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茶》竹耶

2、金乌玄经（2） 。

　　之后几天，新叶都忙着在茶园采茶。
　　陆家茶园尽管已经不足当年的十分之三，但也还有一百多亩，新叶一个人自然是摘不完的，须得雇人。这几年雇工薪水涨了约有五倍，留给陆家的利润越来越少。人人都知青雀茶千金难求，都当陆家仍是富甲一方，谁能知道这一家也就勉强维持小康而已。
　　采得茶叶，便要及时烘炒，姑嫂俩几乎每天要忙到月上柳梢才能回家，就连不到六岁的陆芽也晓得帮忙。
　　陆新叶几乎都忘了还有曲老王妃做寿这件事。
　　但曲家倒没忘了，大管家遣人专门送了请柬来，邀请元氏与新叶参加寿宴。
　　元氏犯愁，“这要怎么好？”曲家的请柬嵌金描银，单是一张请柬就价值不菲。“我们可没有合适的寿礼可送。”
　　陆家最能拿得出手的当然只有茶叶，但曲家已是青雀茶最大且唯一的客户，元氏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当成寿礼的。这几十年虽然也从老宅里找出不少好东西，但都是小零碎，送寿礼可拿不出手。
　　“人家特地送了请柬来，要不去也不好。”新叶沉吟，“嫂嫂你不用去，我去就好了。”
　　看了看元氏，“你生的这样容貌——”
　　元氏摸了摸脸，露出一丝苦笑，“我这个容貌，当真是惹事的祸端。不如……当年真该是毁了这张脸。”
　　“嫂嫂，你这话说的不对。天生的容貌是父母所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们陆家不能保护你，已经是很对不起你。如果说必须要你毁容才能自保，那这个世界也太让人失望了。”
　　“我知道你为了我，答应了曲家什么。嫂嫂很是没用，对不起你。”元氏轻抚新叶头发，“我怕你会吃亏。到底你是个女孩子，我又没本事护着你……”
　　“曲家倒是不用担心，”新叶轻快的说：“曲王爷比他爹好一点，爱面子，总不会做的太狠绝。”
　　“你总该跟我说说，你当时跟曲家怎么说的？”
　　“嫂嫂不用知道的太多。总之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也并没有签什么不平等条约。嫂嫂也不要想太多了，曲家收的寿礼多如山，见的好东西也多了去了，也无所谓我们陆家送的礼厚不厚薄不薄。我明儿找找家里有什么，随便包个什么就行了。”
　　元氏只得罢了。
　　但陆新叶也没有去找点什么礼物。到了寿日那天，新叶换了一身绯红锦衣，元氏为她梳了少女双环发鬟，用红色丝带束发，打扮的喜喜庆庆的。
　　“新叶，你包了什么当寿礼？”
　　新叶随手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物件，“就这个好了。”
　　是前几天陆芽从老宅找到的一只碧玉碗，孩童手掌大小，玲珑可爱。新叶把玩了一时，夸奖了小侄儿，便放在桌上。
　　元氏也没意见，去找了一只锦盒将碧玉碗装了起来，殷勤嘱咐了一通，送新叶出了门。
　　陆芽眼巴巴的望着姑姑，新叶笑道：“今天不行。过几日，我带你去镇上玩玩。”
　　陆新叶依旧是骑了大青驴，慢慢悠悠往镇上曲家去。
　　曲家大宅门上挂了一排大红灯笼，用金粉写了大大的“寿”字。大门大开，几个咨客在门口迎客。
　　到底是大家奴仆，看到陆新叶的大青驴也并没有表露出不屑，一个咨客上前，唤了小厮扶了她下马，小厮又将大青驴牵去栓起。
　　“喂点好料啊。”新叶吩咐。一边拿出请柬与礼盒，递给咨客。
　　“陆小姐，这边请。”咨客看了请柬，躬身请她进去。门里自有领路的小丫鬟，一路领了新叶进到宴客大厅里。
　　曲家老王妃大寿，来的宾客众多，大厅里坐的满满当当，总也有好几十人。小丫鬟引了新叶到大厅的最末排，悄声道：“小姐来的晚了，快要开席啦。”
　　“多谢你。”新叶微笑。往日她来曲家都是直接去见大管家或是外管家，没来过这边。
　　小丫鬟给她摆上筷架筷子食碟，伺候她热手巾擦手，香茶漱口。少时老王妃入席，宾客各自说了些吉祥祝福的话语，一阵喧闹之后，几队丫鬟穿花拂柳似的来往上菜。
　　新叶很少在外面吃饭，见曲家的寿宴菜色新鲜，味道也好，跟嫂嫂做的菜自是大不同，高高兴兴吃了很多，几乎每道菜都吃光了。她年纪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得很。
　　席到一半，有人献上歌姬，四名大汉托了一面银盘子，歌姬便在盘子上载歌载舞。
　　新叶自然也是没有见过这种妖娆美艳的舞蹈，非常稀奇的瞪大眼睛。因为她坐的远，看的不甚清楚，不一会儿她就站了起来。
　　因是年纪小，别的宾客也只当她小孩子没看过，都觉得她很是直率可爱。
　　正看得高兴，就听身后有人讥笑：“哪里来的村姑？”一面用力推了她一把。
　　新叶险些摔倒，顺势一个转身，一把抓住那人衣襟，狠狠往身旁一带。那人猝不及防，就被扔到地上，带着餐桌也被打翻，一些残羹剩汤泼在那人身上。很是狼狈。
　　是那天在曲家门外遇到的白家女孩。
　　周围的人有的在偷笑，有的在打量她俩。
　　那女孩大概是从没被人甩到地下过，当下怔住了，随即恼羞的红了脸。见新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气恼之极：“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我已经敢了，你能怎么样？”新叶轻蔑的斜睨她。她不怕她闹，今日是曲家大喜，没人能闹。
　　白家女孩果然也没敢闹，只是气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你陪我衣裳！”
　　新叶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理也不理她，随手拉过一个小丫鬟，要小丫鬟带她去净房。
　　白家女孩愣了一会儿，追了上来，“喂！你别跑！”也没见她跑得有多快，却转瞬便到了新叶身后，伸手拍她肩膀。
　　还没有拍上去，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拍开白家女孩的手。
　　白家女孩怒道：“谁？！”看清来人，十分惊讶，“怎么是你？”
　　新叶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去——是那天白家的那个俊秀车夫。
　　那青年没有理会白家女孩，对刚转回头的新叶微笑，“又见到你啦。”
　　新叶有些讶异。
　　她看了看白家女孩，见那女孩一脸倔强，又有些羞恼。又见她身上污迹已经没了，想了想，意识到白家女孩是会术法的，这种清洁术她在书里见过。
　　但她也并不畏惧。
　　新叶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弥，弥勒的弥。”阿弥伸手在虚空中轻划数下。
　　“我知道。我认识字。”新叶微笑，“阿弥，你长得可真好看。”
　　“我是长得好看。小姐你也很好看。”阿弥仍是微笑，“我这几日还待在曲家，有空我去瞧瞧你。”笑嘻嘻拉了一下她发鬟，自去了。
　　白家女孩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阿弥走远了，跺跺脚，咬着唇，也径自走了。
　　新叶一路心情都很好。
　　仍是那小丫鬟带了她出去，路上忍不住问：“小姐，刚才那个哥哥是谁家的？生的可真是好看的像仙人一般。”
　　新叶笑道：“你见过仙人吗？”
　　小丫鬟不说话了。
　　新叶并不以为意。曲家家大业大，权势滔天，家里有仙人保护是肯定的，小丫鬟偶然见过也不奇怪。
　　回到宴客大厅，盘上舞已经结束，宴席也将近尾声。最后上了一道樱桃奶酥甜点，奶酥入口即化，樱桃清甜，端的是美味之极。这种钟鼎世家，果然一饮一食都是极致。新叶是爱吃的，也喜欢吃，自然吃的很高兴，已经忘了刚才一幕。
　　午宴过后，又请客人歇息，午歇后在二门内院有游园赏花会，专门招待女眷。
　　新叶从没到过曲家内院，不免好奇，要小丫鬟带她四处转转。小丫鬟不是先前那个，也很是乖巧机灵，一路带她走着，一面叽叽喳喳说这里是哪里哪里，那里不能去；这边有亭台楼阁，那边很有些好风景。
　　新叶看了个眼花缭乱。陆家大宅虽然也是很大，但到底是多年废弃，没人打理，肯定不一样，没得比。新叶也并不嫉恨，只是觉得到处都很新奇，一路问东问西，十足好奇宝宝。
　　曲家甚大，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也就过了午歇，到了游园的时候。那些远道而来暂住曲家的女客都换了一身新衣，打扮的花团锦簇的，誓要与曲家花园的奇花异草斗艳。
　　内管家专门遣人来寻她，“陆小姐，我家主母请你也去花园。”
　　“好。”新叶大大方方的回道。请柬送来的时候特地写明了是午宴加晚宴，晚上会有人送她回家。元氏虽然担心还是会遇到白家的人，但想着这是曲家的寿宴，白家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去了花园，先去见了曲王爷的儿媳妇，“郡王妃，这便是陆家小姐。”
　　新叶行礼，“见过郡王妃。”
　　“陆小姐好。”很客气，神态和语气都平和，不愧是大家出身的贵女。陆新叶当然对曲家大小主子有所了解。曲王爷有三子三女，都已婚配，都是与当朝世家大族联姻。想当年，陆家也是联姻簿上的一家。
　　曲家现在当家的是长子云溪郡王，主母是郡王妃李氏，曲王爷与王妃在帝都。老王妃做寿，曲王爷夫妻以及在外地的子女都回了家，
　　“你年纪还小，就不要跟我们在一块了。”郡王妃柔声说：“你过去那边，”示意丫鬟，“我长女临云在那边小花园，你且去跟她玩儿。”
　　新叶点点头，随丫鬟过去了。
　　曲家的小花园跟大花园一墙之隔，也有亭台，建在水边，下面有个小小码头，停了一条画船。新叶去的晚了，曲家大小姐曲临云已经在命人将吃食酒水搬到画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