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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你说我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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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辗转反侧地思量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时实在支撑不住,稀里糊涂眯着了。
长喜和长乐来叫我起床梳妆,我从梦中惊醒大喊了一声“去兵部”,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殿下?”
“啊,没事儿。”我蔫头搭脑地抹了一把脸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你俩够早的啊。”
长喜点点头,觉得不妥又摇摇头:“那个……其实是祁小侯爷来了,在十八殿下那里等着殿下你呢。”
“他?”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老侯爷不是放他去彰州团练了吗?几时回来的?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长乐抿唇偷笑,“西关出了这么大的事,祁小侯爷能不知道?事关殿下切身,他知道了能不回来?听他身边的小刀说,第一封战报刚递送到京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路上了。山长水远的,两个人轮换着跑死了三匹马,总算是赶上了。”
觉没睡好,我的脑子还没开机,这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顺口嘟囔了一句:“赶上什么?”
长喜和长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当然是皇家校场点将比武呀。”
“原本昨个儿我还挺担心的,”长乐温柔地给我梳发,“虽然殿下嘴上说着不打紧,实际心里也是发愁的吧?好在如今祁小侯爷回来了,旁人谁也不敢挑的担子,他一定挑得起来。”
“可不是吗!瞧瞧,这才一个晚上,殿下愁得都憔悴了呢。我给你好好上个妆,保准让祁小侯爷见到你漂漂亮亮的样子。”长喜边说边动起手,半晌又停了,“这会儿是不是不该收拾得太精神,柔弱些才显得我见犹怜呀。”
我转身抬手就是一记爆栗子:“你家殿下我,几时我见犹怜过?少说废话。”
长喜捂着额头喜滋滋地“哎”了一声,大刀阔斧地捣拾起来。
祁小侯爷是谁呢?
祁小侯爷是……
横竖并不是什么救世主。
搁过去,他是开着军车来接我去基地建设中心的兵哥哥。搁现在,他是忠勇侯祁氏硕果仅存的一脉单传,叫祁启奕。
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来,毕竟本来也就不熟。是他先认出的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大家都是重新投了胎(这么说好像并不对),换过了身份和面孔的呀。
五岁那年我在父皇的边防布镇图上画小飞机被祁启奕抓了个正着,然后他说:“你能不能低调点?”
嗯?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很不低调。
如果我跟他一样韬光养晦,从外表和内在来看都毫无异样,那我今日大概也不会遭遇这么一桩婚……祸事?才怪。
难道我做个不闻于世的十九殿下,戎人打来非要我朝派人和亲的时候,我家父皇就想不起我来了?搞不好反倒会因为我过于包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呢。
这如果的事,谁能说得准。
反正我自那以后也并没有很低调。
他倒也没太搭理我,只是跟我十八哥哥陆见洲走得很近。
后来他长大了长开了长得特别好看(以前好不好看我还真记不起来,光记得山崩那一瞬间极其害怕了),好看到令人发指但又不娘的程度,好看到我一度很想挠花他的脸但又舍不得。
不知为什么,渐渐有人认为他和十八很要好,我和十八很要好,约等于他和我很要好,等于郎才(貌)女貌(权)?(怎么说都很怪异啊感觉……)
当然,他也是有才的。当兵这件事他本来就是熟门熟路,而且他跟我一样,是接受过长期系统应试教育的新时代青年,依他的军衔和年纪,多半是军校毕业,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好看的男人一旦有了才华,那简直就是祸害。
京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被他弄得五迷三道茶饭不思,他但凡出个门,那真叫是掷果盈车。
祁老侯爷不胜其烦,干脆直接把他送到穷乡僻壤去历练,图个眼不见为净。
走的时候他跟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后能不能低调点?”
唔……不能。
算起来,我们也有两三年没见了?
正忆往昔呢,外头长福和长禄扯着嗓子拦(其实并没有真的在拦,我完全想象得出来)道:“哎!祁小侯爷你不是在十八殿下那里等着吗?怎么就进来了呢?那是我们殿下的寝殿,你可不能进去!”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祁启奕已经站在我房门口了(就说他们没有真的在拦好不好)。
许久未见,也没个什么客套寒暄。
他开宗明义:“好了没?”
呃……
“好了……吧?”我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嗯,马马虎虎,肯定地点了点头,“嗯,好了。”
接着他就大步流星跨了进来:“出去。”
我简直莫名其妙:“哪儿去?”
还是我那两个侍女比我拎得清,连同长福和长禄,还有院子里其他拉拉杂杂的人,几乎瞬间就退得干干净净。
尼玛。
这是要闹哪样?
本殿下我的闺誉呢?名节呢?(纯属扯淡)本殿下才是主子吧,嗯?(主要是很没面子啊……)
祁启奕往我面前一站,我下意识就咽了口唾沫。
一来因为他太特么好看,我把持不住。二来因为他很高,我仰头看的话不由自主。
“你干嘛?”
结果他压根儿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要是按照言情剧的套路,他就该吻上来了吧?(来自两世为人都是母胎单身狗内心由衷的期盼)
然而并没有。
祁启奕的职业病非常顽固,无论何时都站的比小松树还挺直:“叫你低调你怎么就是不肯听?现在连戎人都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还非你不可,高兴了?”
连开口说话的调性,也是十几年都没改过。
“个屁。”我才不怕他。我连人带凳子往后挪了一点,这样仰角不至于太高,略显得势均力敌些,“我那诨号也不是我自己取的啊,传到西戎去那也不是我传的啊。你有意见怎么不去叫陆先生和吴女士低调一点?”
谁家得了个宝贝不是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来显摆的?这是人之常情嘛。但凡有好东西就锁起来深怕让人知道,要么是贼,要么是葛朗台。
“还嘴硬?”祁启奕冷峻如刀锋的浓眉一挑,“打从娘胎里出来那会儿你要是没有乱动手脚,哪里会有后面那些事?”
“我那是为了生存啊。”反正我很无辜的,“一个眼看着咽了气的小婴儿,无缘无故她又活过来了,吓不吓人?总得有个理由嘛。”
“这理由必须得是天降祥瑞,绝非常人?你特么到底看了多少脑残电视剧?”
啊,没见过人冷笑还这么好看的。
可惜脾气太差。
我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是人家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这要按照脑残电视剧的套路,我被逼和亲,难道不是应该有什么勇猛无敌的英雄挺身而出救我于水火吗?或者是,那戎王其实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对我一往情深什么的……”
看得出来祁启奕很想揍我。
我又连人带凳子往后挪了好些:“好汉说话归说话,可别动手动脚的啊。大家都是文明人,别失了身份。”
我明明讲得很正经,不知道为什么祁启奕居然摸摸鼻梁笑了出来。
他这么一笑,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这一缓和,我反倒有点想哭了。
“我也不想的嘛。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呢。”
话一出口,眼睛鼻子更酸了,我只好低下头去用力眨眼,把迫不及待要汪出来的泪水给憋回去。
沉默良久,祁启奕走近了些,问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我就更加不敢抬头了。
“我也不知道啊。盲婚哑嫁我已经很难接受了,和亲更加是……”我叹了一口气,“历朝历代的和亲公主,能善终者寥寥,即便有所谓的’佳话’流传后世,一则是因为稀少,二则免不了粉饰。你很难想象那短短一两百字的古文描绘出来的高光时刻里,到底藏了多少辛酸血泪。我反正是不想尝试的。”
“不过这事儿到了这个地步,大概也由不得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呗。实在不行……”我自嘲地吸吸鼻子顺顺气,“那我也不能告诉你,万一你泄密,我不就一条后路也没了?”
有一颗泪珠子没憋住,簌落一下子滴入裙摆。
我有些尴尬,欲盖弥彰地抚着膝头想把痕迹抹去,别没得让人以为我在卖惨。好在祁启奕那么高,大约是看不见的。
“呃……那个,你怎么回来了?”我边没话找话边抬头,冷不丁撞入他的眼神里,蓦地屏住了呼吸。
雾草。
怼上这么酥的眼神,这要是心理素质不过硬,怕是要心梗了吧。
不过桃花眼嘛看谁都酥,谁要当了真,那就是自作多情。
“你……你饿吗?”我尽量显得镇定自若地起身,“我……我去传个早膳,咱们边吃边聊。”
还没走出几步,祁启奕在背后问我:“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说着话,人也跟了上来。
我不自在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干嘛?”
离得这么近,满下巴的青茬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当然应道:“不是你说要用早膳?”
“哦,也对。”
我在院子里喊了两声,长喜和长乐这才一前一后进了来,满脸“我心知肚明但我不说”的暧昧相,看得我很想打人。
吩咐了几句,我们在湖心亭摆膳。
坐定以后,祁启奕又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夹了一个大肉包:“你也吃啊。我小厨房的师傅手艺还是不错的。”
谁知道他不依不饶。
“陆见汀。”
“干嘛呀。”我这火气腾得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于是“啪”地一撂筷子,“谁准你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了?你为什么回来我哪儿知道啊?我就是不知道我才问你的嘛!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早饭还吃不吃?不吃滚蛋!”
结果这个祁启奕,又在那儿摸着鼻子笑起来。
好看是好看,可是真的很来气啊!
“笑什么鬼东西?你到底吃不吃?”
“吃。”这次,他总算是从善如流地提起筷子,看起来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旁人都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只有你不知道。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个屁!”我拾起盘子里的大肉包就丢过去,“闭嘴吧你。”
他接得顺手,狠狠咬了一口,悠笃笃回敬我:“闭嘴了还怎么吃?”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