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饕餮吃不胖

4、第 4 章

　　周一早上上班，公司楼下拉着白色横幅，黑字白底触目惊心。
　　横幅两边用竹竿串着，上书“人命关天，无良公司性侵女职员致死！”。
　　二十多个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在楼下带着乡音喊口号，目光凶恶的盯着进出公司大门的每一个人。
　　几个老年妇女躺在地上干哭干嚎，眼睛里一滴眼泪也无。
　　柯小柔和斯雯拿着公文包，战战兢兢、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一进电梯，双双舒了一口气。
　　“今天来得太早了，看到那二十几个恶狠狠的大汉，我都不敢进一楼大厅。等了一会看到你来了，赶紧结个伴，胆子大些。”斯雯捂着胸口，显然吓得不轻。
　　“他们确定没有走错地方？整栋楼都是我们公司啊。没听说有谁被那样致死了啊？”柯小柔有些疑惑，那些人并不像是悲伤的样子。
　　斯雯也一脸懵。两人讨论一阵还是一头雾水，各自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随着上班时间的临近，同事们一个个陆陆续续的到了。
　　“你们看到了没？楼下怎么回事啊。”娇娇端着咖啡，深深的吸了口香气，“周一综合症什么的太讨厌了。”
　　“你们还不知道啊？”李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火山泥那位进ICU了。”
　　“掉进泥里会这么严重吗”
　　“整个头都全是火山泥，在泥潭子里扑腾了好一会。捞上来的时候，淤泥都吸进肺里去了。据说弄出来了一些，还有一些泥留在肺里出不来了，肺部大面积感染。”李伟摇摇头，“啧啧啧在那里。。。。。。真是不怕脏。”
　　柯小柔听了，心里一咯噔。她之前有在一本蓝色的笔记本上写，邓思这种人应该跟淤泥终身为伴。不会这么邪门吧。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张佑莉过来问。
　　“怎么样？听说今早回普通病房了。你以为几口泥还能把个大活人给弄死啊？”李伟看到张佑莉，开始习惯性抬杠。
　　张佑莉讨了个没趣，有些落寞的转身走开。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不合适。
　　“那你刚刚还说她进ICU了。”斯雯一针见血指出李伟在哗众取宠。
　　“这不是曾经进过吗？”李伟鸣冤。
　　“切！”众人一致表达了鄙视，回到各自座位。
　　“不对啊。楼下那群人是说性侵致死。第一，邓思没有被性侵，第二，她没有死。”
　　“你们说什么呢？”部门经理拿着公文包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抿着嘴，眉头皱成一团，“来得早就早些开始工作，非要等上班时间到了再干活吗？”
　　“最近的事情，大家少议论。人事部门会处理好这些事的。我们部门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不该问的少问，不该打听的少打听。”说完回了自己办公室。
　　柯小柔和斯雯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楼下的人看着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随着同事们一个个到齐，最新消息也一次次更新。保安去劝阻了；楼下的人差点揍保安了；警察来了；确定他们指的是邓思了；公司高层出面了；说他们造谣讹诈了；他们派代表来谈了。云云。
　　最开始，大家还是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后来，部门经理开会去了。整个办公室就像炸开了锅。之前的问题被拿出来反复讨论。
　　“她不是自愿的吗？怎么说是性侵？”
　　“她性侵人事总监还差不多。人事总监瘦的跟个骷髅架子似的。她往人姚总监身上靠的时候，我都怕他被邓思给压散架了。”
　　“李伟你刚才不是说邓思都转到普通病房了吗？她家属却说她死了。”王浩故意激他，“可见你消息不对。”
　　“拜托，我从司机那得到的一手消息好不好。她当天晚上就被送到了温泉镇上的医院。第二天周六转到隔壁市里的医院，进了ICU。今早转入普通病房。情况再好一些就要回我们市里的医院继续治疗呢。她这还都没死呢，楼下那帮人就又是性侵又是致死的。想讹钱没跑了好吗？”李伟作为一个八卦人士，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质疑他消息的准确性。被人一激就竹筒倒豆子，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那横幅之类的哪能那么快做出来，他们跟火山泥还有姚总是一个地方的口音，肯定是老乡，一下子来那么多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张佑莉张了张嘴，想阻止他，终究还是转过身去，当了听众。何必呢，终究不会有什么结果，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他要彻底吃个亏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李伟是个大嘴巴，但又不是真傻，马上回过味来了，转转眼珠，“不说了，反正你们也不相信我。我要去写报告了，刚才的言论概不负责哈。”
　　众人一哄而散。
　　过了一会，部门经理气咻咻的回来了。没人打算去触霉头，只恨不得把自己调成静音模式，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中午吃饭，几个关系好的，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下眼神打算出去吃，顺便聊聊发生的事情。只是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好多啊，挤挤挨挨的出了电梯，发现一楼那些人有半数还在，只是被太阳晒得蔫蔫的，不复早上凶神恶煞的气势。另外那一半大概还在谈判吧。
　　下午下班的时候，楼下大哗，一群人开始冲进办公楼砸东西。好在很快被控制住了。
　　“李伟，快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王浩有些坐不住了。下班出去的时候同事们该不会挨闷棍吧。
　　“要问你问。你又不是没电话。”李伟也不当这出头鸟了。
　　“大家等一下不要加班了，从步行梯下去，从后门离开。”部门经理头痛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提醒大家注意。“邓思刚刚已经死了，楼下的人进来打砸已经被警察和保安控制住，但还是要注意安全。你们现在就回去吧。”
　　柯小柔直到回到家都晕晕沉沉，邓思这人坏到骨子里，身体又强壮，没想到被几口泥给弄死了。
　　她一样样从包里往外拿东西，又看到了那本蓝色的笔记本。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柯小柔遍体身寒。
　　她遇到事情总是习惯自我怀疑，正如她一次次的怀疑是自己忘了拿出笔记本，但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多次呢。
　　柯小柔随手翻开了本子。
　　没有。什么都没有。
　　扉页柯小柔这三个字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本子上随手写过“不要团队拓展训练”，“邓思这样的人就配和淤泥终身为伴”之类的话。
　　她满头是汗，翻遍了笔记本，还是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脱页的痕迹。
　　是了，“不要团队拓展训练”是实现了的，邓思也的确和淤泥为伴了。
　　恐惧一把抓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揉捻。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这邪门的笔记本不能要了。
　　她拿起本子，冲下楼，把笔记本扔进了垃圾箱里，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走。
　　刚关上房门，柯小柔整个人如遭电击，倒地抽搐不止，四肢、牙齿不自觉的打颤，天旋地转。良久，这种感觉终于过去，柯小柔像是去掉了半条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汗液浸透了。
　　她艰难的爬起来，走进了卧室。
　　“啊啊啊啊啊啊”柯小柔崩溃了，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贴着墙慢慢下滑。
　　那本刚刚被她丢进楼下垃圾箱的蓝色笔记本，正好端端的放在她的书桌上。
　　一把尖利又苍老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柯小柔丢弃无字天书，判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