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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术 这是人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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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霁和妈妈去诊所的路上正赶上上班早高峰,到达私人诊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诊所开在市中心的一座二十层高的写字楼里,干净整洁,宽敞明亮,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和前台护士确认了预约后,唐霁和妈妈就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办公室。
唐霁的伤还没有好全,脚上不敢发力,一手搀着妈妈,跟在护士小姐后面慢慢挪动着,走到办公室门边,就听见那小护士用清脆的声音报告:“白医生,有病人!”
她扶着门框进了门,低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听到前方有个悦耳的男声低低地应道:“嗯。”还伴随着很有质感的钢笔在纸上移动发出的“沙沙”声。
就一个简单的“嗯”,听得唐霁登时身体就苏了半边,差点挪不动路了。一抬头,就看见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人。他伏在桌上低头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
察觉到唐霁的视线,他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向她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坐吧,我写完这点就帮你看,很快的。”似乎看出了唐霁的小紧张,他还安抚地朝她微笑了一下。
唐霁感觉心脏被一个微笑击中了,心里的小鹿开始扑通扑通地乱撞,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啊,斜飞入鬓的剑眉,配上弯弯的带笑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就像深海一样深邃透着一点微光,周身散发着温润的气质,像古代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他笑起来也很好看,唇角微微勾起,就能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声音还很好听,如玉环相撞发出的声音那般清冽,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唐霁第一次发现生活中还能遇到这样好看的男人。她常年待在足球队里,队友都是女生,教练们都是中年大叔,陪练的男生是很年轻,但都是些毛头小子,平时跟女足姑娘们都熟到不行,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那种。
这是唐霁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了非分之想。
她挪到办公桌旁坐下,他正好放下钢笔,转过身来面向她:“你好,我叫白术。”
唐霁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那只修长的如同艺术品一样完美的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白术?那不是一味中药吗?”
白术看到她有点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说的那味中药应该是‘白术(zhú)’,虽然字是一样的,但是念的音不同。”
唐霁对中药一知半解,没想到在一个中医小哥哥面前念错了中药的名字,脸上有点热。
白术好像看出了她的窘迫,体贴地说道:“不过你说对了,我的名字确实跟白术这位中药有关系。我出生在中医世家,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我出生的时候他在磨白术散呢,所以就随口给我取名叫白术。”
唐霁听他温声细语地解释,刚刚那一点点窘迫顿时烟消云散,一心沉浸在他好听的声音里。
一番寒暄过后,唐霁放下了心中的小紧张。白术看过她带过来的CT片,让她脱了鞋坐在诊疗床上细细为她查看脚伤。
唐霁乖巧地坐着,两手撑在两边床沿上,看着白术半蹲在她面前,用包裹在医用手套里的修长手指托起她长满了老茧的左脚,有技巧地轻柔地在她的踝骨周围按压,边按还边温柔地问她感觉。唐霁一一真诚地回答了。
如果说被她妈拉过来看医生的时候她有十分的抗拒的话,在看到白术之后心里的抗拒只剩下五分。与白术寒暄过后,那抗拒就只剩下三分了。
白术检查完,直起身来边脱手套边对唐霁说:“目前恢复情况良好,继续保持康复锻炼就可以很快恢复健康的。”
唐霁正坐在床边看高慧给她穿鞋,闻言充满希冀地抬起头来,一双像被清水洗涤过的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闪着激动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出一连串问题:“那我的脚伤还有多久能痊愈?还有多久能恢复训练?我能赶上奥运会吗?”
白术不忍心打击她,但是又不能不说出真实的情况,只能移开了视线,轻轻摇摇头:“你的脚上痊愈至少还需要两个月。”
听到他的话,唐霁的脸一下就垮下来了,眼里的光芒像风雨中飘摇的灯火瞬间熄灭了。此时离奥运会足球比赛开始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她是赶不上奥运会了。
白术看她神色恹恹,有些不忍心,安慰她说:“如果你坚持康复锻炼,配合我接受针灸治疗,快的话说不定能在两个月之内痊愈。”
唐霁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开心一点,就算她的脚伤能在两个月之内能痊愈,在这样大型的赛事里,教练是不会选择一个三个月因伤没有随队训练、没有碰过足球的人上场比赛。她推开妈妈搀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白医生。”然后也不用人搀扶就一瘸一拐地低头走出了办公室。
白术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沉默不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挽留她配合治疗。高慧在后面急得大叫:“诶!唐霁!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唐霁也不回头,就当做没听到她的话,继续往前走。高慧拿她没办法,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在办公桌上的CT片子和病历资料,不好意思地向白术道歉:“对不起啊,白医生,耽误你工作了。”
白术向她挥挥手表示没事,怕唐霁出什么意外,让她赶紧去追上唐霁。
唐霁忍着脚上的疼痛,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快步进了电梯,忍了很久两行眼泪“刷”地一下夺眶而出。
唐霁自认为是个很坚强的人,从七岁接触足球开始就时不时经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伤病,她没哭;绿茵场上被放倒在地上,她也没哭;甚至在她被判定左脚踝骨折的那一刻,她也没哭,还充满希望地配合医生的治疗,希望能早日康复重返赛场。但是,这一刻她忍不住眼泪了。
她练了这么多年足球,就期盼着在奥运会这种大赛上挥洒汗水,为国争光。从市体校到国少队,到国青队,再到真正成为中国女足的一员,从替补到首发,这是她离奥运会,离梦想最近的一次。现在,连触碰近在咫尺的梦想的最后一点点希望都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