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不好惹》水流素

4、侍寝（中）

　　潇湘馆后院。
　　前院是莺啼雀语，后院是秋庭叶声。
　　茶已经喝完一杯了，橘衣女子还没有下来，前院的男女欢笑声让铃儿有些害怕，紧紧的抓着楼婕舒的手臂。绿衣女子看着铃儿这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打趣道，“悄悄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可真招人喜欢呢。”用手帕掩面一笑。
　　“姑娘莫怪，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有些难缠的难伺候的主儿。”绿衣女子又抿了一口。
　　楼婕舒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橘衣女子终于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橘色的锦缎钱袋。绿衣女子转头一笑，“哎呀，姐姐你终于过来了。”橘衣女子故作生气的嗔怪道，“你怎不提醒我一声那个难缠的刘公子今儿也在，刚才在走廊拦着我非叫我和他下一盘，哎，真是个愣头青……”
　　“呀，姑娘莫怪才好。”她坐了下来，拉起了楼婕舒的手，把钱包递了过去，“来，姑娘点点？”
　　“不啦不啦，我还能信不过两位姐姐？”楼婕舒把茶杯放好，这时铃儿手疾眼快的拿过钱包，“嘻嘻，我待会儿想吃糖葫芦。”
　　楼婕舒她们三人笑起来，这个小财迷。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至于这位姐姐的布，我过几天再送过如何？”楼婕舒站起来，牵住旁边的铃儿。
　　绿衣女子也兴奋的起来，“那有劳妹妹了，”绕过桌子，走到楼婕舒的跟前，拉起楼婕舒的手，“妹妹下次就从后门进来跟后院管事的说，找绿竹姑娘就好了。”橘衣女子也站起来，点点头，“若是有事儿，也可以找我，橘衣。”
　　楼婕舒点头，“嗯，记下了。我们就先走了……”牵起铃儿准备往外走。
　　“哟，这是……”门口突然出现一美艳的中年女子，吓得双方都往后退了退。
　　这一美娇娘是这潇湘馆的鸨母，也是一苦命妇人，父母死得早，成年后嫁给一秀才，可知嫁入夫家一年后，丈夫病死。婆家人认为她不详，就把了卖到楼里，凑了些盘缠一家人搬回老家了。经过多年的拼搏，她从上一个鸨母那里接下来这馆子，用自己的多年积蓄重新装修了这里并把以前的“万花楼”换成了“潇湘馆”，她虽不是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美人，但是却也长得娇艳，脾气也是顶好的，很多楼里的姑娘都跳槽到这里来了。她不识字，但是一到打算盘时一文不拉下。
　　她在走廊里听刘公子到处问人找橘衣，她知道橘衣和绿竹这俩丫头铁定是回来了，找到后院来，想把她们训一顿。她不会像以前的那些妈妈不听话就狠狠的揍她们一顿，她喜欢唠叨，骂她们，她们也就习惯好，至少她心肠是真的好比起其他鸨母。
　　“姐姐，”铃儿有些害怕，紧紧的拽着楼婕舒的手，楼婕舒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怕。此时，美娇娘真在盯着她们看，“真是两个标准的美人模子。”一个冷清，一个灵巧。
　　“哎呦，妈妈您怎么有空到后院呀。”橘衣和绿竹赶忙迎上去，“小心呢，别摔了。”
　　美娇娘回神，“还不是你的刘公子正满世界的找你，可别扰我的客人们的兴致。”美娇娘在橘衣头上轻轻一指，这可是她的宝贝疙瘩们，不能指坏了。
　　“这两位是？”美娇娘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的女子。
　　“嗯，正要说呢，”拉着美娇娘坐下，“来，喝口茶妈妈”绿竹递上一杯茶。美娇娘接过茶慢慢的喝起来，眼睛还在大量着楼婕舒和铃儿。
　　橘衣知道美娇娘的职业习惯，看到一个好看的女子总会不自觉的估摸起值多少钱，怎样打扮客人会喜欢，“哎呀，梅姨，你可真是吓到人家小姑娘了。”橘衣拉起楼婕舒的手，“妹妹莫怕，梅姨呀，可不是什么坏人。”她的真名叫什么，连美娇娘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从她进到楼里所有人都只叫她“小梅”，她也从“小梅”成为了“梅姨”。
　　楼婕舒点头，铃儿还是很害怕，虽然以前娘亲有说过，楼里的姑娘很苦，虽然表面笑得很开心，但是内心很凄苦。但是，就算她已经长大不少，她还是很害怕这些女人，而且鸨母都是坏的，她们会和人贩子合作，诱拐小女孩，买到这种地方。她很担心这个长得很艳丽的妇人会把姐姐留下。
　　“看来我吓到你们了，”她笑了起来，“老习惯了，改不了了。莫怪莫怪”她转头看着绿竹和橘衣，“你们俩又出去玩了是吧？”
　　“啊……梅姨要开始训人了”绿竹叫起来。
　　“快走快走，别染了你们的耳朵。”橘衣把她俩推了出去，“门就是在刚才进来的地方。忘记了找个丫鬟问问。”然后转身回去走到梅姨身后给她捏起肩膀来，“你瞧你给人家小姑娘吓的……”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不说，她俩还真是好苗子”梅姨舒服的摇着头。
　　“好苗子也不行，都是命苦之人，能好好活着到楼里来作甚？”橘衣有些忧伤的说，似是在说着自己的过去。
　　“姐姐说的是啊。”绿竹也过来给梅姨捶腿。梅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铃儿很紧张拼命的拉着楼婕舒往外走。
　　“好了，铃儿，我们出来了，不怕了。”楼婕舒摸摸她的头，铃儿一下子“哇”的哭了出来，把楼婕舒吓得一怔，她没想到铃儿这么害怕，“乖，乖，铃儿不哭，没事儿啦，没事儿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好了，别哭了，再哭冰糖葫芦没有了。”楼婕舒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哄她了。
　　“不！”铃儿攥紧了钱袋，“我今天一定要吃冰糖葫芦。”说到吃她竟一瞬间忘记了哭，“好了，知道了，小馋鬼，走吧，我们去买冰糖葫芦。”楼婕舒牵起铃儿，“嗯。”铃儿回答得干脆。
　　可是，刚转头……
　　莫尘毅的贴身侍卫。那很后面的马车里的是……
　　“王妃。”小凡行礼。小凡作了个请的姿势，王爷在车里等你。
　　“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楼婕舒说完，牵着铃儿就要离开。小凡拦着了她，“王妃，太后懿旨召见。”楼婕舒愣住了，眉头紧锁，太后召见。的确，她这次回京城也是太后召回来的，那这次召见是为了什么？那这车她是不上也不行了。
　　“铃儿，这样……姐姐现在有很急的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卖糖葫芦了。你先回家去好吗？”楼婕舒低下头问她。
　　“嗯……”虽然她不清楚姐姐去干什么但是感觉很重要，“好吧。”
　　楼婕舒摸摸她的小脑袋，“真乖！”她转头望着小凡，“找几个人把她安全送回王府，凡护卫。”
　　“是，王妃。”
　　楼婕舒对铃儿笑笑，走向了马车，似是要去赴死一般，三年了她还是要再见到他的，在同一辆马车上。所有的痛楚袭来，就像封存在记忆里他对她所有的伤害都被唤醒。
　　一梯一梯，踏上马车，帘子一掀，一尊玉像般的男子坐在里面。
　　楼婕舒没有说话，几乎没有行礼，坐在了他的左侧边。
　　等里面没有了声音，车夫也就架起了马车。
　　一路上摇摇晃晃，楼婕舒好几次赚到了他身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楼婕舒立马又立了起来，自从上车为止她没有看过他的脸，不敢，也不想。心里除了冷漠还有恐惧。
　　“王爷，到了”。外面传来小凡的声音。
　　“嗯。”他懒懒的回答了一声。楼婕舒低着头没看他，他慢慢地起身，然后袖子碰到楼婕舒，慢慢划过，她的全身像通电一样难受。帘子揽开，他下了车。接着楼婕舒舒了口气，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接着，下车。
　　这时，一只布满茧纹的白皙的修长的手伸到楼婕舒跟前，楼婕舒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眸子，深邃而坚毅。楼婕舒想伸出手，但是她拼命的遏制住了自己，扶着马车自己从脚踏上走了下来。虽然有点不淑女，但是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的接触。莫尘毅自然是有些失望的，但是心里更多的是有股莫名其妙的愤怒，从来都没有人敢拒绝他。他讪讪的收回手。
　　他和小凡走在前面，楼婕舒跟在后面，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到了太后的寝宫——广寿宫。小凡是侍卫，只能等在门外，楼婕舒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
　　远远的小宫女看到了他们，一个来为他们引路，一个前去通报太后。
　　走到门口，太后和皇上都坐在里面。楼婕舒没有想到皇上也在。
　　走到堂前，跪地行礼，“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都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今天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母亲和儿子。”太后笑着。慢慢的伸出她保养得很好白皙滑嫩的手。
　　“是啊，母后说的是，今日没有君臣，皇兄，皇嫂起来吧。”皇帝笑着，然后爽朗的笑了起来。
　　“谢皇上，谢太后。”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哎，都说了，罢了罢了……”皇上笑笑，皇家无亲情，但是他对三皇兄宣王是真的亲，从小到大保护他，那时候三皇兄的母亲是贤良淑德的德妃娘娘，那时候如今的太后还只是一个贵人，当她被陷害时，也只有德妃出手相救，力保六皇子莫尘安平安。后德妃遭难，莫尘毅被黜边疆，差点被奸人杀害，也是太后出手相救。所以说，太后也是把莫尘毅当半个亲儿子对待的，另一方面，在政事上莫尘安毕竟年幼，需要莫尘毅提点支持的地方很多，这也是先帝在驾崩是对她的嘱咐，莫尘毅是她保住莫尘安的一张王牌，也是她安享太后之位的保障。
　　简要的问候之后，是便坐下来寒暄了一会儿接着在殿里吃了些点心。没一会儿，皇后前来问安，还叫奶娘抱来了三个月大的小公主，这是皇帝和皇后的第三个孩子，小公主前面还有两个哥哥。皇家儿女无玩事，五岁和三岁的两个皇子已经开始跟着太傅学习了。皇上仁爱，国家国泰民安，皇上虽不到三十，但是已经育有七个子女了，另外四个儿子是其他三位妃嫔所生。
　　太后和皇帝都甚是欢喜。恭维赞美的话总是要说的，说完后楼婕舒和宣王也只能尴尬的吃着酒。皇后突然开口道，“想来明珠还没有见过皇婶呢。”
　　“对对对。”皇上附和道，“皇嫂你可要抱抱你的比一个小皇侄女呀。”
　　“不不不，我不会抱孩子。”楼婕舒脑子一炸，吓得不轻，小孩子很可爱，但是她从未抱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以前家族里的也是，因为楼家实在是有点人丁稀薄了，算不得支系庞大的家族。
　　“没事，作为一个女人怎么会不会抱孩子呢？”太后也附和道。一旁的莫尘毅没有说话，大家都知道他性子淡，少言寡语。
　　“是啊，皇嫂。”皇后抱着婴儿，皇上在旁边逗着他的宝贝公主，来到楼婕舒和莫尘毅跟前。
　　“皇嫂……”皇后看着楼婕舒，楼婕舒站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讪讪的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婴儿，旁边站着奶娘以防止婴儿哭闹和其他事情发生。婴儿在楼婕舒的手中，她是横着接过来的，皇后和奶娘帮她把婴儿调整了一下，竖了起来，抱在怀里。婴儿并没与她想的那么可怕。
　　“我能摸摸她的脸吗？”因为肥肥嘟嘟的粉色小脸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摸得冲动。
　　“当然可以，你可是她的皇婶呢。”皇后说道。
　　在场除了莫尘毅和楼婕舒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都已是人妻了居然对婴儿还这般生涩。
　　楼婕舒轻轻的摸了一下明珠的小脸，她笑了起来，心里居然有一种很暖很暖的感觉，一时间都有一种舍不得放手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女性天生的母性？
　　“皇兄，你快起来呀，你也来摸摸，抱抱你的小侄女呀？！”皇上看着还跪在桌前喝酒的莫尘毅，“你的第一个小侄女呀。”
　　“额……”其实他并不想，毕竟是君臣啊，君命不可为啊，“是，皇……”皇上。这样叫又怕生疏了，惹来太后和皇上的猜忌。他站了起来，走到楼婕舒旁边。楼婕舒和皇后一起逗着明珠，所以并没有感觉到莫尘毅就站在她背后。
　　直到皇后说要给皇伯抱抱，楼婕舒转身正好撞进了他怀里，吓得楼婕舒差点把手送来，还好莫尘毅及时锁住了婴儿和楼婕舒。
　　皇后赶紧接过孩子，他和皇帝都吓到了，要是莫尘毅接不到孩子怎么办。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楼婕舒眉头紧锁，推开莫尘毅跪下请罪，“请皇后娘娘皇上赎罪……”
　　“哎呀，皇嫂不必如此，这不没出事吗？皇嫂请起便是。”皇上有点为难。
　　“好了，又不是没接住。不是没发生什么吗，不用那么紧张。”太后发话了。皇后扶起了楼婕舒，“皇嫂请起。”
　　“婉儿你带着明珠先下去吧。”太后点头。
　　“是。”皇后将孩子交给了奶娘，明珠不哭不闹，安静的睡着。皇后跪安后退下了。皇上似乎知道太后要说什么，清了清嗓子，坐回到专属他的椅子上。
　　“毅儿，身为皇家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本是本分之事，莫家这几百年的家业还是要靠一代又一代的子孙后代去守的。”
　　“儿臣明白。”莫尘毅答道，太后和皇上原来是唱这出。
　　“明白就好……”太后点头，“想来姐姐也是想看到你开枝散叶，儿孙满堂的。”
　　莫尘毅不说话了，只点头，他不喜欢太后用母妃压他。
　　楼婕舒全程一脸黑线，仿佛她是个局外人，但是她并不是，她是宣王妃啊，为皇室开枝散叶不是她应该做的本分之事吗？一想到这儿，楼婕舒就对这个身份充满了排斥。
　　“我看王妃三年礼佛静养，身子已经调理的不错了。”太后忽然招手，一个老嬷嬷从后面出来，手中托盘里的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白绫，光滑明亮的白色丝绸。
　　“陈嬷嬷，你明早回来便是。”太后对着老嬷嬷说道。
　　陈嬷嬷拖着沙哑的声音答道，“是。”之后便退出殿，今晚陈嬷嬷是会和他们一起回王府的。
　　楼婕舒一直低着头，虽然黑着脸，但是还是没办法掩去脸上的羞色。她不知道的是，莫尘毅也一脸黑线，想不到太后为了逼他合房，不仅找了皇上，还利用了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连这种事情都是算计，这就是皇家。
　　“太后，本王……”暂时没有打算……
　　“王兄……”皇上知道莫尘毅一定会反驳，就算用逝去的德妃娘娘压他也不行，立马打断道：“皇兄，天也不早了，母后也乏了……”母后都这样为你操心了，你应允了便是。希望这样他能停住吧，虽然不知道当时母后为什么不让三皇兄和向家小姐成婚，娶了一个外地来的懵懂小丫头，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再怎么说事关皇家颜面，要是他还想着向氏女子，这成何体统。
　　“是啊，哀家也乏了，毅儿你和王妃跪安吧，今儿就到这儿吧。”太后看到自己儿子给自己搭好了台阶自然得下，表现出一副很乏力的状态，“哎，哀家到底是老了。”
　　“母后您快别这么说，您还年轻呢。”皇帝赶紧附和道。
　　话已至此，莫尘毅和楼婕舒也只得跪安了。
　　跟着宫女出了广寿宫，楼婕舒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莫尘毅的后面，走到内门，远远就能看见两驾马车停在那儿，宣王府马车后面是内宫出入的马车，陈嬷嬷就拱手站在旁边。
　　“母后，这皇嫂……楼婕舒这小丫头……”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三年足以让一个女人成长。”太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了曾经属于她的兵荒马乱。
　　皇帝似懂非懂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