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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归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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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泰曦十年
十二月冬,南诏主都不似往年,早早的落下了雪,他携着孙儿,路经南诏国,听着一路上的小贩在传,说南诏国主元绍君入秋来便染了疾,捉摸着拖至腊月也不见好,更有甚者说,元绍君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夜了。
而正宫娘娘白茗夫人,自国主生疾以来,便早已下诏,来求得神医治元绍君的病,但历时已久,元绍君的疾丝毫不见起色,白茗夫人那个叫哭得肝肠寸断,日日夜夜趴在元绍君床头落泪。小贩说着正起劲,一个童声插入,“爷爷,那个元绍君是何人?”
他怀里的孩童眨巴眼问道,小贩抢着答:“小公子呐!你的年纪尚小,我来给你说说那个元绍君啊,是南诏先王的第七子,又叫姜烨,是现任的南诏王。他啊,是先王最宠爱的王儿,于是便坐了这王位。瞧,这位客官,您是异乡人,怕是不知道吧,我给您讲了讲,您呀,就当杂事,乐呵乐呵,别当真了。”他那饱经沧桑的眼珠转又转,双唇又闭闭合合一番,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中土一十五年 萧氏书塾
“话说乐平一役,战事惨烈,饿殍满地,哀鸿遍野,历时六年的乐平之战在南诏扶治二十年息鼓。最终以昭华大败为定局。昭华割让乐平此地之外,另遣定远将军次子沈和璠,到南诏为质。”
“沈老先生,这段您已讲了数遍,我都可倒背如流了。”萧榆恹恹的说道,“那你们说换是你们,你们该如何?”沈阅问道,一个女声惊起,“大丈夫,怎可把失地拱让于他人?”原是萧氏三小姐萧倩兮,口气坚定地答道,“三姐,你可是女子,谈何如?”四妹萧若兮低声地驳回。“若是吾,当偃旗息鼓,待其示弱之际,务必一击中的。”先前的萧榆懒懒地回道。
“个人皆有个人的说法,吾不能一一判定,今日课毕,先散了吧。”沈老先生笑着,挥了挥手。“先生慢走。”众人回答道。一阵哄闹,人渐渐如鸟兽便散已尽,萧榆应补前些日子漏掉的课业,所以出来的慢了些。
在出了书塾以后,迎面却候着一位逾约三十的嬷嬷,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后面,“秋姑,午好,可有事啊?”萧榆摆着笑脸问道,但心里大底估摸着是老太太找他了,秋姑是老太太的贴身嬷嬷,只服侍老太太一人。
“二哥儿,老太太叫你过去呢!大公子已经到了。”果是如此,萧榆吩咐着随从理好东西,“二哥哥,二哥哥。”萧榆回头一看,是他最小的妹妹萧若兮,只见她立马揽着萧榆说:“难得萧二哥哥会来书塾上学,待会儿莫不和我们一块回去?”萧若兮可怜兮兮说道;
“可不行,老太太找我哩!你这会儿找我,可不是你这丫头想借着我的由头,偷摸着出去。”
萧若兮吐了吐舌头,“被二哥哥你发现了!谁叫大哥出去得早,不带着我。”萧若兮鼓着腮帮子气气地说着;
萧榆悄悄压低了声音,呢喃道“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出来!仔细着点儿,不要让阿爹发现。”“说话可算数。”“自然,老太太找我呢!再晚些时候,老太太怕不是要撵我出府了,”萧榆无奈着耸耸肩。
“二公子,老太太唤你呢!去晚了,老太太怕是又要训着你呢。”门前的秋姑嬷嬷,焦急地等待着。“来了,秋姑嬷嬷。”萧榆别了萧若兮以后,急匆匆地来到老太太的屋里。
这时,房里已然有了三人,坐在正北位的妇人,正是那萧老太太,傲然,身子挺着如松,无不昭告着她秉性的仪容,一身暗黄色大褂,稍显旧的白色透地的罗衫,更映着她的威严,这时的她却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眉微微蹙着,像是不耐烦似的。
她身边站着一位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是萧氏四小姐萧嫫,她身着鹅黄色的大袖衣,一对兰花稳稳落在前对襟上,手持着一柄花鸟相逗趣的团扇,缓缓地给这老妇人扇着风,这位女子好像有所着觉,抬起头来,点着头算是给萧榆打了招呼。
东边坐着一位仪表不凡,丰润如玉的公子,一身玄色衣裳,怕就是秋姑提及的萧氏长子萧丹亦,这时,正处变不惊地喝着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早已习惯了现在的场面。萧榆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定一番过后,看来人早已齐备,看来是在等他了。
“孙儿,给老祖宗请安。”萧榆悻悻地,抬头一看,果然萧老太太圆目瞪着,阴着脸,斥责道“来得如此迟,真是好大的谱。我瞧着丹儿早早到了,而嫫儿跟你一母所出,性子却也大不同,汝,庶子果然不识礼数。”
“想必,是先生下课的迟,所以二弟来得晚了。老祖宗不要气坏了身子。”一旁的萧嫫见状,急忙安慰着,轻轻顺着萧老太太的后背。“这个逆子,早晚会气坏我的身子,幸好啊,阿嫫,你在。”萧老太太语气柔和了起来,看着萧嫫那张小巧的脸,恍惚了一下,“祖母,您消消气。”坐在一旁的萧丹亦不丁说了一句,萧老太太才回过神来,“罢了,罢了。有此庶子,扰我心神。”
萧老太太话语平和下来,但余愠未消,冷场了好一会,萧榆这才敢入座,萧老太太顿了顿,盯着萧榆说道:“我刚和丹儿谈过,临川终南君孟庆,不日前,诞下麟儿,为此下宴,邀我们萧氏前去,你们爹爹近日忙得抽不得空,我寻思着,你们二人在这屋子闲着还是闲着,还不如出去看看?帖子早已送到了,你们准备准备,尽早出发。”萧老太太品啜着茶,眉头紧着,笃定的神色丝毫不让旁人有着质疑的余地。
“孙儿明白。”萧丹亦即答道;另一面,萧榆却偷偷嘀咕着,孟终南得子,恐怕不是借着这个由头,给孟氏长女孟浅招婿,那个孟女传闻是个才女,但容貌不可明说。
萧榆暗暗想着,‘嘭’的一声,萧老太太的茶杯早已敲击在桌案上,“萧榆,听清楚了吗?”萧榆愣了一下,衣袖被人轻轻晃动,是萧丹亦,只见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是。
萧榆这才懂得了他的意思,急忙起身,磕了一个头“孙儿知晓,孙儿想到刚刚父亲传唤我,就先告退。” 萧榆匆匆拜别,在走出了屋子后,大舒了一口气。这老太太真如夜叉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榆。”他后背被猛地一拍,他不用回头,便知晓是何人,“萧丹亦,如此不稳重,不可,可不是你这个萧氏未来族长你该做的。”“好好的学父亲说话,做什么?”萧丹亦似是有些困扰,眉头微微一皱。
“阿爹,定然又亲自给你教学了吧,毕竟嫡庶有别,我这个庶子怕是学不到阿爹的真传喽。”他似是无意的道一句,“说什么混账话,我学一分,你定也会学一分,谈何嫡庶,我们可是亲兄弟。”萧丹亦狭长的眼睛透着怒火,语气也渐渐不悦。
“懂,刚才那是逗你的,兄弟,可要和我一同回去。”萧榆像是知道萧丹亦会是这个模样,丝毫不顾忌他的愠色;
“不了,父亲早已嘱咐我,学剑就要学得精,学得通透,练剑在于恒心,若锲而不舍,朽木不折;锲而舍之,则金石可镂;怎能轻易放弃?回去练剑了,你路上小心。”萧丹亦说罢,便摆摆手,便健步咄咄地走了。
在登上回外庭的马车时,“阿榆,你等等。”萧榆闻着声,回头是阿姊,他的胞姐萧嫫,“阿姊,你怎么来了。”他拉开车帘,“阿榆,不久,你和丹亦一块出门,我担心你们,给你们求了这个。”
萧嫫摊开手掌,是两枚小小的护身符,护身符静静地躺在她手心,“这两枚,是我从寺庙里求得,听下人说灵得很,可保你们安康。”萧榆小心翼翼地拿过护身符,放在身上。
“阿姊,难为你费心,如今天寒,早日回去休息吧。”“看着你出发,我就回去了。”他拉上车帘,马车缓缓着前行,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小姐,回去吧,二爷已经走了。”萧嫫的贴身侍女环月提醒着,“是了,走远了,回去照顾老太太吧。”萧嫫笑着说,由环月搀扶着,慢慢着跨进了府。
回外庭的路上,萧榆抚摸着这枚的护身符,他阿姊总是这样,把他当作长不大的孩子。他阿爹有五女二子,他生母早逝,他本是萧氏的庶子,嫡母王氏视其年幼,便从小把养在他身边,和丹哥儿同吃同住,若不是阿娘的照拂,怕是在这萧府无法生存下来吧。
但萧老太太不喜他胡闹的性子,连带着阿爹也不喜他,按照祖训,萧氏之嫡子过了束发之年,是不得养在宗府里,大多数萧嫡子都有自己的别院,丹亦是如此,但他这个庶子同样也有自己的别院。
仗着阿姊和嫡母的宠爱,在这个萧府里,萧丹亦有几分,他便有几分,从小到大,也没有变过。此番去临川,也一概如此;
不想这些剪不乱的旧事,他欢喜地把护身符系在了颈处,贴身地存放着。他靠在马车内壁上,想着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去一趟临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