕没有正面回答,却说:“这是你第四个问题。”
“怎么着,跟我在数字上咬文嚼字?”我止不住冷笑,“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他敛眸不再看我:“我让小刀带你去见她。”
我本想转身就走,呼延颉叫住了我。
“十九殿下如同一阵风似的闯进来,摆出这副你毫不知情但你正义凛然的姿态,便可以撇清干系了?上一次,你尚且能狡辩说是我行为不端在先,我认栽,不与你多作计较。那这一次呢?你还有什么理由,指望我若无其事地咽下这口气?”
祁启奕横在呼延颉身前,阻挡他再进一步。
“大人咽不咽得下这口气,此事都与十九无关。”
“何以见得?”
四目相峙,气焰炽盛。
“迎亲使仓颉对我朝公主图谋不轨,素有前科。琢宁公主英姿飒烈,仓颉屡试未能得逞,便欺柔嘉公主病弱,被撞破后反口污蔑旁人构陷,欲脱其罪。”
呼延颉钵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你再说一遍?”
祁启奕恍若未闻:“戎王未能按约退居磐城,反而乔装混入京畿,借迎亲之名沿途刺探我朝机要。期间更对我朝公主屡有逾矩多番滋扰,其言其行,狂妄至极。阁下认为,我该以哪一条奏报我朝陛下?惹得龙颜震怒,阁下一行三十七人固然骁勇,能否逃脱重重卡哨活着回到西戎?即便侥幸做到了,冰天雪地缺衣少食,能否抵御得了我朝复仇的铁骑?”
呼延颉怒极反笑:“好,好好。祁小侯爷真人才,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竟面不改色。”
话音未落,他提拳相向,祁启奕反手接招。
二人扭打成一团,场面不可开交。
陆见洲将我扯到一旁护着我免遭他们掌风波及,但我不愿领他这份情。
他抓着我胳膊不肯撒手:“阿定,木已成舟,强辩是非对错根本于事无补。若能趁此断了戎人对你的念想,打破陆七与戎人的勾结,你何必……”
“陆见洲!”
我忍无可忍,拔出靴中的乌金剑直指他心窝。
剑鸣铿锵,与呼延颉缠斗正酣的祁启奕分了神,硬生生吃了一掌,怔忪着忘了还手。
“阿定?”
陆见洲惊愕不已,稍动,剑尖挑破了他衣襟。
我不是虚张声势。
他若敢再进,我便敢再刺。
“陆见汀!”祁启奕一把夺了我手里的剑,“疯了吗你?”
“我没有疯。我只是很失望。”
我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我很怕自己流泪,只能靠用力地抠手指来转移注意力。
“我一直以为,即使全天下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起码有两个人是清楚的。他们很清楚地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逾越这条线。尤其是你。就算到最后……连陆见洲也理解不了我的想法,我以为至少你会懂。可是我突然发现……其实你,你们,跟其他人比起来原来并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正在存稿中的是一篇悬疑爱情文,两篇交叉文写风偶尔转换不过来,过不去逻辑的坎。
谢谢大家包容。
我暂且还是别存稿了。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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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廿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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