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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狗嘴吐不出象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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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时期的某一日,他在凡间遇到一只桂鱼精,那精怪幻化的姑娘形貌居然有几分神似他记忆中的那张小脸。破天荒的,他与这精怪虚与委蛇了半日,直到他越看越觉得这副样貌除了那副梨涡外,与她的模样实在是相去甚远。想着这许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她现下如何了,自己是不是该去看一看故人。只是他与她有婚约,不知道自己贸然前去拜访会否于礼不合。
分神的间隙,那桂鱼精姑娘毫无预兆的含羞带怯地伏上他的肩头。
“他们都说凌霄神君冷酷无情,尤其对我们这样的小妖,可我觉得神君并非如此,神君心里也有缱绻柔情,我看出来了。”姑娘柔声说道。
他回过神,将姑娘冷冷推开,原本无甚表情的面上瞬间变得冷若冰霜,而他眉眼本就生得格外英气,这一番冰冷神色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凌厉逼人。那姑娘被他浑身散发出的迫人寒气震慑住了,没想到他说变就变,面上微笑瞬时僵住。
“我观你半日,且算良善本份,今日便不与你为难。但还是要奉劝一句,做妖与做人一样,若贪念过甚又自作聪明,必不会有好下场。”冷冷说罢,他衣摆一撩,起身就要走人。
“神君说的不对!何谓贪念?对美好抱有希冀便是贪念么?”那姑娘在他身后微微抖着嗓子开口道。
他不回话,脚步也未停,心里却是冷冷一笑。
师尊曾说,世上的万祸之源,往往便是这“不配”二字,凡人的一个圣人有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但遗憾的是,世人通常都欠乏自知之明。
他离开院落,运起灵力将袍袖微微一振,将那附着的看不见的丝丝旖旎气息尽数振散。
他想着,是该去趟天界看看故人了。
而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却莫名觉得有点恍惚。
他细细打量着她,她长高了,也不再那般瘦小,那张巴掌小脸虽仍与幼时相似,却是面颊红润,发如乌木附漆,梨涡浅浅,唇红齿白甚是甜美娇俏。
一开始她应该没认出自己,毕竟过了这许多年,他们早已不再是孩童的模样,且幼时她比他高上小半个头,而现在,她却堪堪只及他的肩头。
当她知道他是谁时,先是愣怔了许久,而后渐渐恢复平静,淡淡朝他行了个礼,便带着浅浅的笑,客气而疏离地询问他的近况。
他想着,这么多年没见,且大家都不再是孩子,疏离也难免。
后来她可能是突然意识到他是那个被六界好事者传扬得十分厉害而神秘的凌霄神君,便双目放光地邀请他到院子里与她切磋一番。他根本想不到从前那个三分温柔七分灵动的她,居然有一天会痴迷于修习术法。
此后,他便每年抽个几日来云道仙人府陪她切磋。
随着与她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愈发清晰地察觉到她似乎完全变了个人。从前的那个小姑娘温柔体贴又不乏活泼机灵,虽安静却不无趣,整个人像朵默默开得灿烂的花儿。而眼前的她,却是眼见的内敛沉静,行事规矩,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刻板木讷,唯独与她切磋的时候才能依稀看到几分那似曾相识的活泼样子。
而关于婚约,他们始终只字未提,便如同根本不存在一般。且看得出来,云道仙人府里似乎也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回事,那些小仙侍和小仙娥们只道凌霄神君是灵犀仙子的表弟,早年凌霄神君寄宿府里养病,便与灵犀仙子情同手足。
这样也挺好的,他自小便备受异性关注,长年受累不胜其烦,因而对那些昼想夜梦追逐倡情冶思之人和事皆甚是反感,觉得唯有那无聊透顶之人才会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如今能与她关系平淡又无闲言碎语,于他来说便是最好的事情。
至于婚约,那应该是很久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直到后来,她与东海三皇子的事传得六界皆知,他才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
那日师兄把这事当笑话说与他听的时候他面色淡然恍若未闻,待师兄走后他抬眼望着桌面的油灯,想着莫不是她竟不知道自己与他的这纸婚约?可这事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哪怕先前她真不知晓,事后姑父姑母也该告诉她了。
可细细一想,他又觉得她那样一个板正的人,连衣服都只会穿一种颜色,满心思都是修炼,怎么会做对男子死缠烂打这样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于是寻了个日子,他来到云道仙人府,远远便看见她端坐房里发呆,满腹心事的样子跟那思春少女竟真的有几分神似。他顿时止住了脚步,觉得许是自己太过武断,其实他还是并不太了解她。
抬手制止了欲图上前通报的小仙娥,他转身离开了云道仙人府。
再后来,他闭关了七百年,出来后骤然听闻她跳了临渊台,虽幸运捡回一条命却失了忆。
愣怔了片刻,他推算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她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她出了这样大的事,姑父姑母想必早已赶回府,岐黄仙官也必然已替她诊治过。倘若记忆依旧无法恢复,那她的情况实在有些奇怪。
火速赶往云道仙人府。事实上他并不关心她与那个东海三皇子之间的事,只是一直疑惑自己记忆里那个人,与现在的这个人似乎越来越不像是同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在意这一点,估摸着许是因此造成的落差让他感受到了一番神仙们很难体会到的韶华易逝和物是人非。
然而他根本没想到一个人失忆后会是那个样子,她居然真的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人和事,冲着自己唤了声“表兄”,他伸手想要探探她的灵识,却被她一把挥开,说早已有人探过,自己没有任何异常。
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言谈举止没有一点从前的样子,甚至神态、说话的口音和语调都变了。若非他暗暗探过她的灵识,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夺了舍。
但神奇的是,他居然从失忆后的她的身上看到了几分记忆里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他一度怀疑莫不是之前的那个她才是被夺了舍,而现下的她不过是恢复了原样罢了,但她却的的确确忘了与他的所有过去,忘得干干净净。
他有些怅然,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说我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说:“若表弟从前曾欠了我的债的话,这的确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他想,这债大约是欠了的,否则与她的这桩婚约为何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卖身还债。
之后他颇有心机地偷袭了她,想看看她的失忆是不是真的,结果她竟然十分逼真地把术法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难以想象痴武成性的她居然一朝变成了个什么都不会的白纸,就如同之前他难以想象机灵活泼的她居然变成了个异常板正的武痴。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总觉得这其中似乎透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于是便决定留下帮她重新习回术法,顺便好好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她莫名失去的那些记忆,他觉得不记得便不记得了,若真无法恢复那便忘了吧,反正多半不怎么愉快,否则她怎么会变成那般模样。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与她重新相识。
——完
才寻到路往冥界与凡界的交界处行去没多久,我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能感觉到此人修为不低。
一开始我以为是玉弦,想着他莫非还是担心有人要杀我,所以便暗搓搓尾随着想要护我周全。
这个想法让我很是怅然。
开玩笑,我怕死么?至少在这个世界我是不怕的,不论生死我都可以为自己负责。
只是我估摸着自己即将要害玉儿求而不得了,倒不如索性抢先一步弄死自己滚回去,这样可能对大家都好。毕竟我除了跟他坦白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求赐婚。而他素来把自己看得很轻,极有可能为了全此心意而不顾安危,去硬扛那看不见又想不明的双重惩罚。
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因为我知道违背上神之誓受到的惩罚之可怕。
想想剧里不得善终的水神夫妇和太微夫妇,想想死去活来的死鸟和锦觅,就连无辜的玉儿能没能逃得过。我怎么可能让他冒险受双重惩罚?若他非得这么做,我真不如先自觉死回去算了。
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目前看来,果然只有我立马死回去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闭眼抚了抚额,正要进一步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身后那人却似突然发力,健步追了上来。
我想着玉弦这么骄傲的一个少年,被我谢邀了这么多次,甚至刚才我都已经要跟他江湖不见了,他居然还如此锲而不舍地上赶着黏着,他到底是有多痴迷我啊,我这女主光环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调整出一个自认十分冷酷无情的表情,颁发终身铂金好人卡的台词也已经拟好了大半,我缓缓转过头,却看到一张甚是讨厌的脸。
我果然还是戏多……
“怎么这幅臭表情?跟那臭脸神君一个模样。”彦佑嗤笑道。
我嘴角僵了一僵,卸下那强行摆上的冷酷神色,瞥了一眼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怎么?你俩闹翻了呀?早都跟他说过你这个女人心肠歹毒说话难听脾气还不好,他偏不听,现在尝到恶果了吧,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