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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是不会履行的 他是我的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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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带着我回了云道仙人府,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打横抱着就走进了外厅,我觉得自己已经被翻来覆去气死了好几次。
他将我放下,朝正中央太师椅上方挂在横梁处的牌匾轻一扬手,一个A4纸那么大的灰色扁盒子掉了下来,被他轻轻接住。
他拿着这只盒子扫了我一眼,我浑身不能动弹,只能斜目望着。怎么地?这还是云道仙人府的地契不成?难道还想卷携女眷和地契潜逃?跟他姑父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没等我细想,他完全不顾我恼羞成怒又红又白的脸色,再次将我一把抱起,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转身离开了云道仙人府,以迅雷之势往冥界行去。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想着今日之后,怕是这流言蜚语更是要传得不成样了。
也不知道玉儿怎样了,他本就受了不轻的内伤,又被玉弦的戾气一个暴击怕是情况不妙,我更怕他为了我连自己这伤都不顾。要知道,内伤严重若强行催动灵力会伤到仙基,将严重影响修行。心里顿时又急又气,主要是气自己自私自利,就因为不想失去那所谓的姐弟情,便任由一个定时炸D杵在我俩之间,最终害人害己。
气得肝疼,鼻尖却又传来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甚至还隐隐听到了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我不由得一阵烦躁。我猜不透他想做什么,但我已做好应对最坏设想的准备,所以并不畏惧。
他将我带至冥界一处极其富丽堂皇,内里却空无一人的豪宅。站在宽阔的厅堂内将我放下,抬手一挥,一个同样大小的红色扁盒子从牌匾后掉了下来,被他一把接住。
他转身把两个盒子打开,放置在我身边的小木桌上,抬手解开我身上的捆缚术和禁言术,冷冷望着我开口道:“看看。”
我瞟了一眼那两个打开的扁盒子,只见两个盒子里都装着一块破布,还各自附了一段写着细小篆字的白绢,看着倒不像是地契。我抬头望着这个俊逸出尘的少年,刚才那股几乎要把我憋死的怒气居然瞬间便已消散殆尽,不禁有些怅然,没想到他伤了玉儿我居然都没法真的讨厌他。
我更没想到他千里迢迢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将我掳来冥界,就是为了给我看两个破盒子,我之前还担心求赐婚的事激怒了他,他怕是要气昏头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现在看来是我戏多了。
看到他脸上原本冷冷的神色逐渐似变得有几分局促,我便又疑惑地低头看了看那两块破布,忍不住开口道: “这是什么?”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怒道。
“两块破布?”我嘲讽一笑,“好了我看见了,以后咱们江湖不见吧,告辞。”
说罢,我转身就走。
“你就算否认指腹裁襟的信物,也无法抹灭你我双亲立过的上神之誓。”他在我身后冷声说道。
我停住脚步,他刚说的什么?指腹裁襟?我转身望向那两个盒子,凝目细看,那两块破布果然是两截幼儿衣服的衣襟,不禁有几分心惊,这竟是订婚信物?
“你虽不是灵犀,但你待在她的仙躯里这桩婚约便依旧对你有效。”他缓缓走向我,“你应该知道违背上神之誓将可能遭受什么样的惩罚,你可以不顾及你自己和我,甚至可以不顾及你我的双亲,但他呢?你也不顾及么?别忘了,他跟水神长女的婚约才取消不久,违背那一桩婚约的惩罚仍在,若双罚齐下,你可知他将可能会是什么结果?”
我凌厉地瞥了他一眼,疾步走到那两只盒子跟前,缓缓拿起那两段白绢,细细辨认上面的小篆。只见其中一段白绢上写着灵犀仙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另一段上则写着玉弦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两段白绢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裁襟缔约,绢谱此证。”不是订婚信物又是什么。而两段白绢上云道仙人和玉弦的父亲各自以灵力凝结的摩诃手印,则分明昭示着这对信物和这桩婚约的不容置疑。
将白绢放下,我不由得暗暗握紧了双拳,左手腕处立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我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弦察觉到我神色异样,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拉过我的左手,撩开泠泠绢袖,看到我的手腕之前被他紧紧捏住的地方已然肿了一圈,且红得发紫,入目甚是狰狞。我自己看了一眼都被吓了一跳,瞬间又想起之前他那吃人一般的狠厉眼神,便没好气地使劲抽回手,这个动作却让手腕伤处更是疼痛无比,痛呼的瞬间眼角就要条件反射地渗出一汪眼泪来。
“对不起,是我失了分寸。”玉弦略有些自责地说道,再次想扯过我的左手腕。
我侧身避过他的手,抚着手腕忍着痛冷嗤道:“你这是家暴男常用的套路,打一顿再道个歉,下次还敢。可你要知道,不是每次伤害都能事后弥补的。”
他似是想分辩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面色黯然。
“另外,你这七寸拿捏得很是精准。但哪怕我跟他没法成婚,这个婚约我也是绝对不会替灵犀仙子履行的,望你知悉。”我冷冷道,看到他浑身似微微颤了一颤,神色愈渐悲伤且绝望,我强自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你应该知道,他是我的底线,而你方才伤了他。”说罢,我决然转身,往大门外走去。
“灵犀……”他低声唤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顿了顿,继续抬步往前走。
“灵犀……”他又一次唤我,语调怆然。
我紧闭双眼听而不闻加快了脚步。我不知道身后的他是什么神情,但我知道我一定不能回头。短短一截路程,我竟似耗尽了全部心神。
茫然步出宅子大门,举目望去,我竟不知道这里是冥界的哪里。想着这宅子应该就是玉弦在冥界的家了,从前一直好奇他那已经成为六界传说的双亲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们位于冥界的宅邸又在哪里。而现下真正站在跟前了,却颓然失了兴致。
我黯然轻叹,随意估摸着一个方位便纵身跃起飞驰离去。
番外之玉弦篇——婚约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纸婚约,对方是母亲天界至交的独女,这是母亲为他定下的亲事。
他的双亲很传奇,父亲是冥界尊者,母亲是天界上神,两人的结合曾震动了整个六界。不过是因为数万年以来天界和冥界一直交恶,同时冥界之人的神基体质与其他五界完全不同,没人知道这一虚一实的两种体质要怎样结合,后人又会是什么样子。而冥界也自来不允许族人与外界通婚,因此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而他,便成了这天地间的第一人。
自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体内两种完全不同的灵力系统便开始疯狂地相互压制,父母穷尽心力也只能将两股相互厮杀的能量暂时压抑,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每每发作都令他生不如死,而却再也没彻底解决的办法。
眼看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折磨,每每发作那痛苦难抑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母亲。无人知道,这个被六界几乎所有女子羡慕的母亲,此后的几百年里便是这样日日以泪洗面。
所幸母亲有一位至交是天界岐黄仙官的同门师妹。岐黄仙官其人嗜医成痴且医术惊人,但因就职官位,很多禁术和秘术不便示于人前,是以常人皆以为其医术平庸,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母亲的这位至交正是天界云道仙人的夫人,于是他便住进了云道仙人府,以表少爷的名义。
岐黄仙官医术了得,只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症结所在。如同两只猛虎,都想占山为王,只能先斗个你死我活,而斗的过程中这山头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伤害。怕就怕还没分出胜负,山头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和一旁的云道仙人夫妇交流了一番治疗之策,岐黄仙官便低头询问他,是想成为天界之人还是冥界之人?
彼时他年纪尚小,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而父母因与天冥两界决裂,也并未能待在他身边给他建议。但他知道此事必然很重要,因而他思索了很久,却仍然做不出选择。
岐黄仙官微微一笑,让他不必现在就选择,可以先传信双亲征求意见。他这才舒了口气。
待大人们离开厢房后,当时同样年纪尚小的她悄然站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知道她是云道仙人夫妇唯一的女儿,年纪比自己稍长,自己应该称呼她表姐。此时这个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眨巴着圆圆的杏眼,远远望着他,小声开口道:“你留在这里好么?”
看他坐在床上不说话,她犹豫了一会,见四下无人便迅速闪进门里走到他床前。
“你留在这里陪我好么?”她认真地说道,“我会对你很好的,我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
他冷冷望着她,因为已经十分疲累,便只觉得有几分烦躁。
她看他还是不说话,便有些委屈地抿住小嘴。
“灵犀!”
回廊里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应该是她的母亲在叫她。她眼珠一转,急急退到门边,正要离去,却又突然回身望着他,怯怯地说:“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的,你留下做我的弟弟吧,可以么?”
意料之中等不到他的回答,她便迅速转身跑开了。
自这一天之后,云道仙人夫妇便再也没出现过,这偌大的仙府里,除了寥寥仙侍之外,便只有他和这个小姑娘。他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求他留下陪她,原来她竟一直都是一个人。如今他寄宿她府上治病,与她何尝不是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