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歌》梦里弥望

3、黑色笔记本 被时光掩盖

　　独自回到18楼，客厅里尚未散场。脸生的，脸熟的，五六个女人围成一团，长吁短叹地议论这场变故。

　　“安心那么乖的小囡，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啊，安心好像前几年得了什么毛病，好端端的工作也辞了。有一阵子还不吃不喝闹自杀。这一年看着好了点的呢，没成想出事了。”

　　“可惜小严了。条件蛮好一个小伙子。唉……”

　　“这么心疼胜兰你带回家去做女婿咯。”艾艾妈打趣着，正抬头看到她，连忙招了招手，唤她过去。“行了行了，我女儿来了。”

　　原本站在一旁欲探听更多的艾艾，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秀梅啊，这就是你家艾艾？都长这么大了？”旁边一个阿姨惊叹。

　　“是啊。”她妈弯了弯嘴角，“现在在上海工作。一个月挣不少呢。”

　　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艾艾身上。透着细细地打量和揣测，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是你表姨妈，这是你小阿姨。小时候都抱过你的，叫人呐。”

　　艾艾无可奈何地挑了下眉头，和长辈们一一招呼过，又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妈，你和阿姨们刚才在聊什么？安心表姐还生过病吗？”

　　“哎呀，可不是嘛！”先前爆料的阿姨见有发表的空间，立马抢过了话匣子。“这事老安他们瞒得紧，要不是我家小思在六院做护士，碰巧见过安心去挂精神科，哪里会看出来个小姑娘家家居然会有那种毛病哦。”

　　说罢，磨了磨干涩的嘴皮，忍不住又补充道，“说到底还是老安两口子对女儿要求太高了。就一个小姑娘，哪能事事要人掐尖哦。像我们家小思，护士专科毕业找了个医生，现在日子也过的蛮好呀……”

　　“是是是，你福气大着呢……”一群人应和道。

　　叮。叮。手机信息一条接一条进来，都是催她回上海的。艾艾撇了眼没在意，忍耐着长辈间的日常互吹又坐了一会，直到再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才和她妈轻声告辞。

　　艾艾妈显然还沉浸在女人的交流里没回过神，愣了愣，略有些埋怨地说道“啊？这就走了？才回来多久啊！那你的东西……哦！都在那里！”

　　艾艾顺着她妈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刚才一片混乱，吃饭的家伙也没顾上理，此时就那样大开大合着缩在一边，看着有些可怜。

　　突然之间灵光一闪。“妈，我在表姐房里可能还落了些东西。去找一下。”说着，把自己的工具都仔细收了起来，借故又回到了安心的房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难以想象，几个小时前，她还陪着安心在这里聊天。而房间的女主人却以近乎荒诞的形式抛弃了他们所有人，在她27岁的这个秋天。

　　鼻头又是一阵酸涩，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安心甜甜的笑容，小太阳一样照亮她十四岁的阴霾与黑暗。

　　可惜小太阳努力温暖了别人，却没人照亮她的心。

　　她将将撑着墙，手指搓了搓忍不住想捻一支烟。忍住了没抽，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垃圾桶旁的火盆上。

　　略带迟疑地，艾艾缓缓蹲下，从灰烬里捡出那一半的骸骨。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烟灰，小心翼翼的翻开了第一页。

　　“没想到，直到苗苗离开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如此爱他。没有他的生活，连呼吸都好痛好痛。他真的离开了吗？不，我不相信！谁能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求求你们……”

　　“我真的好想苗苗，想到整夜整夜都睡不着。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整整十年的时间，离开他的日子，我该怎么好，我该怎么好……”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爸爸他太过分了……我……窒息……”

　　笔记本上的内容虽然烧毁了七七八八，但也猜得出日记主人的混乱和悲伤。直觉这和安心的死亡有关，艾艾不动声色地把这半本日记放进包里，和客厅众人简单告别后，就离开了。

　　但艾艾并没有直接去车站。她站在路边，沉思良久，搓了只万宝路狠狠吸了几口，待心情平复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几乎是一秒接通，充满惊喜地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艾艾！你回来了？！怎么会突然给找我！”对面是她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娟子。

　　“娟，急事找你，长话短说。我记得你提过你老公是在市教育局，能帮我查个人吗？”

　　“那必须啊！”女人顿了顿，略叹了口气“艾艾，我一直在等着你求助。”早到很多很多年之前。

　　艾艾不欲就旧事多提。“我想要知道育才初中部04届，或者高中部07届的学生里，有没有一个姓苗的人，也可能是名字里带苗，跟我姐安心是同学。”这是安心入学的年份，如果能发现什么线索，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行，包在我身上！三天一准有结果。不过你查这个干嘛？”

　　“有些事。反正帮我查着先。”下意识摩挲着工具箱放笔记本的那一角，艾艾有预感，答案就在那个叫苗苗的人身上。

　　再回到s市是在一周后。

　　中途娟子来过电话，符合艾艾要求的人有三个，一个是高中部的同班同学，早些年已经移民海外，两个是初中部的，不同班，但都早早就结了婚，娃都三岁了。都不太像是安心口中的苗苗。这条线索硬生生就断了。

　　那本笔记本艾艾也翻了一遍，描述比较混乱，又有缺损，除了能确认神秘男和安心是同学，找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

　　透过出事那天出警的吴警官，艾艾也断断续续知道了事情的后续：因为家属坚持死者不是自杀，又不肯同意验尸，案子硬生生僵持了几天。

　　后来是表姨心疼女儿先妥协了，事情才有个了断。在法医确认了死者是自杀，且生前服用了大量抗抑郁药物以后，警方很快就宣布结案。

　　所以艾艾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安心的葬礼。而她没有想到，会在这场葬礼上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至此，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小情歌，终于要揭开序幕。