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茶》竹耶

3、金乌玄经（3） 。

　　曲临云十五、六岁，生的面如芙蓉，宽额方颐。见新叶过来，笑道：“怎么才来？”等她走近了，问她：“妹妹是哪家的？”
　　“我姓陆，姐姐叫我新叶就好了。”
　　“那好。你叫我云姐姐。”
　　“云姐姐。”新叶笑得眉眼弯弯。
　　就有人轻蔑的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船上所有人听见。
　　曲临云蹙眉看了看那人，没说什么。
　　新叶也没理会，扶着丫鬟的手，踩了踏板上船。还没站稳，便被人一把推了下船。
　　陆新叶不会游泳，慌张的在水里扑腾，耳中听到有女孩子的惊呼声，呼救声，呵斥声。随即有人跳下水，将她捞了起来。
　　*
　　晚上回到家，元氏惊异，“怎么换了衣裳？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新叶不准备告诉嫂嫂，“衣裳给我不小心弄脏了，嫂嫂明儿帮我洗了。”将衣裳包拿给元氏。
　　“怎么，不是说还有晚宴，这么早就回来了？”
　　“吃饱了就回来了啊。我年纪还小，又不是重要客人，他们饮酒乐舞，半夜也散不了席。”
　　元氏点头，“这倒是。白家的人看见你了吗？”
　　“见到了。没事。”新叶笑笑。只不过被白家小姐推下水而已，不算什么。白家这次来了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十五岁的白玥玥，一个是十二岁的白晶晶。白玥玥也是倨傲性子，姊妹俩见她落水，先是一阵嘲笑，然后又拿衣裳和银子出来赔给她。新叶本不想要，被曲临云劝着收下了。但那一百两的银元宝，转手就被她赏给了伺候她换衣服的小丫鬟。
　　新叶也是有傲气的。
　　当然，这事就不用告诉嫂嫂了。
　　曲临云很会做人，派了得力的家仆送她回家，又送她几套自己的新衣，但并不是太亲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必要太讨好。
　　新叶当然是很生气的。又没做什么，被白晶晶再三戏弄，再脾气好也得生气了。但想想一来形势比人强，二来早先她也摔了白晶晶一次，三来寿诞一过白晶晶就会离开曲家，以后也不太可能再有机会见面，也就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只当是自己倒霉，平白被狗咬了，放开了。
　　晚上她又拿出《金乌玄经》来参详，始终是不得头绪，倒是总章那十句已经背熟。
　　半夜里，陆家大宅上低低飞来一片一丈大的竹叶，到了陆家现在住的小院，打了一个转，停在新叶房顶上。竹叶上是两个少女，一个说：“你要怎么样？看今天曲临云的意思，曲家似乎很是照拂她。”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上她这个轻浮的样子！凭什么阿弥都不对我笑，偏偏要对这么一个野丫头笑！”
　　“阿弥不过是个下人，他要是不理会你，就杀了他。不要再惹事，万一惹到曲家的供奉前辈，可不太好。”
　　“她不过是个凡人！在我们眼里，哪有凡人？”
　　白玥玥皱了皱眉，“阿弥也不过是个凡人。”
　　“可他长得好看！我可以教他术法，等我去了玉露派，他也可以过去伺候我。”
　　“那不就是了。你要做什么，就赶紧做了，不要弄得声响太大。”白玥玥也没有当回事。
　　白晶晶睁大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笑嘻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团扇，手指在扇面上划了几下，一个闪着微光的符纹飘飘浮浮落在扇面上，那团扇顿时变大，变大，变得有半人高。
　　她随即双手拿了扇子，对准新叶的房间扇了几下。
　　新叶从巨响中惊醒，猛地坐起，茫然四顾，就看到四面墙都不见了，房顶自然也不见了。她愣住了，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白晶晶姐妹见她一脸迷惘，都笑起来。
　　陆新叶随即抬头，“有什么仇什么怨，需要拆了我家房子？”
　　“小小教训你一下而已。”白晶晶轻盈的跳下竹叶，见新叶慌张的跳下床要跑开，身形一动，就拦住她，“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伸手要打她耳光。
　　但不知怎的，竟没有打到。
　　白晶晶惊讶的“咦”了一声。是一道白光，刷在陆新叶身前，替她挡下了。
　　“你是谁？你欺负我姑姑，你不是好人！”一个小小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
　　新叶着急：“仔仔，快走开！”
　　是陆芽。他穿着素蓝亚麻睡衣，光着小脚，圆圆小脸一脸惶急。“姑姑，我会保护你。”想跑过来。
　　白晶晶挑眉，“这孩子生的着实可爱。”手指一捏，一挑，正向着新叶跑去的男孩子像是被什么线扯动，径直对着白晶晶飞了过去，转眼落在竹叶上。
　　陆芽大惊，吓得哇哇大叫。
　　新叶着急，“喂！你干什么？有什么对着我来好了，我侄儿只是个小娃娃。”
　　“小娃娃？”白晶晶瞪她一眼，“小娃娃已经会用术法。倒是没看出来，陆家竟还有人可以修习术法。”捏着陆芽的小脸蛋，很是好玩的捏了几下。
　　陆新叶一愣：他学会了术法？什么时候学的？谁教他的？
　　陆芽涨红了脸，“放开我！”
　　“我偏不！我家没有你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白家很有钱的，你想修炼也可以，我会给你很多好东西，丹药啊灵器啊，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啦。”白晶晶微笑。
　　白玥玥扶额，“你玩也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都这个时候了，别让姐夫发现了。”
　　“我又不怕他。”带了陆芽从竹叶上跳下来，“喂，把你的侄儿送给我。放在陆家真是浪费，你又不会修炼。”
　　陆芽惊叫：“我才不要！姑姑，姑姑！”
　　新叶忙去抱他。
　　“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能看得上他，是他的运气。”白晶晶右手运气凝剑，手腕一翻一推，剑尖便抵在新叶喉头，“我是该杀了你的。你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凡人！”
　　陆芽大叫：“别杀我姑姑！”两手虚抱半圆，猛地往外一推，正推在白晶晶小腹。白晶晶虽然知道陆芽会术法，但根本没想到他真能打到自己，竟是被推得向后离地飞起，撞到院墙。
　　白玥玥大惊失色，立即向下拍出一掌，轰的一声拍出一个方圆两丈的大坑，随即飞身到白晶晶身边，扶她起来，“十九妹！十九妹！”
　　*
　　陆新叶虽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从小也没有受过什么苦。陆家不再是大富之家，可温饱是绝对没问题的，吃穿比不上富贵人家，但肯定远超大楚皇朝平均水平，没挨过饿，没受过冻，一年里也就忙碌三个月。
　　陆芽不到六岁，之前的日子过的也算开心快活。他还没到为了家事犯愁的年纪，虽是遗腹子，但母亲宠爱姑姑疼爱，实在是心地单纯善良的孩子。
　　白玥玥这一掌拍下来，当即就把新叶拍的晕了过去，新叶吐了一口血，只觉眼前发黑，随即人事不省。
　　白玥玥此时已经把白晶晶抱到竹叶上，见她只是撞到院墙，一时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所以还在怔忪中。
　　白晶晶醒过神，顿时怒气冲冲：“这小娃竟敢打我！”十分羞怒，“让开！我要杀了他！”
　　白玥玥赶紧按住她，“你以后可是要进仙门的人，犯不着为了几个凡人动怒。”看都没看下面的大洞。
　　地上给轰出个大洞，也就把元氏吵醒了。她奔了出来，见新叶的房间连墙壁都没了，地上又有个大洞，碎石木块泥土半埋了新叶，忙跑过去，扒拉碎石泥土。
　　“新叶，新叶！”吓得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你快醒醒！”见她半边脸都是血，明净月光下，瞧上去很是可怕。
　　她知道这大洞定是修仙者弄出来的，也看到房间上空悬浮的竹叶。她没应付过这种情况，心里又急又怕。
　　“她没死。”白晶晶仍是怒气冲冲，“十三姐，你也太弱了！你的掌心雷连一个凡人也杀不死。”
　　白玥玥有点惊异：“咦？我的掌心雷不该这么弱啊。”
　　“那个小娃娃呢？你把他打死了吗？”
　　俩人根本没把凡人的生死当成个事。
　　元氏一听，就知道陆芽也在这。但他人呢？想是压在下面了。忙在身边又是挖又是搬，一边喊着“仔仔”。
　　新叶晕了过去，先是觉着身子似是一重，紧接着又是一轻，好似漂浮在空中。她想：原来飘着的滋味是这样的，怪不得那些仙人都喜欢飞来飞去。
　　又想：啊，那个竹叶子飞天灵器好像很不错，外形也好看。
　　又想：哎，总是被人欺负很是不爽啊。
　　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像是一刹那，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就觉得眼前一时黑一时白，似是有许多人在眼前来来往往，又有人说话，有人轻叹，有人起舞，有人浅吟低唱，音色曼妙。
　　眼前又有一道白光，由远及近，由弱渐强，最后竟是强烈到睁不开眼——但她又是知道自己确实是睁不开眼。
　　她心里焦虑，但又不太清楚是为了什么焦虑。身子于是觉着越来越重，飞快下落，竟是重重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极是惨重，浑身疼得想哭。
　　耳边只听元氏惨哭：“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