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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月黑风高夜 ...


  •   "郡主!斥候来报!北狄军队直奔章水而来!"

      "有多少人?"

      "回郡主,有千余人,看装备都是北狄的精锐骑兵。"

      章水太平了几十年,城中

      珂月腾地坐起,睡意全无,正是秋收农忙之际,北狄此时来犯,目的不在章水城,而是城周万亩的良田,丰收的粮食。

      不行,不能让百姓遭殃,她不能坐视不管。

      "郡主,章水城高垒坚,易守难攻,若以城内孱弱之军对抗北狄铁蹄,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看着乐安的脸色,明白了她的担忧,"我会带人疏散城外百姓。"

      "来不及了,沉星,你去调动府内亲兵,派人快马去通报安西都护。王若,去库内清点武器,集结城内军队,一刻钟之后,我要在城门处看见章水的战士。"

      章水太平了几十年了,有安西都护作为屏障,谁都不会想到北狄人会直奔章水城而来,一时城内人心惶惶。

      城门处围满了

      承平日久,章水的军队基本上都解甲归田,库内的武器也锈的锈坏的坏。乐安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只病弱之师,她望着他们惊恐的表情,残缺不全的盔甲,心道,这不是她叫他们去送死吗?

      她咬了咬牙,最后带着府内两百亲兵出了城门,这两百人是她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精兵,虽还是远远比不上北狄的精锐。

      沉星鬼拜在马前,挡住了她的去路:"郡主,我恳请带兵一战。"

      郡主自幼有不足之症,后来学武进益也比同龄人慢上许多,怎能让她以身犯险。

      乐安早已换上了全套的铠甲,头发束起戴着朝天冠,

      "沉星,你起来,你还不配跟我争主帅的位置。"

      "郡主三思!"

      她不,何以激励战士,

      成吨的粮食,还有丰腴的女人,那皮肤白白嫩嫩,比草原上风沙磨过的糙女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他一想,若不是要主帅那里再三警告不要恋战,这章水城要拿下也不在话下。

      他脸上露出阴戾的笑容,总有一天,他要用铁蹄踏平这万里河山,那时候,何止这小小章水,天下都尽在他囊中。

      天色微微亮,四周只有虫鸣和清脆的鸟叫,清晨的雾气朦胧,轻轻掩盖着丰收的农田。

      "兄弟们,给我上,寸土都不要给这些狗汉人留下。"

      一声令下,北狄的军队哄然四散,他们眼中都放着贪婪的红光,粮食,女人,杀戮,他们好久没有肆意掠夺过了,是时候好好用鲜血喂饱饥饿的马刀了。

      四周却传来一声声惨叫,一匹匹马应声而倒,马腿上鲜血淋漓,北狄战士跌落马下,

      脱脱勒马立在原地,心里猛地一惊,章水竟早有防备,派人早早埋伏在这里呢。他心内一阵冷笑,心想情报果然没错,章水尽是老弱病残,没有一战之力,不然怎会使这种阴私手段,连脸都不敢露,怕是早都吓破胆了。不出头反倒罢了,现在故意来膈应他,可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章水,他志在必得。

      "是何处小人作怪!"脱脱中气十足,一身怒吼,震得众人肝胆俱裂,低伏在地上。

      "是你姑奶奶我!"一道清丽如黄鹂鸣啭的

      是个女人,脱脱眼前一亮,还是个漂亮女人。这张脸可不该配上戎装,换上定州产的红鲛纱,玉体若隐若现,带到芙蓉帐内缠绵逍遥......

      顷刻间,脱脱的神思已经飞到了床榻间,毫不在意寒光已至颈前,电光火石间,他挥刀一挡,乐安感觉有万钧之力压在身上,手中脱力,武器掉在了地上。

      脱脱肆意地打量着她,像在看一块美味的肥肉:"小娘子可有伤到?这么柔柔弱弱就不该上战场,这里的人怎么这么不知怜惜美人儿,爷带你回去‘好好’享受。"

      "那要看你当不当得起了。"乐安神色一凛,袖中飞出两枚飞镖,直直地向脱脱飞去。

      以这飞镖的速度,寻常人都反应不及,只是脱脱虽是贪婪好色之辈,武艺确是出色,他眼疾手快,两枚飞镖都被打落,颓然地落下。

      这一举动似乎惹怒了脱脱:"本将军平生最恨背后使坏的小人,女人也不例外,本想留你一命,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将军做的也不是多么光明正大之事,我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脱脱大怒:"是你等鼠辈无能,我军招摇过境,何来的"
      一刀下去,正中乐安的护甲,亏得有护心镜在内护着心肺,不然这一刀下去,只怕直穿心脏。乐安

      "看你样貌谈吐,你当是脱脱将军吧,传闻脱脱将军英雄,如今怎么带着些不入流的小兵,做起打家劫舍,山野强盗做的勾当了。看来脱脱将军,是人在屋檐下,身不得已啊。"

      这一席话正戳到了脱脱的痛处,脱脱自幼于长安研习汉人经典,文韬武略,运筹帷幄,待至学有所成回到北狄,一心想统一几个部落,挥师南下,天下尽收于囊中。只是北狄王忌惮这个胞弟的才能,多方打压,王又纵情享乐,不思开疆拓土,一味向x国俯首称臣,今日又派他来干这种他万分不屑的龌蹉勾当,正大光明的战争他愿意打,偷偷摸摸的掠夺跟阴沟里的耗子又有什么区别?脱脱心内早积攒了一股火气,未曾想在战场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一言道破。

      "脱脱将军何不起兵,自立为王,以脱脱将军的才干,到时候什么样的美人儿得不到?"女人笑得媚眼如丝,勾魂摄魄,她朝他勾动着手指:"你过来,我教你个法子。"

      脱脱心神荡漾,不自觉地策马向前几步,"哄"地一声连人带马摔入了一个深坑,原来这是乐安预先做好的陷阱,就等着他一步步踏入了。

      乐安与脱脱纠缠时,府内的亲兵早和北狄军队打作一团,失了战马的加持,北狄的优势大大削弱,乐安亲自训练的士兵又个个擅长近身作战,两边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此时主将突然坠入陷阱,个个都慌了神,被x兵抓住破绽,

      仰天长笑:"你以为区区土坑能困得住我,哈哈哈哈哈,待本将军抓你回去下酒。"腾地跃出

      "保护郡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穿破了脱脱的喉咙,势不可挡,尸体向后飞去,被固定在了一棵树上。

      “末将xxx参见郡主,救驾来迟,末将该死!”

      ......

      李xx的脸很黑:“宁大都护呢,北狄都打到江州府了,他是做什么吃的”

      “郡主恕罪,今日奚国来犯,都护连日边线作战,兵力调遣不及,才叫北狄钻了空子。”

      “你还为他说话,萧xx,你从军多少年了?”

      “回郡主,末将从军已五年有余。”

      “五年也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她手边放着一个汤婆子,脸色露出病态的红色,忍不住咳了片刻方才停下来:“看来宁都护没有识人之明,竟落下你这颗遗珠。”

      “小人才疏学浅,多磨砺也是好事。”

      “不如我跟表哥把你讨来,安王府”

      ...

      宁州城。

      茶馆内说书先生正讲得唾沫横飞:“话说那北狄将军脱脱正是个贪好美色的,战场上陡然见着一个美貌如花的女子,身子已酥了半边,那女将军娇滴滴地说道:

      他拍着板子唱了起来:“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乐安换上一套黑色圆领男式袍衫,领边隐隐绣着金线,低调奢华,她很满意。她理了理衣袍,径自跳出了阁楼。

      轻功是她唯二值得骄傲的绝技了,她在辛夷山上练了三年剑,还是连捡柴的小童子都打不过,师父对着她长叹三口气,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教给了她暗器和逃跑两项绝技。这都是江湖人不齿的功夫,师父告诫她三缄其口,不能在外道出自己的师从。

      一晃五年倏忽而逝,辛夷山上花开花落又是好几轮,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如何了。

      乐安在空中穿檐掠枝而过,时不时惊起几只硕大的乌鸦,在朗朗明月下扑腾。这样行了数十里路,乐安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她先天不足,即使习武多年,身子连一般人都比不上,轻功又极耗内力,她靠在树下微微喘气,接下来的路只怕不能这么潇洒了。

      松树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乐安眼疾手快,乍一看到地上的黑影,一只闪着磷光的飞镖就飞了出去。

      “叮呤”一声,是飞镖被剑打落的声音。

      “末将参见郡主!”

      “是你啊。”珂月怕有人来追,特意在开始就用了全力,她自认自己的轻功若尽全力,当世难有其匹,更别提自家那些废物侍卫了。

      这人能一路追上来,倒是好功夫,不可小觑。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可不是什么劳什子郡主,对着我行什么大礼?”

      “恭请郡主回府!”他依旧跪得笔直。

      “什么郡主?我可不知道什么郡主,姑奶奶是这一带官府悬赏百金的江洋大盗,人称母大虫的是也!”话音刚落,乐安就踏着树枝飞了出去。

      她虽歇了半晌,无奈身子骨太虚,力有未逮,人是飞了出去,行不过数里,又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她藏身于一颗枝繁叶茂的古木中,只盼着能躲过去。

      “姑奶奶既然叫你捉住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样吧,活的一百金,死了五十金,姑奶奶我宁死不屈,你也讨不着好,活的你是别想了,折衷一下,姑奶奶给你七十金,你拿着钱啥也别说,走了就完事了,这就叫闷声发大财,岂不是两全其美。”

      常南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已欺身于她近前,珂月惊呼一声,要害已被擒住,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谁说我讨不得好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放开我,我本要把你举荐给世子的,走得匆忙,忘了这一茬,我...我给你手信,许你官职,包你前途无量,荣华富贵。”这些边境的兵流子多是亡命之徒,杀人放火,奸.淫抢掠,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若在王府他还有顾虑,如今身处密林,他若想做些什么,她可真是毫无办法。

      “富贵非我所求,”常南揽住她的腰从枝头跃下,稳稳地落在地上,“我是郡主的侍卫,我的本职是护佑郡主平安,郡主,得罪了。”

      他的手从珂月身上拿开,再次跪拜在地上。

      珂月已经累得脱力了,眼前有些发黑,知道自己是暂时甩不掉他了:“你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跪就跪,没点骨气,你既是听我指令,那就不能逼我回王府......”她突然一个站立不稳,作势就要倒下去。

      常南连忙起身扶住她,突然感到肩头一麻,暗叫不好,知道是着了她的道。

      珂月跌坐在地上,斜睨着他吃吃地笑:“你放心,你这么忠心耿耿,我不会杀你的,不过是要你听我的话。”

      常南只觉肩头一阵酥麻,不待多时,酥麻之感愈发强烈,又有一股奇痒在四肢百骸里游窜起来,挠得人心中煎熬,常南全力运气去抵挡,但麻痒之感丝毫不减,反是愈演愈烈,如有万蚁咬噬,五脏六腑都发起痒来。

      乐安笑道:“没用的,你越是用功去抵挡,麻痒之感就越是强烈。这飞花冰火针不取人性命,却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经种下,轻易不可取出。你若乖乖听我号令,我就给你缓解痒痛的丹药,你若不听,丹药时效一过,你就又得饱尝万蚁咬噬之苦了。”

      说罢,常南口中被塞了一颗红色的小丸,等得片刻,果然如风清云霁,所有不适之感一扫而空。

      “你身上怎么有如此阴毒的暗器?”

      这就要归功于她那个尽心尽力,生怕她出入江湖分分钟被人捏死的师父了,师父说过暗器最好是一招毙命,越是阴狠毒辣越是再好不过,不然反受其害。

      珂月冷着脸:“刚才还尊称一声郡主,现在怎么就没大没小胡乱称呼了?”

      常南模仿她先前的神情斜睨着她:“你是哪门子的郡主,你不就是悬赏榜上那个江洋大盗母大虫吗?”

      珂月顿时噎住了。

      “让我看看,啧啧啧,突眼歪脸,蒜头鼻,漏风嘴,这不正是画像上的母大虫母大娘吗?”

      珂月感到腰间有动作,悚然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本来缠在腰间的银蛇鞭已经牢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常南甫一用力,拉得乐安离他又近了几尺,一时间呼吸可闻。

      对面的男人笑得灿如春花:“母大娘,凭我这手功夫,不知道能不能入你的眼呢?”

      乐安恨不得撕烂他的脸:“你才是母大娘,你全家都是母大娘!本少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常南扶住她的腰,用一只胳膊把她夹在胁下,提了起来。

      男人足足比她高两个头,乐安脚离地,全身要害被制,恐慌道:“你要干甚?你的解药还在我这儿,你若要轻薄于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母大姐,你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

      “有何不可?生堆火,烤只兔子,不是很畅快吗?”

      “母大姐,你可真的是江洋大盗?”

      “我错过了整整三十年,不能迟一天,更不不能早一天,所以今年我就早早地过来等着了
      “没想到这山中苦寒,桃花竟开得这么早,难怪他年年都赶不上时候。”乐安嘟哝道

      “且慢!”常南突然伸手挡住了她,“这是幻境,不要往前走了。”

      珂月一头雾水:“什么是幻境?是我在做梦吗,还是你在做梦?”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眼前的景象丝毫没变。她又走到常南身边准备掐他一把。

      常南连忙闪身避过:“你干嘛?这不是梦,是不知道谁布下的幻境,不要乱走,看眼前是一片桃林,谁又知道那真的是什么,万一是悬崖峭壁,走过去就万劫不复了。”

      “反正是假的,掐一把又怎么了,小气!”乐安就地盘腿坐下:“逛又不能逛,走又走不了,真是无趣!”

      “好好好!跟看戏一样,有趣,有趣。”

      仍认得出是那公子年轻的模样,

      ”他们俩是双生子不成?”

      乐安摇头道:“她是个女子。”

      “何以见得?”

      “怪不得木兰从军的事都能成真,天下男人都是一般呆,那么大两个耳洞杵在那儿,你就是个大瞎子。”

      男人开门把她迎进去,脸上泛着喜色:“晓妹,你扮得可真像,连我这个正主都几乎骗过去,这瞒天过海,移花接木之事定然能成了。”

      少女抖了抖斗篷上的雪,抱起汤婆子呵着手:“假的终究是假的,哪能一直瞒下去?”

      男人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晓妹,兹事体大,是做哥哥的亏欠你了。待我高中,定把你接到京中,一家人团聚。”他眉目含笑,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少女的脸隐在烛火摇曳的阴影中,看不分明。

      男人见她沉默,紧皱了眉头:“怎么?晓妹,你可是不愿?为兄从小立誓出人头地,绝不居于人下,晓妹,我不能入赘到郎家,我知道你稀罕哥哥,你想对哥哥好,你就帮哥哥一回。那郎家小姐体弱多病,多半活不过这个冬天,待到她身死,我就派人来接你,我们两个快快活活,做一对逍遥鸳鸯,你说好不好?”男人脸上堆满了笑,伸手去摸少女的脸。

      少女抬起头来,眼中却满是悲戚之色:“升哥,你这话可是当真?”

      “真!真的不能再真!”男人抽出一把小刀,割下一束头发。

      “升哥!”

      “萧升对天盟誓,倘若日后我有负于庄晓,挫骨扬灰,形神俱灭,有如此发。晓妹,你可愿意了?”

      少女缓缓地点了点头。

      男人大喜,一把抱住了她:“晓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他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玉色小瓶,“晓妹,要是郎小姐一直不死,你就拿这个给她吃,此药无色无味,加入水中,没人能发觉。”

      少女大惊:“不可,这万万不可!”

      “晓妹,我这都是为我们两人考虑,若那痨病鬼迟迟不死,她晚死一天,我们不就晚团聚一天吗?再说,你在郎家待久了也容易露出马脚,我会把身边最得力最机灵的小厮给你,以防万一。”

      少女嗫嚅道:“多谢升哥好意,但是这药我万万不能要,好好的如意郎君掉包成闺中钗裙,庄晓已是误了郎小姐终生,万万不能...不能再害她性命。”

      “晓妹,你是个好孩子,外面风雪交加,路不好走,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你放心,我去朋友那借宿一夜,这药,我放在这里了,晓妹带着防身也是好的,算是哥哥给你最后的庇佑了。”男人拢了拢衣袍,推门出去了。

      少女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水波荡漾,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发,珍重地扎成一束,再割下一缕自己的长发,将两股头发绾结缠绕起来。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又岂不知那都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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